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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解脱1

逆航飞翔 草原鹰飞 2215 2024-11-13 14:40

  一声冗长的气响碾过站台的水泥地,像老旧风箱抽尽最后一丝力气,公交车吱呀停稳,车门向外敞开,像只打了哈欠的巨兽。车上的人裹挟着一身汽油味与汗味涌下来,脚下的步子慌不择路,仿佛晚一步就会被生活的洪流吞没;车下候着的人早已按捺不住,身子往前挤着,一张张脸上写着焦灼,眼角眉梢都挂着被日子追赶的仓促。售票员探着半个身子,声音透过嘈杂的人声飘出来,不紧不慢的,像根浸了水的棉线:“先下后上,请从后门上车。”可这提醒如同投入沸水的冷水,只激起一瞬的骚动,人群依旧挤作一团,忽然一个小伙子的怒骂炸响:“孙子,你往哪踩啊?踩我脚了!”

  我立在站台的角落,与这慌乱的人群隔着半步的距离,像一株扎根在水泥地里的野草,不慌不忙地四处张望。周强说公交站台也贴了那东西,我便坐了两站车,到了这最近的站台,只想亲眼看个究竟——那张贴着我名字的《寻人启事》,究竟是有人恶作剧,还是命运终于不肯放过我。等公交车把站台上的人尽数揽入车厢,甩着尾气扬长而去,站台终于清静下来,只剩下被踩碎的落叶和零星的纸屑,我才快步走到那些水泥柱头前,一个个摸索着看。

  目光扫过褪色的车次表、皱巴巴的租房广告、印着潦草电话的疏通下水小广告,最后停在车次表的背后,一张被揉过又抚平的纸贴在那里,边角被风吹得卷起,正是我找了许久的《寻人启事》。那一刻,心跳骤然失序,仿若老旧座钟的钟摆突然撞在了钟壳上,咚咚的声响砸在胸腔里,震得耳膜发疼。我拼命给自己降温,指尖攥着冰凉的柱头,指甲几乎嵌进水泥缝里,一遍遍说服自己:只是巧合,这座城市千万人,重名的多了去了,不可能有人把我的寻人启事贴到这里。这偌大的城市,我像一粒尘埃,怎么会被人轻易找到?

  我紧闭的双眼猛地张开,像个押上全部身家的赌客,颤着心看那摊开的底牌。模糊的字迹在视线里渐渐清晰,油墨的颜色被雨水浸得发暗,却依旧能看清那五个字——“李晓光,男”。

  五个字,像五颗烧红的炭,烫得我的血液一股脑冲上脑门,眼前阵阵眩晕,扶着柱头才勉强站稳。定了定神再往下看,却发现启事后面的字迹被雨水冲刷得只剩模糊的墨迹,像被揉烂的信笺,那些关键的信息——年龄、籍贯、特征,都沉在了这模糊里,无从查询。我盯着那些墨迹,试图将残留的笔锋与熟识的人比对,只觉得似曾相识,像雾里看树,能辨出轮廓,却始终无法与具体的人联系起来。是母亲吗?她怎么会找到这里?还是……徐涛的人?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后背便惊出一层冷汗,寒意顺着脊椎往下淌。

  恐慌像潮水,从脚底漫上来,裹住了四肢百骸,更有一股莫名的难过,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这寻人启事中简单的五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捅开了我以为早已愈合的伤口,那些深埋在记忆深处的人——父亲临终前浑浊的眼睛、母亲缝补衣服时的侧脸、徐涛嚣张的笑、王琴含泪的告别,一个个被无情地连根拔起。记忆就像被泡发的木耳,舒展开来,全是褶皱的过往,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无法言说的疼痛。我失魂落魄地转过身,朝着厂里宿舍的方向走,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像是在踏空。

  夜色渐黑,北方的冬日,天暗得格外早,冷风贴着地面吹过来,刮在脸上,像细针轻轻扎着,把那些深埋的记忆一层层削开。我感觉自己仿若行尸走肉,灵魂飘在身体上空,看着这具躯壳往前走;又好像上足了发条的机器人,被生活的齿轮推着,身不由己,连悲伤都显得麻木。这些日子的生活,就像一场醒不来的梦魇,我在里面东躲西藏,以为避开了过去,却没想到,一张薄薄的寻人启事,就能把我打回原形。

  街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揉碎在冰冷的路面上,像撒了一把生锈的碎金。我沿着路灯往前走,脑子里不断浮现着过去的一幕一幕:父亲被徐涛的人推倒在地,嘴角淌着血;母亲坐在门槛上哭,手里攥着父亲的旧衣服;我拿着刀冲向徐涛,眼前一片血红。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乱成一团,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裹在里面,喘不过气。

  走到一个巷口,我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肩膀突然撞到了一个坚实的肉墙。“哎哟!”一声闷哼响起,我猛地回神,只见两个光头胖子站在面前,个个身材魁梧,穿着黑色夹克,脸上带着凶相,像两头拦路的黑熊。被我撞到的胖子捂着胳膊,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恶狠狠地盯着我:“你他妈没长眼啊?走路不看路?”

  我正沉浸在寻人启事的恐慌和过往的回忆里,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清。”

  “没看清?你瞎啊!”另一个胖子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推我,他的手掌像蒲扇一样大,带着一股蛮力,“撞了人一句对不起就完了?今天不给个说法,你别想走!”

  我心里本就烦躁不安,被这两个胖子的蛮不讲理一激,一股火气也涌了上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语气也硬了几分:“我已经道歉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怎么样?”第一个胖子冷笑一声,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像生锈的铁轴在转动,“给老子跪下磕三个头,这事就算了,不然今天打断你的腿!”

  他说着就要动手,肥厚的拳头带着风声挥了过来,我下意识地侧身躲开,心里却一片冰凉——我不想惹事,尤其是在这种敏感的时候,可眼前的胖子显然不会轻易放过我。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缓缓开了过来,停在巷口,车灯熄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瞬间压制住了巷子里的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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