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梳着油亮的背头,脸上带着一丝傲慢的笑意,正是厂里的销售经理杨玉君。他的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带着一种上位者的笃定。身后的副驾驶座车门也打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正是王舒。
而我之所以瞬间僵在原地,是因为刚才在车里,杨玉君的手臂正紧紧搂着王舒的肩膀,王舒的身子僵硬得像块被冻住的木板,头低着,脸颊红得像要渗出血来,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神色,只知道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难堪。
“三子,住手。”杨玉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把钝刀,轻易就切断了胖子的戾气。
那两个叫三子的胖子看到杨玉君,脸上的凶相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忙收起拳头,点头哈腰地说:“杨哥,您怎么来了?这小子撞了我,还挺横,我正教训他呢。”
杨玉君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像在打量一件合不合心意的商品:“这是我厂里的人,李晓光。年轻人,走路是不小心了点,但也不是故意的,这事就算了。”
三子愣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杨玉君,脸上闪过一丝犹豫,终究还是不敢违逆,连忙点头:“好嘞,杨哥说算了就算了。小子,算你运气好,下次走路注意点!”说完,两个胖子悻悻地瞪了我一眼,转身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巷口只剩下我们三个人,空气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谁在暗处轻轻翻着书页。王舒依旧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像被人当众剥去了一层伪装,显得格外难堪。杨玉君则一脸坦然,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看着我和王舒,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戏,那笑容里的轻佻,像一根细针,扎得我心里不舒服。
“晓光,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晃悠?”杨玉君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随意,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审视,仿佛我的一举一动都该向他报备。
我看着王舒,又看着杨玉君,心里像被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王舒之前对我那么照顾,像亲姐姐一样,会给我带热腾腾的早饭,会在我加班晚了的时候留一盏灯,我一直以为她是个单纯的女大学生,利用课余时间来厂里兼职,可刚才车里的一幕,还有她现在的样子,都在告诉我,事情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样。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含糊地说:“我……我出来走走。”
杨玉君笑了笑,没追问,转头看向王舒,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本就如此亲密,那手掌落下的瞬间,王舒的身子猛地一僵,像被烫到了一样。“舒舒,别站着了,天怪冷的。”杨玉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温柔,却听不出半分真心。
王舒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被风吹散:“杨哥,我们……我们还是先走吧。”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像是想尽快逃离这个让她无地自容的场景。
杨玉君却不以为意,反而拉着她的手,走到我面前,那只手紧紧攥着王舒的手腕,像是在宣告所有权。他看着我,语气坦然得让我震惊,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晓光,既然撞见了,我也不瞒你。舒舒是我女人,我们在一起挺久了。”
“我的女人”四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在我耳边。我看着王舒,她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眼泪似乎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我心里的失望像潮水般涌来,原来那些所谓的照顾,所谓的亲近,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她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女大学生,而是被杨玉君包养的情人。
杨玉君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你是不是觉得很意外?其实这没什么,现在很多像我这样的,都会找个大学生谈谈‘朋友’,她们年轻单纯,我能给她们想要的生活,名牌包、化妆品、学费生活费,各取所需罢了。”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交易,可在我听来,却格外刺耳。我看着王舒,她的脸已经白得像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地上,碎成一小片湿痕,却依旧一言不发,只能任由杨玉君摆布。
“对了,”杨玉君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你认识李丽吧?就是说我是她亲戚的那个。”
我点了点头,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是舒舒的闺蜜,”杨玉君笑得越发玩味,“也算是我的……。都是年轻人,各取所需,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李丽?那个总是打扮得光鲜亮丽,说话带着一股冲劲的女孩?原来她也和王舒一样,被杨玉君包养了。我只觉得一阵恶心,眼前的杨玉君,再也不是那个厂里温文尔雅、待人客气的销售经理,而是一个虚伪、傲慢、把感情当交易的暴发户。
“晓光,这事你知道就行,没必要到处说。”杨玉君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像一把冰冷的刀,架在我的脖子上,“在厂里好好干活,我不会亏待你。如果你识时务,以后有你的好处。”
他说完,拉着王舒就要上车。王舒走到车门口,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愧疚、难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钻进了车里,像一只被关进笼子的鸟。
黑色的奔驰轿车驶离了巷口,尾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我站在原地,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脑子里乱糟糟的,寻人启事的恐慌、王舒和杨玉君的关系、杨玉君的傲慢坦诚,像一团乱麻,缠得我喘不过气。我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一个像姐姐一样的亲人,可现实却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原来,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所谓的单纯和美好,都如此不堪一击。而那张贴着我名字的寻人启事,像一个不祥的预兆,预示着我平静的生活,已经彻底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