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日寒鸦一片愁。柳塘新绿却温柔。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肠已断,泪难收。相思重上小红楼。情知已被山遮断,频倚阑干不自由。
易风年仅十九,如今虽受封定国公,可旧丧加新丧,整个国公府依旧一片愁云,下人们大气都不敢出,只恭敬服侍,做好自己的事情罢了。
却巧正月二十九这日,有一青年前来叩见易风将军,定国公府的小厮知晓易风这几日脾气不好,直接将其拦在了门外,将其赶走,此人竟不死心,直接翻墙而入,刚进内院,就被府中侍卫捉住,押至易风面前。
易风本来正在书房看书,听到阿岚带着侍卫将一人押至房外等候,便出门查看。易风看此人极为面生,并不像自己军中之人,也不是王伯伯府上小厮或其他相熟府邸的小厮,沉声问道,“你是何人?敢闯我定国公府?”
这人不紧不慢,说道,“我是何人并不重要,本来也只是个送信的,死不足惜,只是我家阁主务必让我把此信送到,还请易风将军看完此信,再处置我不迟。”有一说一,阿松挑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去年他收到临风要寄出的信件之后,便委托之前做乞丐时比较照顾他的张俭将此信送出,这一路上风沙雪雨,在灵越和桦慵交界之处还遇到了盗匪,将其财物抢劫一空,张俭见盗寇人多势众,不好拿回财物,便一路乞讨一路走到了京城,只将此信护住,到了京城附近,还顺了郊区农户一套衣裳,略微在河边梳洗之后,才进城来定国公府的。
易风警惕地看着他,让阿岚将信接过,阿岚确认信件应该没有问题之后,才递给易风。易风站在门前,只看到信封上“吾兄亲启”四个字,缓缓打开信封,只见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握住信纸的双手竟不住地颤抖。临儿!她还活着!
易风连信的内容都没有看完,就确认那一定是临风的笔迹了,毕竟这是他朝思暮想的一个结果,这是他一年拨出去八名玄衣亲卫最想得到的结果!“快说,她在哪里!”
张俭一头雾水,不知道易风说的“她”指的是谁,毕竟让他送信的是阁主阿松,可阿松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绝对不可能认识桦慵国的将军的,他只知道阿松上面可能还有人,但却真的不知道是谁。“小的只是奉阁主之命来送信的,不明白将军的意思。”
易风愣了一下,然后重新将信看完。
“兄长,我是临风,代我向刘爷爷和刘世伯问好。我知道父亲母亲和你一定都很担心我,我还活着,身体康健,放心,只是老人家不易大喜大悲,暂且不用将我的消息告诉家父,以免他担惊受怕。等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就是神光十四年了吧,今年祭夏大典,我就会回去了。
我现在还在梻兊国,有些事情之后我会当面跟你说的,目前我的腿已经恢复了,你不要担心。如果需要回信的话,让送信的人带回给我就好。
山河相隔,共担明月,万望珍重,汝妹临风呈上。”
大概是第一次隔这么远给易风写信,临风写的内容并不多,也许是为了以防万一吧,信件不小心暴露了,也无甚重要内容,主要还是担心易风因为这件事情而忧虑过重伤身,才专程向他传一个平安吧。只是自己父母那边,临风还是想亲口告诉他们这个消息,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还活着,那万一回京途中自己又横生意外,倒是让他们更加担心了,一喜一悲,极易引发心疾。
易风看完信件内容,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问张俭道,“你说是你家阁主让你送信过来的?你家阁主又是谁?”
“阁主只说若有回信让我将其带回,并未让我告知其他内容,至于我,是松铃阁的一位镖师罢了。”张俭答道。
易风见暂时问不出其他内容,便让阿岚带他下去洗漱一番,暂且住在府内。易风返回书房。又将来信仔细看了三四遍,虽无其他信物,但他敢肯定这一定是临风的亲笔书信,于是提笔准备回信。只是即将提笔的手,又僵在了半空中,之前临风写信,从来都是只称他“易风哥哥”的,或者单写一个“易”字,这次居然用“兄长”二字代替,结尾又用“汝妹临风”代替“临儿”,怕不是与他生疏了,可若是生疏了,临儿又何必千里之外派人向自己第一个报平安?
易风单手扶住额头,闭上眼睛,想着是哪里出了问题,可毕竟整整一年多未见临风了,如此苦思冥想,又怎么能想出一个结果,只是对临风多了一点担心罢了。
“将军,我将那人安置在了南厢房,周围布有侍卫,安排了两名玄衣跟着他,应该没什么问题。”阿岚回禀道。“只是阿岚有一事不明,临风小姐明明是在天门县附近落海的,为何会在梻兊国出现?”
“也许这就是玄衣无论怎么搜寻都找不到她下落的原因吧,虽然她落海是在天门县,可是被人救上岸的地方,就不知道是哪里了。”易风眉头微皱,幽隧的眸子在烛火的映衬下忽明忽暗,他右手紧握手中的羊毫毛笔,大滴大滴的墨水淌在信纸上。如今距离祭夏大典还有5个月的时间,临儿到时候会跟谁一起出现呢?
只是知道她还活着,就是万幸了,易风这样想到,随即换了张纸,继续想着给临风的回信。一直到子时二刻,易风终于将回信写好,封装整齐。
“临儿,如今你一人瓢泊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兄长无能,没有办法第一时间找到你,护你周全,待你归国之日,请予以回信,我亲去接你回京。
出门在外,万事小心,你既能驱动松铃阁,想必足以自保,只是人心叵测,还是要谨慎些好。
易风兄长回呈。”
易风现在只怕当初救临儿的人心怀不轨,存利用之心,若果真如此,他必将此人碎尸万段。易风握紧拳头,在书房坐了一夜,却怎么也睡不着,临近清晨,忽而困顿之中,梦到临风身处战火绵延之处,营帐内大火四起,临风大喊,“易风哥哥”,他策马朝临风驰去,眼见可以将临儿拉身上马,却见眼前忽现一黑衣人将临风掳去,只剩临风的呼喊在战火中飘荡。
“临儿,临儿!别怕,我来救你。”易风趴在桌上,忽而惊醒,只见一夜烛火燃尽,窗外已出现了鱼肚白。易风用衣袖擦去额头的汗珠,想起梦中的黑衣人,只觉后怕,“阿岚”。
“将军。”阿岚忽的出现在身后。
“明日护送张俭回梻兊,一路派2名,不!一路派5名玄衣亲卫暗中跟着他,直至找到临儿的下落。”易风双手背在身后,看着云朵后躲藏的朝阳,眯起眼睛,心思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