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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魂兮归来

风临佰川 松铃 3713 2024-11-13 11:50

  第二天一早,临风草草扎了一个男子的束发,换了一身轻便的男装,拿了些许银两和几身冬季的衣裳,便去澜湘院找佰川准备出发,佰川身着一件银色鼠皮披风,手里只拿了一支木萧,看了看临风,便微笑着牵她向外走去。

  “你什么时候学会吹箫了呀?”临风歪着头好奇地看着他。

  佰川紧紧握了握临风的手,并未作答,继续向外走去,大雪昨日半夜才停,路上积雪还未来得及清理,他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上,忽而临风顿住,看了看大兴街的方向,是了,再往前就是定国公府了,“易风,你一定也要好好的,愿你余生平安喜乐。”临风心中暗道,突觉一阵头晕,身子便软了下去,包裹滚在了白皑皑的雪地上,佰川连忙去抱住她,木萧也落在了地上。

  忽闻一阵马蹄声响起,佰川抬头,见一黑衣男子从大兴街驾马疾驰,像是要出城去,见佰川二人停留街上,不免驻足,正是易风。

  他见临风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一时担心不已,直接从佰川怀中抱过临风翻身上马,送往最近的医馆。佰川忙拾起地上的包裹和木萧,跟随易风驾马的雪中足迹一路小跑,等赶到医馆,与易风相熟的齐大夫已经将银针扎进了临风手背,帮她治疗,佰川知易风不会害她,也就安静地站在一旁等临风转醒。

  易风担忧地望着她,临风的嘴唇已微微泛白,脸上也是看不见一点血丝,苍白不已。“这位小姐是劳累优思过重,才导致的气血不足,不是什么大碍,但是劳思过重,属实伤身呐。”齐大夫将银针收走,慢慢捋着自己的胡须,叹息道。

  “她已经平安到家了,又何必每日劳心费神呢?”易风皱着眉,见临风并未转醒,不免说道。

  忽而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张俭强将进来,气喘吁吁道,“主子要走也不跟我说一声,总要留个联系方式,之后阁内有什么事情,也好让您决断呐。”

  易风将剑柄横在他面前,紧张地看着他,此事张俭才发现屋内易风和佰川都在,又见主子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不免道,“佰川的事我不好说,可是易风将军,我们主子如今劳思过度,可不都是为了你的和亲大事?”

  易风握剑的手一紧,看着他沉声道,“你说什么?”

  “自打今年入秋以来,赤云国如一只恶狼一般盯着桦慵北境,将军不会不知道吧,你真觉得单凭一个季殊能抵抗得了赤燕军吗?”张俭瞥了一眼易风,唉,别人说他是百年奇才,可和主子比起来,确是配不上主子的。

  “你八月便去了梻兊与公主和亲,若不是我家主子在赤云国朝内有内应推迟赤燕军进攻时机,又派人给季殊制造各种反攻的机会,你以为他能守得住北境?松铃阁你已经知道是我主子的产业,不瞒你说,临江仙阁也是今年主子新设的产业,不知为桦慵挡下了多少暗卫间谍,桦慵去年大旱还未恢复元气,若是今年赤燕军真的攻来,那可不是一句哀鸿遍野能代表的了的。”张俭冷哼一声,饶是如此,这人竟然连主子的及笄之礼都不肯亲去。

  易风眸子骤然收紧,之前季殊说辛同府来了一位教书先生,对战事颇有心得,原来都是临风派过来的,“所以你家主子现在要去哪儿?”

  “无可奉告。”张俭说完,将两只信翁鸟提了过来,一只交给佰川,便离开了。易风将剑收回,只觉自己离临风越来越远,她的心思他再也不会弄明白,那瓶金疮药他依旧收在胸口,却隔着内衫感觉到了瓷瓶的冰凉。

  “多备些常用的药给他们。”易风跟大夫说完,便出门骑马而去,前往军营练兵。一滴冰冷的泪珠从他眼角滑过,寒风吹走,只留下一阵寒意。

  佰川一直等临风悠悠转醒,在大夫的医馆吃了午饭,才离开,说实话,他们二人身体现在都已经比较虚弱了,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向城门外走去,有时候是佰川背着临风,有时候是临风扶着佰川,一路从雨雪霏霏,一直走到了来年的杨柳依依,终于到了天门县。

  临风望见远处的沙滩,心中欢喜,忍不住喊了起来,“佰川快看,你马上就可以回家了!”佰川许久未见大海,忍不住跳了起来,便在空中化作一只鲸,落入了海中,只留临风一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啊这,就算放生了?

  只是如今佰川失去了嗓音,如何辨别海中的危险,临风连忙走到海边,拿出避水珠,正要下水去找他,忽的头上的阳光被瞬间遮住,佰川幻化成人又上了岸,只是神情凝重了许多,临风忙去扶住他的胳膊,“佰川,你怎么样了。”只见佰川盯着海面,一动不动,忽而一阵劲风袭来,佰川连忙将临风拉到一边,自己背上却被狠狠打了一掌。

  临风朝海边看去,只见那楚荣国的神女雪晴正站在一块礁石上盯着她,看到佰川受伤,竟也变得紧张了起来,“佰川,你快让开!我马上取了这女人的喉咙献祭给你!”

  佰川张开双臂,将临风挡在身后,用耳朵小心翼翼地听着身边的动静。神女见状,更是怒不可竭,“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又何必为了一个凡人而置自己百年传承的家族于不顾呢?是海中的王者,我绝不允许你这样堕落下去!”她抬起手掌,数十条虎鲸从海中跃起,雪晴在空中运气,临风只觉身边空气逐渐稀薄,她紧紧抓着佰川湿漉漉的衣袖,担忧地看着他。

  忽的一阵巨力,二人再睁眼已经被带到了水里,一眼望去,身边已经被数十条虎鲸包围,其中一鲸忽出声道,“佰川大人,您甘愿抛弃族人吗?”临风一惊,这鲸竟通人语,再看向佰川,他用力扯下脖上的玉玦,仿佛再说,“我已放下族长信物,这族群也不必依我而存。”

  “佰川哥哥,你不可!不可啊!”临风循声望去,才看到刚刚的神女已经化身为一只抹香鲸,不停呐喊。

  雪晴早已泪流满面,她还不满一岁的时候,有一次在海中突遭鲨鱼袭击,与母亲走散,便是佰川救的她,从那时起,她便爱上了这个命中注定成为虎鲸族群之王的男子。她曾想过自己和佰川并非一个族群的问题,也不奢求佰川会爱她,只是她从不曾想过佰川会爱上一个人类女子,甚至为了她放弃自己的嗓子。

  佰川虽已不是族长,余日威望尚存,众鲸皆不敢上前,佰川并未显原身,将双手放在胸前,做了一个奇怪的印结,刹那间眼前的鲸群消失不见,佰川摸了摸临风的脑袋,以示安慰,自己却已虚弱到眼眸低垂,那块玉玦,明明已经被佰川扔给了族群,却又自己飘了回来,仿佛有神力一般回到了佰川腰间。

  佰川拿起来,系在了临风手上,拉着她打算上岸,忽而三只座头鲸袭来,巨大身躯引起海下水流阵阵波动,临风一个不稳,挣开了佰川的手掌,向海底落去。佰川见状,忙向海底游去,却不防被最为巨大的座头鲸扫了一尾,硬邦邦的藤壶在佰川身上挂出了两条血痕,身上衣裳也早已被拍碎。

  佰川怒极,忽的转身引起一阵水涡,在见时已经现出了本身,用巨大的身体撞向座头鲸,奈何座头鲸本身体型巨大,且一直叫个不停,佰川虽在其间游动自如,却因为丧失了嗓音而备受其扰,是不是被那三条座头鲸背上的藤壶刮出一道又一道伤痕,临风在避水珠中看着格外焦灼。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那三只座头鲸轮番的车轮战已经让佰川伤痕累累,精力不足,竟隐隐有落入海底的危险,临风深吸一口气,深情地看着佰川,将手中的玉玦取下,微微磨了磨一头,插入喉中,“佰川,我今天将你的嗓子,还给你。”

  血渍浸入玉玦,与其竟然融为了一体,朝佰川游去,贴在佰川额前,忽闻一声清亮的鲸鸣,是佰川的声音,他优雅地在海中滑过,忽的窜入海底,将临风托起,带到岸边。

  “临风!临风!”她喉处还在不停地往外冒血,咕噜咕噜地如同那年梻兊皇宫后花园的水池池底一般,将一身鹅黄色的襦裙浸成了橙红色,好像是佰川在喊自己,她艰难地睁开了双眼,将手高高举起,抚摸过佰川的脸庞,微微笑了笑,“谢谢你,救了我。”

  佰川拼命摇着头,握着她的手,不知所措,直到临风的眼睛缓缓闭上,佰川哽咽到说不出话来,遇见她之前,他的生命从未这般鲜活过,终究还是自己负了她,没有保护好她。

  “临风,你快醒醒!临风!”那双蓝色的眼眸渐渐被红色沾满,可怀中的人儿早已变得冰凉。

  从此之后,佰川再也没有下过海一次,就静静地在天门县的沙滩旁盖了一座小小的木屋,每日为临风吹箫,为她讲述曾经的往事,以及那些年想说却不能说的话。

  一道紫微星闪烁在空中,星光落在了留容山上,一窈窕身影翩然而至。

  “你回来了。”翼依旧在竹林边悠闲地喝着乌龙茶,看不出与她去时一丝一毫的差别,只是桌上多了一株梅花,显然不是留容山的东西。

  临风并未回答,径直坐下,端起刚沏好的乌龙轻抿一口,“这茶,好苦。”临风略带嫌弃的说道。

  翼微微一笑,轻声道,“我这几千年一直喝的这一罐乌龙茶,怎么过了十来天就忽而变苦了?”

  临风不语,虽知这十几日不过是南柯一梦,却依旧会想起一些故事来。

  “我们尊贵的临风殿下,是不是还在人间有未竟的心事呢?”翼调侃道。

  临风盯着他,没有说话,忽道,“这次你没有下去,倒可惜了。”

  竹林外斑驳的红门随风吱吱呀呀地作响,临风闭上眼睛,想起了佰川那一双蓝眸,却终究不能再回去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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