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水缸落了厚厚的灰尘，缸口缺了一角，里头空空如也。
书兰抬起手，在水缸外壁敲了三下——笃、笃、笃。
声音在寂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敲完，她退后一步，对身后的护卫低声道：
“移开水缸。”
移开水缸后，书兰上前一步，蹲下身去。
她伸手在那块地面上轻轻叩了三下——笃、笃、笃。那声音在寂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又很快被夜色吞没。
敲完，她站起身，退后几步，静立等待。
片刻后，那处地面忽然动了。
一块方正的木板从下往上缓缓掀起，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昏黄的光晕从下面透上来，隐约可见一道人影顺着梯子攀爬而上。
不多时，一个护卫从地底钻出，站稳后先朝四周扫了一眼，待看清是柳清雅来了，当即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属下参见县主。”
柳清雅垂眸看了他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
“不必多礼。”
护卫闻言起身，垂手侧立一旁，将通往地道的路让了出来。
他身形微侧，低垂着眼，既不敢直视县主，也不再多言半句。
柳清雅上前一步，朝那洞口望去。
下面是一条长长的通道，两侧点着灯火，延伸向幽暗的深处。
光线虽昏黄，却足以看清那条通道修得颇为规整，显然不是临时挖就。
想不到这破败不堪的农舍之下，竟还藏着这样一番天地。
她收回目光，抱着石像的手又紧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庆幸，有疲惫，还有一种终于寻到落脚处的、稍纵即逝的松动。
柳清雅抱着石像，朝那洞口迈出一步。
昏黄的光从下面透上来，映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勾勒出几分与往日不同的狼狈。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屈辱压下，一步一步，沿着梯子向下走去。
那通道入口处颇为狭窄，两人并肩都嫌拥挤，四周土壁粗糙，偶有树根从缝隙中探出，在昏黄的灯火下投下扭曲的影子。
柳清雅抱着石像走在其中，不得不侧着身子，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被凹凸不平的土壁勾住衣袍。
走出约莫二三十步，通道忽然开阔起来。
两侧的土壁渐渐被砖石取代，头顶也高了许多，灯火渐密，将前路照得愈发清晰。
脚下的路变得平整，显然经过精心修整，与入口处那狭窄的模样判若两地。
柳清雅脚步未停，心头却暗暗记下这些变化——这处藏身之所，比她预想的要隐秘得多，也讲究得多。
终于行至通道尽头。
前方是一堵墙，砖石砌就，严丝合缝，再无去路。
柳清雅停下脚步，目光在那墙上扫过，又望向两侧——再无其他出口。
她眉头微蹙，正欲开口询问，却见书兰已快步上前。
那丫鬟走到墙前，抬起手，不疾不徐地在某处砖面上叩了五下——
笃、笃、笃、笃、笃。
五声过后，她收回手，退后一步，静立等待。
柳清雅的目光落在那堵墙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更多的却是对这隐秘之处的重新审视。
约莫过了三息，那堵严丝合缝的石壁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动。
是齿轮转动的声音，从石壁内部隐隐传出，咔咔作响，在这狭长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柳清雅下意识退后半步，目光紧紧锁在那面石壁上。
不多时，石壁动了。
先是整面墙向内平移了约两寸，随即缓缓朝左侧滑去，露出后面一片昏黄的光亮。
那石门厚重，移动时却极为平稳，显然内里机关造得颇为精巧。
石门完全敞开，一道人影从里面快步走出。
那是个护卫，身着寻常短褐，腰间佩刀。
他乍见柳清雅，微微一怔，随即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沉稳有力：
“参见县主。”
柳清雅垂眸看了他一眼，神色淡淡，只道：
“不必多礼。”
那护卫闻声起身，动作利落却不显仓促。
他微微侧身，将身后那扇敞开的石门让了出来，垂手而立，目光低敛，既不敢直视县主，也不再多言半句。
他就这样静静立在一旁，如同一尊不会动的石像，只待县主先行。
柳清雅收回目光，抱着石像，抬步跨过那道门槛，朝门内走去。
柳清雅踏入石门，只觉眼前豁然开朗。
这地下空间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视线虽然昏黄但足已看清。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央那株巨大的石树——她一时怔住，竟忘了迈步。
那树约莫两人合抱粗细，通体灰白，却是石质。
她顺着树干向上望去，只见枝干虬结，向四周舒展开去，枝叶繁茂，层层叠叠，虽是石头雕成，却雕得栩栩如生——叶片脉络清晰，枝头仿佛还带着几分舒展的姿态，若不是那灰白的石色与冰冷的质感，几乎要让人以为是棵真正的古树。
树顶上方，是一个圆形的通道，直通向上，像是井口一般。
一块残破的木板虚掩在井口处，边缘缺了大半，透出外面深沉的夜空。
几缕星辉从那残破处漏下，落在石树的枝叶上，星星点点，竟像是给这株死物镀上了一层微光。
柳清雅站在树下，仰头望着那片遥远的星光，久久没有言语。
见柳清雅驻足石树之下，仰头望着那片漏下的星光久久不语，书兰悄然上前几步，低声禀道：
“县主，此地是我们前些日子在外收集‘药材’时，无意间撞见的。”
她顿了顿，声音又压低几分，她道：
“原想着今日便向您禀告此事，
只是…………今夜变故来得突然，一时耽搁了。”
柳清雅收回目光，神色淡淡，只摆了摆手：
“无妨。
前面带路吧。”
书兰闻言应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石树一侧走去。
她脚步轻快，显然对此地已十分熟悉。
柳清雅抱着石像，紧跟其后，目光却忍不住又扫过那株栩栩如生的石树——那枝叶在月映照下投出细碎的影子，落在地上，竟真有几分树影婆娑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