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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0章 树根绞鳞甲

春生江上 小猫六六 2407 2026-05-28 13:12

  那件粗麻织就的衣袍早已碎成布屑,从半空中簌簌飘落。

  人形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巨蛇——蛇身蜿蜒十五丈,粗约一丈,通体覆盖着冷铁般乌沉的鳞甲,每一片都有碗口大小,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暗光。

  那些原本紧紧缠绕在腰间的虬曲树枝,此刻被撑得咯吱作响,纤维一根根崩断,树皮开裂,莹白的繁花从枝头簌簌抖落,尚未落地便被蛇身横扫的劲风卷成碎屑。

  巨蛇昂起头颅,竖瞳如两盏冷幽幽的灯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棵虬曲的巨树。

  那双竖瞳里不再是王福的虔诚与敬畏,而是属于猎食者的冷厉与暴怒。

  蛇信吞吐,尝到空气中那股属于自己的蛇血腥气——他受伤了,但他回来了。

  他不是跪在树前等死的凡人,他是常乐。

  他是来索命的。

  见常乐再一次挣脱了自己的幻术,树妖终于发怒了。灰蒙蒙的天穹骤然暗了下来,那些匍匐在地的百姓——王家村的男女老少,跪了满地的人影——在同一瞬间尽数消散,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是被风一吹便化作了飞灰,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片天地之间,只剩下那棵虬曲的巨树,和盘踞在它面前的巨蛇。

  紧接着,树身开始拔高。

  不是枝桠在舒展,不是树根在延伸,而是整棵树从地底向上猛然耸起。

  虬曲的树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膨胀,粗壮的树根从泥土中翻卷而出,如无数条虬龙般向四面八方碾压过去,将地面犁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谷。

  树冠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层层展开,枝干虬结盘绕,莹白的繁花密匝匝地缀满每一根枝桠,泛着一层冷幽幽的光。

  整棵树的气势在瞬息之间压过了四面八方,连空气都被那股无形的威压挤得凝滞了。

  常乐原本昂起的蛇头,此刻只到树身的一半高。

  他那十五丈的蛇身在凡人面前是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可在这棵树妖面前,却像一条被逼到角落里的蛇崽子。

  那双冷幽幽的竖瞳里,怒火未消,却多了一层压得很深很深的忌惮——这棵树,终于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

  只听常乐沉声喝道:

  “你究竟是谁?为何躲在此地?”

  那声音从巨蛇的喉咙里滚出来,嘶哑而低沉,裹着尚未散尽的怒火与戒备,在这片灰蒙蒙的天地间嗡嗡回荡。

  他盘紧蛇身,竖瞳死死钉住面前那棵高耸入云的巨树,每一片鳞甲都绷得死紧——一个能布下幻境、吞噬妖修、藏身壁画之中不知多少岁月的存在,绝不可能毫无来头。

  树妖并未回答。

  回应他的,是一根破空而来的树枝。

  那树枝比方才缠绕王福时粗了数倍不止,虬曲的表皮泛着冷硬的暗光,莹白的繁花在枝头剧烈颤动,以万钧之势劈开灰蒙蒙的天光,直直朝他迎面砸下。

  常乐瞳孔骤缩,蛇身猛地一拧,那根破空而来的树枝擦着他的鳞甲掠过,重重砸在他方才盘踞的地面上。

  泥土炸开一道数丈长的深沟,碎石飞溅如雨。他不再追问了——这树妖根本不想答,只想杀。

  他张口便是一股浓稠的墨绿毒液,如箭般直直喷向树身。

  毒液所过之处,空气嘶嘶作响,地面溅上的几滴便将泥土蚀出碗口大的窟窿。

  可那毒液落在虬曲的树干上,只泛起几缕青烟,便消散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常乐心头一沉——这树妖的材质与外头那棵石树如出一辙,不惧毒液。

  不等他收回攻势,脚下的地面忽然炸开。

  十几根粗壮的树根破土而出,从四面八方朝他绞杀而来。

  常乐的蛇尾猛地一甩,将正面一根树根拦腰抽断,断裂处渗出墨绿的汁液,可那根树根只是顿了一顿,断口处便又生出新的枝杈,重新朝他扑来。他又是一口毒液喷出,将另一根树根腐蚀成两截,可更多的树根正从地底涌出,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整片大地都在与他为敌。

  他不再恋战,借着蛇身的灵活与速度,在那些树根的缝隙间穿梭躲避。

  头顶的树枝也在同一时刻动了——不是一根两根,是成百上千根虬曲的枝条同时从树冠上垂落下来,每一根都缀满了那些莹白如霜雪的繁花。

  花瓣微微颤动,散发出一层肉眼几乎可见的莹光花粉,兜头朝他罩下。

  常乐吃过这花粉的亏,竖瞳骤然收缩,蛇身猛地一甩,堪堪避开了那片莹光的正面侵袭。

  可那些树枝并未收回,而是从头顶继续逼近,地上的树根也在同时围拢过来,上下一齐夹击,将他活动的空间一寸一寸地压缩。

  他翻身而起,蛇尾卷住一根斜刺过来的树枝,借力猛地一挣,整个庞大的蛇身腾空而起,竟在半空中翻了个身,从包围圈中硬生生脱了出来。

  落地时砸起漫天尘土,他大口一张,这一次喷出的不是毒液,而是纯粹的妖力。

  墨绿的妖力凝聚成一道粗壮的毒芒,裹挟着尖锐的破空声,直直轰向树冠最密集的那片繁花。

  那毒芒不是冲着树干去的,不是冲着树根去的,是冲着那些能致幻的花去的。

  毒芒在花丛中炸开,莹白的花瓣四散飞溅,落在泥土上滋滋作响。

  有几朵花瓣被妖力撕碎,飘在半空中像一场无声的雪。

  可常乐还没来得及看清战果,便觉蛇尾一紧——一根不知何时从他身后摸过来的树根,已经死死缠上了他的尾尖。

  那树根猛地发力,将他整个蛇身往后拖拽,他的蛇腹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鳞甲与泥土摩擦发出刺耳的嘶鸣。

  他猛地回头,一口毒液喷出,将那根树根腐蚀成两截,可更多的树根已经趁这个间隙缠上了他的蛇身——腰间,脊背,蛇颈,一根接一根,虬曲而冰冷,像是在捆绑一头不听话的猎物。

  就在这时,那些树枝上残存的繁花忽然剧烈颤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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