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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9章 凡胎裂妖魂

春生江上 小猫六六 2530 2026-05-28 13:12

  见柳清雅忽然看向壁画,李牧之便随着她的目光,也望向那堵石壁。

  只见此时的壁画,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画中那灰蒙蒙的天幕下,一个男子忽然身形扭曲,衣袍碎裂,从凡人的躯壳里挣出一条大蛇来。

  那蛇通体乌沉,鳞甲泛着冷幽幽的暗光,竖瞳里翻涌着愤怒——正是常乐的真身。

  而在此之前,壁画世界中的常乐并非这般模样。

  先前他受那树妖影响,神魂被一层层剥离,属于蛇妖的记忆尽数沉入了意识深处。

  他已彻底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数百年的修行,脑中只记得一个名字——王福。

  只记得自己是王家村人,娘在磨坊里舂了半辈子米,去年冬天一场风寒便去了。

  今日是村里祭祀神树的大日子,他换了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衣裳,早早便来跪着了。

  灰蒙蒙的天幕下,那棵虬曲的巨树矗立在人群前方,枝干苍劲,繁花如雪。

  王福跪在人群最前头,双手撑着粗糙的石地,额头贴着冰冷的泥土,心底一片虔诚。

  神树的枝桠在头顶缓缓舒展,树根从泥土里破土而出,在匍匐的人群之间无声游走。

  他在等——等神树选中他,等那根粗糙而冰冷的树枝贴上他的后颈,等他被提离这片跪了半辈子的土地,挂上枝头,成为神树的一部分。

  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灰蒙蒙的天穹下,那根在人群中游走了许久的树根终于停住了。它在王福面前微微抬起,粗糙的表皮上沾着泥土与细碎的草屑,悬在半空中顿了片刻,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王福抬起头,泪流满面——神树选中了他。

  他不用等来年了,不用攒银子了,不用娶媳妇了。

  被神树选中的这一刻,便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那根树根缓缓伸过来,粗糙而冰冷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后颈。

  他没有挣扎,甚至主动将额头贴得更低了些,让那根树根更方便地沿着他的脊背滑下去,一圈,又一圈,稳稳地缠住了他的腰间。

  紧接着,头顶的枝桠也动了。

  一根虬曲的树枝从繁花如雪的树冠中探出来,缓缓垂落,越过那些倒挂在枝头的空壳,越过那些衣袍飘荡的人形,精准地落向他。

  树枝的末端触到他的肩胛,随即紧紧缠绕上来,与腰间的树根一同发力,将他从跪了半辈子的泥土上提离了地面。

  王福的双脚悬了空,粗麻织就的衣袍在风中轻轻晃荡,周围百姓的诵念声陡然拔高。

  他看见那些莹白的繁花在自己眼前一朵一朵地绽开,花瓣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淡淡的辉泽,像是神树正张开怀抱,迎接他进入永恒的极乐。

  他的身体越来越轻,被那根虬曲的树枝缓缓举向枝头,举向那繁花如雪的树冠,举向那些已经倒挂在枝桠上的人形——那些人的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张着,可里头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离他们越来越近。

  树枝缓缓收紧,那些虬曲的纹理贴着王福的脊背,一圈又一圈,将他稳稳地举向繁花如雪的树冠。

  他离那些倒挂枝头的空壳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他们脸上木然的表情,近到能看清那些空洞的眼眶里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感觉到了——那根缠在他腰间的树枝,表面忽然浮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尖刺。

  那些刺极细,极密,像是无数根细针同时从虬曲的树皮里探出来,冰冷而精准地贴上了他的皮肤,隔着粗麻织就的衣袍,一寸一寸地刺了进去。

  第一根刺扎进他后腰时,王福浑身猛地一颤。

  不是疼——是一种比疼更可怕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那根刺探进他的身体,在皮肉之下、在骨骼之间,冷冷地摸索着。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无数根尖刺同时扎入他的脊背、他的腰腹、他的四肢。

  他的身体被那些刺牢牢钉在了树枝上,悬在半空中,像一个被提住了后颈的猎物。

  他听见自己的血流声,听见那些尖刺在自己体内缓缓转动,像是一张嘴正在品鉴这具躯壳里还剩多少可用的东西。

  它在吸——不是吸他的血,不是吸他的肉,而是在吸他的妖力。

  那股力量被一根根尖刺从骨髓深处抽离出来,沿着虬曲的树枝往上输送,送往那棵巨树的每一根枝桠、每一朵繁花。

  莹白的花瓣在灰蒙蒙的天光下轻轻颤动,泛出一层极淡的、近乎餍足的光泽。

  不对。

  王福——不,他不是王福。

  这股被抽离的感觉太熟悉了。

  他吞过灵植,噬过精血,夺过内丹,每一次都是他在吸别人,每一次都是他把别的生灵变成皮囊。

  他不是猎物。

  他是猎食者。

  他是——

  常乐。

  这个名字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刺穿了他颅脑深处那片被树妖编织的迷雾。

  他想起来了。

  他不是王福,不是王家村里那个跪在树前等死的凡人。

  他是常乐,是结丹期的蛇妖,是吞过不知多少条人命的猎食者。

  这棵树在吸他。

  这棵树——在吸他。

  他的竖瞳猛地睁开。

  那双原本浑浊的、属于凡人的眼睛里,所有虔诚与敬畏在刹那间烧成了灰烬,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愤怒和杀意。

  蛇身在那团缠绕的树枝中狠狠一挣,尖刺从鳞甲缝隙里被扯出,带起一蓬墨绿的蛇血,洒在莹白的花瓣上,滋滋作响。

  他挣脱不了那些缠在身上的树枝,但他的竖瞳已不再是王福了。

  他是常乐。

  他回来了。

  嘶吼声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不再是王福的嗓音,而是一种尖锐的、撕裂的、属于冷血动物的咆哮。

  被树枝缠住的躯体开始急剧膨胀——先是脊骨,一节一节地抻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脆响;然后是皮肉,凡人的皮肤从内侧被一寸寸撑裂,露出底下乌沉沉的鳞甲。

  那些扎进皮肉的尖刺被膨胀的蛇身硬生生顶了出来,带着一蓬蓬墨绿的蛇血飞溅出去,落在莹白的花瓣上,落在灰蒙蒙的天幕下,落在匍匐百姓惊惧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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