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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7章 稚心惊夜语

春生江上 小猫六六 2608 2026-04-19 11:02

  那叩门声响起时,沉沉闷闷的,仿佛从极深的水底浮上来,在这石室幽暗的四壁之间荡开一道无痕的涟漪。

  室内三人齐齐抬头,目光不约而同地朝那扇暗门望去。

  说是暗门,其实不过是石壁上凿出的一道窄口,嵌了扇粗粝的石板,与周遭岩壁浑然一色。

  那门并无什么精巧机关,只是一扇寻常的旋转石门,轻轻一推便能转开。

  门轴是两根粗砺石榫,上下嵌在凿出的凹坑之中,转动时只带起极轻极细的一丝响动,如砂砾被风拂过石面,若不凝神去听,几乎察觉不到。

  可柳清雅没有推。

  她只是立在门外,用那枯瘦的指节一下、一下地叩。

  那叩击声不紧不慢,落在这片死寂里,却清晰得叫人心惊,每一下都像敲在胸口上。

  她从来不需自己动手开门。

  书兰在时,是书兰替她开;书兰不在了,她便只能这样等着——等那扇门从里头被人推开。

  护卫立在几步之外,手按刀柄,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死死盯着那扇暗门,喉结微微滚动,却不敢泄出半点声响。

  杨嬷嬷撑起身子,脸颊还肿着,火辣辣的疼也顾不得了。

  她的手覆上李念安攥着自己袖口的那只手,掌心温热,指节匀停,力道不重,却稳得很。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收拢五指,将那孩子的手裹在掌心里。

  目光落在那扇暗门上,眼底不见惊慌,只有沉沉的冷厉与戒备,像一头护崽的老兽,在暗处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李念安伏在床沿,手指被杨嬷嬷握着,却还是止不住地发颤。

  那叩门声一下接着一下,落在耳中,便如敲在心口上。

  他不敢喘气,也不敢抽手,只惶惶不安地望着那扇门。

  石室里的气氛凝成了一块冰。

  那叩门声还在响,不紧不慢,一下又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耐心地磨着一根弦,磨得人心头发紧。

  李念安伏在床沿,手指被杨嬷嬷握着,却还是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杨嬷嬷的目光在暗门上停了一瞬,随即开口。

  她的声音不高,却稳得很,在这落针可闻的石室里,清清楚楚地递了出去:

  “谁?”

  石室的门墙厚重,隔音极好。

  那一声“谁”落在门内,便被粗砺的石壁兜住了,半分也透不出去。

  门外,柳清雅依旧站着。

  她什么也没听见。

  叩门声依旧不紧不慢地响着,一下,又一下,那枯枝般的指节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固执的声响。

  门内无人应声。

  护卫等了片刻,喉结微微滚动。

  他回头望了一眼杨嬷嬷,杨嬷嬷没有看他,目光仍落在那扇暗门上,面色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护卫收回视线,上前两步,将身子靠近那扇暗门。

  石壁粗砺的凉意隔着衣料渗过来,他深吸一口气,提声道:

  “门外可是县主?”

  这一声他刻意放得极大,几乎是贴着门喊出来的。

  声浪撞上石门,在狭窄的缝隙里挤了出去,落入门外的黑暗里。

  叩门声停了。

  短暂的静默之后,一道嘶哑的声音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石面,气若游丝,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是我。”

  顿了顿,又道:

  “开门。”

  护卫的手还按在刀柄上,指节却微微松了松——不是放松,是迟疑。

  他盯着那扇暗门,眉头不自觉地拧紧了。

  县主的声音,他是认得的。

  柳清雅年岁不过二十四、五,嗓音清亮,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凌厉,便是压低了说话,也自有一股盛气凌人的味道。

  可方才那声音——干涩、低哑、气若游丝,像是从一口枯井里捞上来的,每个字都磨着砂,刮着石,分明是个年迈老妇的声气。

  这不对。

  护卫的手重新攥紧了刀柄。

  县主是什么模样、什么声口,他清清楚楚。

  门外那人,声音不对。

  更何况大少爷方才逃进来时,满脸是泪,浑身发抖,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那邪物醒了”“妖怪要吃人”。

  大少爷是从县主房里逃出来的——若县主当真安然无恙,大少爷何至于怕成那般模样?

  护卫后退了两步,从门边撤开。

  他的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动门外什么东西似的,一直退到杨嬷嬷床前几步处才站定。

  他转过身,面向杨嬷嬷。火盆的光映在他脸上,将那紧锁的眉头照得清清楚楚。

  “嬷嬷。”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不安。

  “外面的人不对。”

  他顿了顿,目光往暗门方向扫了一眼,又飞快收回来,他道:

  “那声音……不像是县主。”

  石室的墙壁厚实,隔音极好。

  方才护卫贴着门喊话,声音挤了出去;柳清雅的回应从门缝里漏进来,也只有贴着门的护卫听得真切。

  杨嬷嬷与李念安离得远些,只隐约听见门外有人应了声,具体说了什么、那声音是何模样,一概模糊不清。

  杨嬷嬷的目光落在护卫脸上,没有开口。

  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像是在辨认他话里的分量,又像是在飞快地转着什么念头。

  李念安伏在床沿,手指还攥着杨嬷嬷的袖子。

  他听见护卫的话,心里猛地揪紧了——外面的人不对?不是母亲?那是谁?那叩门的……是谁?

  他不敢往下想,只是把脸埋得更低了些,指甲几乎要嵌进杨嬷嬷的袖口里。

  杨嬷嬷是被人抬进这间石室的。

  那时她昏沉沉的睡着,对周遭的一切全无感知——这是哪儿,这条甬道有多长,这间石室在迷宫的哪一处,那扇暗门背后又通向什么地方,她一概不知。

  此刻她撑着身子坐在床上,脸还肿着,脑子里却已飞快地转了起来。

  从她醒来至今,不过短短片刻,她能握住的信息少得可怜:大少爷说县主出事了,说那石像里的邪物醒了。

  门外那人自称是县主,可护卫说声音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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