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的小厮、护卫、丫鬟、婆子，或跪或伏，尽数被李牧之的人控制了起来。
先前那些张牙舞爪、拼死阻拦的人，此刻再无半点声息。
而李牧之——李毓的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越过那些被制住的身影，最终落在了那道正朝佛堂方向疾奔而去的背影上。
那背影修长而决绝，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顿，只是那样头也不回地朝着那扇洞开的佛堂之门冲去。
李毓望着那道背影，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胸口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父亲无事。
至少此刻，父亲还好好地站在那里，还能跑，还能去追。
至于佛堂里有什么，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只要父亲无事，便够了。
他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静。
他转身，不再去看那片狼藉与血腥，声音平稳得仿佛只是要去办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琐事：
“走吧。”
他顿了顿，抬眸望向身旁的李文李武，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我们去给哥哥找大夫。”
李毓尚未走出几步，迎面便遇上了一道人影。
那人从回廊的阴影中缓步走出，身形纤弱，步履从容——正是医女翠莺。
翠莺今夜自是听到了主院的动静。
事实上，从第一声打杀响起，她便已从药房匆匆起身，循声赶了过来。
只是待她抵达时，正赶上柳清雅挟持李念安那一幕——她一个凡俗医女，手无缚鸡之力，即便上前，也帮不上任何忙，反倒可能搅了李牧之的布局。
故此，她只远远寻了个暗处，静静观察着院中的一切。
方才见护卫护着李念安出来，她本想立刻上前查看那孩子的伤势。
可脚还未迈出，便听见几道脚步声朝这边而来。
她心中一紧——柳清雅的四个大丫鬟此刻皆不在府中，若来者是夫人的人，自己贸然现身，怕是乱了李牧之的计划。
于是她生生收住了脚步，继续隐在暗处，直到看清那小小的身影是李毓，这才松了一口气，观察一番后这才走了出来。
然而，她现身的那一刻，便察觉到不对。
李毓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中没有半分熟稔与放松，只有满满的戒备与审视。
李毓尚未开口，李文李武已同时跨步上前，两道人影稳稳挡在了他身前，将那小主子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李文的右手已按在刀柄上，声音冷硬如铁：
“翠莺姑娘，还请止步。
再往前一步，刀剑可不长眼。”
话音落下，另外的护卫已迅速围拢过来，将李毓和李念安护在中间，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人墙。
他们甚至不等翠莺回应，便护着两位小主子，快步绕过她，朝另一个方向匆匆离去。
翠莺怔在原地，望着那行人迅速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原只是想给李念安看看脖子上的伤——那孩子脸色白得吓人，血迹染红了半边衣领，瞧着实在令人揪心。
谁料李文李武的戒备心竟如此之重，连靠近的机会都不给她。
可她又能如何？
她没有接到李牧之的吩咐，万万不敢贸然表明身份。
今夜之事尚未了结——柳清雅那边情形不明，四大丫鬟随时可能带人回来，杨嬷嬷虽被制住，却未必没有翻盘的可能。
若此刻暴露了自己是世子的人，一旦局势有变，她这条命怕是保不住是小，坏了世子的布局是大。
再者，李念安的伤她远远瞧过，虽看着骇人，却只是皮外伤，并未伤及要害。
若真到了性命攸关的地步，护卫们不可能就这样带着他离开。
这一点，她心中有数。
罢了。
翠莺轻叹一声，收回目光，正欲重新隐入暗处——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一阵杂沓而沉重的脚步声骤然从回廊另一头传来。
那脚步声密集如雨，夹杂着甲叶碰撞的细微声响，分明是大队人马正在逼近。
翠莺猛地顿住，抬眼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回廊尽头，四道熟悉的身影正带着乌压压一群人疾步而来——正是柳清雅的四个大丫鬟！鹤溪、画眉四人。
她们身后跟着的，竟是二三十名持刀握剑的护卫，刀锋在灯火下泛着森冷的寒芒，气势汹汹，直朝主院方向扑来。
翠莺的心猛地一沉。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那行人前行的方向——正是李毓等人方才离开的方向。
她下意识想要出声示警，却已经晚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回廊的另一端传来一阵剧烈的骚动——兵刃交击声、呼喝声、惊呼声骤然炸开，打破了夜的寂静。
翠莺循声望去，只见那行人已与李毓等人的护卫迎面撞上。
李文李武反应极快，在那群人影出现的瞬间便已护着两位小主子后退，同时拔刀迎敌。
然而对方人数实在太多，二三十人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他们团团围住。
刀光剑影在夜色中交错闪烁，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不绝于耳。
李文刀法凌厉，瞬间劈翻两人，李武护在李毓身侧，格开数道袭来的刀锋。
可双拳难敌四手，对方人多势众，且明显训练有素，很快便将他们分割包围。
一名护卫被刺中肩胛，闷哼着倒下；另一人被刀背砸中后颈，直接晕厥过去。
剩下的护卫且战且退，也是不敌。
李文李武虽拼死力战，身上也很快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洇透衣袍，却仍死死护在两位小主子身前，不肯后退半步。
然而，终究是寡不敌众。
不过片刻工夫，几名护卫便被尽数制住，按倒在地。
李文李武也被数人合力压制，刀架在脖颈上，动弹不得。
他们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人狠狠踹在膝弯，被迫跪倒在地。
而那两个小小的身影——李毓和李念安，此刻已落入那些丫鬟手中。
李念安本就脖颈带伤，脸色苍白，被人抓住手臂时甚至无力挣扎，只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李毓倒是挣了几下，却被一名丫鬟死死扣住肩膀，那力道大得惊人，捏得他小小的眉头紧紧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