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走!”
为首的大丫鬟厉声喝道,那声音中满是得意与狠厉。
一行人押着两位小少爷,挟持着受伤的护卫,浩浩荡荡地朝主院方向折返。
见状,翠莺心念电转,当即从暗处迎了上去。
她脸上适时地露出惊喜与庆幸的神色,快步走近,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
“鹤溪姑娘,还好你们回来了!夫人与老爷那边——”
鹤溪等人见是翠莺,紧绷的神色稍稍松懈。
翠莺是府中医女,平素与夫人院里走动颇多,此刻出现在这里也不算突兀。
鹤溪抬手止住她的话,直奔主题:
“现在情况如何?县主可还安好?”
她身后,画眉、绮兰、书兰三人亦是满脸凝重,目光不住地往主院方向张望。
原来这几日,鹤溪四人奉柳清雅之命,一直在外替“尊者”收集“药材”——说白了,便是四处抓人。
今日迟迟不见夫人派人来查收结果,鹤溪心下隐隐不安,便遣了个腿脚利索的小厮先行回府打探消息。
那小厮回来时,正赶上李牧之踏入主院。
起初见夫人与世子只是说话,并无异状,他便想等事情了结后再向夫人禀报。
谁知不过片刻工夫,双方竟骤然翻脸,动起手来。
小厮吓得魂飞魄散,当即做了两手准备——一面放出飞鸽,传书给鹤溪等人;一面自己撒腿便往鹤溪所在之处狂奔。
用飞鸽,是图快;自己跑,是怕鸽子万一被李牧之的人射下,好歹还有个人能报信。
鹤溪接到飞鸽传书时,正在长亭县内。
她脸色大变,当即召集所有能召集的人手,二三十号人抄起家伙便往李府赶。
好在她们本就在县城,这才在最快的时间内赶了回来。
也便有了眼前这一幕。
鹤溪虽不知翠莺是李牧之的暗桩,却也并未多想。
翠莺只是个医女,手无缚鸡之力,方才混乱中能躲起来保全自身,也算人之常情。
她心中虽对翠莺没有护在夫人身边略有不满,但此刻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翠莺忙回道:
“夫人目前无恙,但……但情势危急,世子的人正往佛堂那边去。
鹤溪姑娘,你们快带人去救夫人!夫人就在佛堂!”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被押着的李念安身上,那孩子脖颈上的血迹已半干,在灯火下触目惊心。
她连忙道:
“我同你们一起去吧。大少爷脖子伤了,正好我先给他包扎一下。”
鹤溪闻言,目光在李念安身上一扫,微微颔首:
“好,你跟着。”
说着,她朝画眉示意。
画眉便押着李念安上前,将他推到翠莺面前。
翠莺连忙接过,扶住那孩子单薄的肩膀,指尖轻轻探向他脖颈处的伤口。
鹤溪冷声问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少爷怎么受的伤?
世子为何对县主动手?”
翠莺张了张嘴,正要斟酌着回话——
“你们放开我!”
李念安却猛地挣扎起来,那苍白的脸上涨起不正常的红,声音嘶哑而尖锐:
“母亲疯了!她疯了!”
他一挣扎,被押在一旁的李毓也剧烈挣动起来。
那两个小小的身影拼命扭动,押着他们的丫鬟几乎按不住。
被制住的李文李武等人见状,也同时暴起挣扎,却被身后的护卫死死按住。
“闭嘴!”
画眉厉喝一声,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甩在李毓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夜色中炸开。
然而这并未震慑住众人,反而让挣扎更加激烈。
画眉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抬手朝身后做了个手势。
只听几声闷响,刀光闪过——李文李武等人的挣扎戛然而止。
鲜血喷溅,几道身影软软倒在地上,再无生息。
李念安与李毓的挣扎猛然僵住。
李念安瞪大了眼,望着那些倒下的护卫,望着那蔓延开的暗色,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魂魄。
李毓小小的身子剧烈颤抖,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可下一秒,李毓又挣扎起来,像是疯了一样要朝那些倒下的护卫扑去。
画眉眉头一皱,抬手又是几巴掌,狠狠扇在李毓脸上。
那力道极重,打得李毓整个人踉跄,嘴角溢出血来,一颗小小的乳牙混着血沫滚落在地。
“住手!”
李念安猛地回过神来,疯了般甩开翠莺扶着的手,朝画眉冲去:
“谁让你打毓儿的!你住手!”
然而他尚未靠近,便被边上的护卫一把抓住,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鹤溪冷冷看着这一幕,终于开口:
“大少爷,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
她转向身旁一名高大的护卫:
“柳大,你留下控制大少爷,不可让他乱跑。”
又看向翠莺:
“翠莺,你留在这里,给大少爷包扎。”
说罢,她一挥手,声音冷厉如刀:
“其他人,跟我走。”
画眉、绮兰、书兰并二、三十名护卫,齐齐应声,跟在鹤溪身后,朝着佛堂的方向疾步而去。
夜风中,只余下杂沓的脚步声与刀剑碰撞的细微声响,渐行渐远。
别看鹤溪等人在此停留,与翠莺说了几句话,实则不过片刻工夫。
从相遇、问话到留下人手、带人离开,前后不过几句话的间隔。
鹤溪原本是想从翠莺口中问清事情始末的——世子为何突然发难?
大少爷脖子上的伤究竟是谁下的手?
这些她都想知道。
然而翠莺那句“夫人在佛堂”,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佛堂。
那是供奉“尊者”的地方,是夫人最大的依仗,也是最不能出事的所在。
此刻夫人独自去了佛堂,世子又追了过去——那里会发生什么,她不敢想,也不能等。
“走。”
她不再多问半句,一挥手,带着画眉等人径直朝主院方向疾步行去。
鹤溪等人所在之处本就离主院极近。
方才她们与翠莺说话时,那一片灯火通明、狼藉满地的院落,已隐约可见。
而主院内,李牧之的人自然也听到了动静。
那杂沓的脚步声、甲叶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