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守在院门口的护卫循声望去,只见回廊尽头,乌压压一群人正朝这边涌来——为首的正是鹤溪,身后跟着画眉、绮兰、书兰,再往后是二三十名持刀握剑的护卫。
那护卫脸色骤变,当即转身,朝着佛堂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必须立刻禀报世子。
与此同时,佛堂门前。
李牧之终究是慢了一步。
他方才制服杨嬷嬷等人后,便一刻不停地朝佛堂追来。
然而柳清雅比他早动身,跑得又是那般决绝疯狂,待他赶到佛堂附近时,那扇门已然洞开。
他看见柳清雅正从那昏暗的佛堂中走出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踏在云端,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虔诚的光。
而她的怀中,紧紧抱着那尊半人半蛇的粗糙石像——那石像面容模糊,在夜色中更显诡谲,仿佛随时会噬人鲜血。
李牧之的脚步猛然顿住。
他的目光落在那石像上,又移到柳清雅那张因狂热而扭曲的脸上,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还是晚了一步。
方才柳清雅跌跌撞撞冲进佛堂,佛堂内烛火长明,那尊半人半蛇的粗糙石像静静矗立在神龛之上,面容模糊,在摇曳的烛光中投下巨大而沉默的暗影。
柳清雅几步抢上前去,一把扶住神龛边缘,喘息着,声音因奔跑而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虔诚:
“尊者!尊者!”
她唤着,那双艳丽的眼眸死死盯着石像,期待着它的回答,期待着那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威压再次降临。
然而,石像纹丝不动,毫无回应。
柳清雅的心猛地一沉。
她咬了咬牙,伸手抓住石像冰冷粗糙的手臂,用力晃了晃:
“尊者!您醒醒!李牧之他知道了!他要毁了我们!您快醒醒!”
石像依旧沉默。
那粗糙的石质触感冰冷而僵硬,没有任何灵机波动,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它就那样静静立着,如同这世间最寻常不过的死物。
柳清雅的手僵在那里,脸上的狂热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绝望与疯狂所取代。
她不晃了。
她只是定定地望着那尊石像,望着那张模糊不清的面容,忽然之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双手环抱,将那尊半人半蛇的石像从神龛上抱了下来。
她就那样抱着石像,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佛堂。
烛火在她身后摇曳,将她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
那抱着石像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也格外悲凉。
她踏出佛堂的那一刻,正对上李牧之疾步赶来的身影。
李牧之望着柳清雅怀中那尊石像,心中千头万绪翻涌,正欲开口——
身后却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杂乱而迅疾,分明是有人在狂奔而来。
李牧之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不满。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名护卫正气喘吁吁地朝这边跑来,面色惶急。
那护卫跑至近前,刚要开口,余光却瞥见柳清雅正抱着石像望了过来——那双艳丽的眼眸在夜色中冷冷盯着他,让他到了嘴边的话猛然卡住。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继续往下说。
李牧之眸光一沉,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
“说。”
护卫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道:
“是……是夫人身边的丫鬟,鹤溪、画眉她们,带着二三十号人,已经进了主院。”
李牧之闻言,面上并无太多波动,心下却微微一沉。
来得真快。
鹤溪等人这几日在长亭县四处抓人,李牧之自然一清二楚。
他早就派人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却始终没有动手——不是不想,是不能。
那时他尚未摸清那邪物的底细,也不愿打草惊蛇,惊动柳清雅,坏了全局的布置。
他本想等明日朱炎等人抵达,一并收网。
却没想到,她们今夜竟自己回来了。
李牧之的目光越过护卫,落向主院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处,隐约可见人影幢幢。
他又看向不远处抱着石像的柳清雅——那女子眼底满是戒备与疯狂,正死死盯着他,仿佛随时要抱着那石像逃窜。
腹背受敌。
李牧之心念电转,面上却依旧沉静如水。
李牧之没有回头,目光仍锁在柳清雅身上,只沉声对身后吩咐道:
“你们过去,拦住她们,别让任何人靠近这里。”
“是!”
众护卫齐声应诺,随即转身,朝主院方向疾奔而去。
脚步声急促而整齐,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主院内,局势已然生变。
李牧之方才带走了大部分人手,只留下寥寥数名护卫看守被制住的杨嬷嬷、轻絮等人。
那几个护卫守在院中,警惕地环顾四周,却万万没想到,真正的威胁会从院外袭来。
鹤溪带着二三十号人闯入主院时,那几个护卫甚至来不及示警,便被潮水般涌来的人潮冲散。
“杀!”
鹤溪一声令下,身后护卫瞬间扑了上去。
刀光剑影交错,惨叫声与兵刃碰撞声骤然炸开。
李牧之留下的那几个护卫寡不敌众,不过片刻便被尽数斩杀,倒在血泊之中。
杨嬷嬷被两名丫鬟扶着,勉强站起身来。
杨嬷嬷脸上此刻沾了尘土,双眼却难掩眼底骤然燃起的光亮。
她死死盯着鹤溪,声音沙哑却急迫:
“去佛堂!快去佛堂救县主!世子在那儿!”
鹤溪一把扶住她,沉声道:“走!”
一行人顾不上喘息,搀扶着杨嬷嬷,便欲朝佛堂方向冲去。
然而,刚走出几步——
前方骤然涌来一片黑影。
李牧之方才派来的那队护卫,已然赶到。
双方迎面撞上,气氛瞬间紧绷如弦。
鹤溪目光一扫,心知硬拼未必能赢。
她猛地伸手,一把扯过被押在一旁的李毓,将那小小的身影拽到自己身前。
刀光一闪,冰冷的刀刃已稳稳抵在那孩子的脖颈上。
“滚开!”
鹤溪厉声喝道,声音尖锐而决绝,在夜色中炸开。
众护卫的脚步猛然顿住。
他们望着那抵在二少爷脖颈上的刀,望着那孩子苍白的小脸,一时间竟无人敢再上前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