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涂坤克仍是不以为意，他转念道：“又或许，涂校尉在营帐附近藏下蜂蜜罐时，就已想好了应对，要如何撇清与之联系，挑谁转嫁嫌疑。”

　　“你早就料到蜂蜜罐藏不住，你在惊疑的只是它出现的时间比你预想得要早了太多，难保不是有人提前获悉了什么，急于向你开刀。”

　　“而你，惊疑归惊疑，却不妨碍按原定的思路化破绽为己用，转嫁自身嫌疑。毕竟，对自己不利的证据提早被找到，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前有伙房被牵涉，已承担了大部分嫌疑，你若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确实宜早不宜晚。早一些转嫁嫌疑，也能早一些脱罪，松一口气。”

　　“化破绽为己用？”

　　席淳怔怔地，燕禄的两种猜测都很符合逻辑。不过联想涂坤克当时惊疑的程度，不像是演的，也不像如释重负，准备按设想好的方式实行嫁祸，倒更像是真的不及防备，没有想到。

　　但具体是没想到哪一点，是自己藏好的蜂蜜罐这么快就被找到了，还是蜂蜜罐被找到得也太晚了，至少比他预想和希望的时间要晚。

　　又或者他是真的对罐子的来历和归属毫不知情，真正在炙羊肉里下毒的那个人不是他，他会惊疑只是担忧自己会被诬陷。

　　席淳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破绽……不知燕参领指的是什么破绽？”席淳没太明白燕禄的意思。

　　“涂校尉一口咬定说和发现的蜂蜜罐无关，无非是因为三个因素。”

　　燕禄想了想，逐一开始剖析：“第一，发现点，也就是蜂蜜罐出现的位置是在涂校尉营帐外围，虽然外围临近处有几个营帐，但算起来涂校尉的营帐还是距离最近的一个，他若是下毒后想要藏匿证据，不会这么愚蠢地选择会暴露身份的地方，自是越远越好，越不易被挖掘出来越好，再不济也是一个不会同自身有所关联的地方。”

　　“第二，深度。蜂蜜罐很快就被发现，说明被掩藏得不算深，涂校尉真想把蜂蜜罐藏起来而不被人发现的话，即使迫于时间，只能选在自己营帐外不远的地方，也会往地下深处藏，而不是轻易就能被挖出来的程度。”

　　席淳点头，追问道：“那最后一点又是为什么？”

　　“这最后，第三点，也就是天气。”

　　“燕参领是想说下雨？”席淳有所预料。

　　“没错，”燕禄将他最想说的最后一点聚焦在特殊的天气变化上：“本就藏得破绽百出的蜂蜜罐，又遇上糟糕的阵雨天气，更加速了被挖出。”

　　猜到燕禄可能想说什么，席淳不禁有些狐疑：“先不管蜂蜜罐究竟是谁埋在那的，任谁在埋之前也做不到事先预知天气变化吧？”

　　他感到燕禄是在怀疑，涂校尉在情急下，为保完全，还是铺就了一条能在事后替自己洗清嫌疑的路。

　　他深知如果将蜂蜜罐藏得太深，反而落人口实，会令人觉得他是在刻意遮掩，更怀疑他是下毒者，才选择反其道行之，虽是藏起了罐子，却也故意没有藏严实。

　　他其实早就做好了罐子的秘密迟早会被发现的心理准备。

　　因为毒药的成分早晚会被查出来。

　　免不了一番搜查。

　　因此在他私心里，其实期待着罐子能早点被人找到，这样他也可以少一些提心吊胆，惴惴不安。

　　所以那场不在众人预期内，看似“不速之客”的暴雨，对他而言，却是一场有如救星般的及时雨。

　　如果不是这场雨，引得土层松软，被积水浸泡，水位抬高，罐子也不会提前被发现。

　　只是天气，实非人力可以掌控，也不是能轻易预测得了的。

　　听燕禄的意思，倒像是就连那场阵雨，也是涂校尉招来的。

　　“天气固然难以预料，我也没说谁有呼风唤雨的能耐啊。”燕禄继续道：“只是确实是那场雨，让蜂蜜罐的秘密提前暴露了出来，也把它带到了我们面前。”

　　“涂校尉不承认罐子是他的，正是因为罐子出现的位置、深度和它被找到的时间都太过蹊跷了，就像是人为，有人迫不及待要让我们注意到这个线索。或许它对我们查案是有关键吧，又或者是真凶使出的一种故布疑云，转移视线的手法，这个我们暂且还不得而知。”

　　燕禄将话转移到正题上：“但涂校尉竭力否认和蜂蜜罐的联系，主要是因为这三点原因吧？”

　　秦瑄说得没错，涂坤克想借马匹鬃毛引出主帅暴毙的诱因是御鼎里的毒雾，然而残存的毒雾灰烬早就和其它的情报灰烬混在一处，难以辨明真伪了，就算能找到，谁也证明不了毒雾就和谁有关。

　　弥贺统领和其余几位将领会动摇，只是对闻捷突然失控这件事还有所怀疑。

　　秦瑄会引来怀疑也是因为，他们觉得是有人施计引诱闻捷损毁御鼎，目的是为了销毁鼎里的毒灰罪证。

　　闻捷当然不会自己向自己下药，将领们又想起了他在剑指御鼎，意识清醒之后说的话里曾提及过自己是被陷害。

　　这才会将所有的矛头都直指他和秦瑄。

　　现在唯有用蜂蜜罐将嫌疑重新拉回到涂坤克身上，才能让众人都不再相信他所说的话。

　　燕禄回想涂坤克当时用来撇清和蜂蜜罐联系的说辞，总结出了上面三点原因，便是要追根溯源，用他自己曾给出的解释来反制他，让他再无辩驳的余地。

　　那三个原因，看似只能作为理由来证明他是遭人构陷，实则不然。

　　它同样可以作为理由来证明他并不冤枉。

　　只是既要把他的解释一一破解，就要从这些解释本身入手。

　　所以燕禄将自己放在涂坤克的立场上，实打实地思考了一番如果是涂坤克，会怎样进行有力的反击。

　　再化盾为矛，用他自己的话去堵他，如此才是到位的攻击。

　　涂坤克也便再无还击之力了。

　　“嗯，是这样。”对于燕禄给出的三点原因，涂坤克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总结得很到位。

　　只是他也纳闷，燕禄怎么会这么好心，替他整理原因，摆脱和蜂蜜罐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