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怕,涂坤克不会善罢甘休,我们暂时不一定能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脱。”
何翊云摸不着头脑:“刚才不还说相信副将?”
尹从睿见机补了一刀:“卢队那是信不过副将吗?他定然是信不过涂坤克啊。”
“对喽。”对于这点,朱冀也深表赞同。
另一边。
情势紧张。
众将领屏息以待,越骁率领卫兵紧密围堵在涂坤克和闻捷四周,长剑紧握手中,试探着挪步上前。
闻捷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暗自庆幸脑袋还没搬家,也未留下伤痕。
“校尉,现下当如何?”
他不免纳闷:“越骁不是您的人吗?怎么会同秦瑄一道?”
涂坤克的面色很不好看,他神色一凛,难掩愠怒:“不知秦瑄和他说了什么。我让他候在帐外,本是让他来待命的,以备不时之需。我暗示他营中恐有动乱,必要时预备平叛,拨乱反正。”
他叹息道:“也不知这小子是拨的哪门子的乱,平的哪门子的叛……”
闻捷宽慰:“营中可还有校尉能用之人?”
他突然想起什么,道:“我尚有可信的兵卒头目,我可以……”
“来不及了。”涂坤克环顾四周:“我们已经被封死了,根本出不去。”
“难道就这样任人鱼肉吗?校尉你分明什么也没做。”闻捷感到不服。
涂坤克低语:“任人鱼肉……”
他曾在作战商讨的帐中拾起过一本汉人古籍,应是秦瑄落下的,他无意中翻到过这样一句话“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何辞为”,会注意到这句话,完全是因为所在那一页被刻意折了角。
当时因为好奇,他还特意看了旁边的注释,讲的是楚汉相争中鸿门宴里的刘邦用鱼肉自比,表示怨怼不满。
当时他只觉好笑,想不通秦瑄虽落魄,被下放流落军营,到底还是出身王廷贵族,怎么会对汉人的历史感兴趣,想不到而今,他竟一语成谶,真的沦为了他人案台刀俎下的鱼肉。
听闻中原有种巫术,名唤“巫蛊之术”,很是邪门,可以利用人偶和人的生辰八字实现诅咒。
那本遗落下来的汉人古籍,是什么新型的巫蛊邪术吗……
他看了一眼谶言,就真的应了劫语,被秦瑄给成功咒杀了?
真的这么灵异,这么邪门……
涂坤克无语地斜睨了闻捷一眼,示意他闭嘴。
任人鱼肉,成为待宰羔羊?
不,他绝不会任人揉搓拿捏。
方形御鼎里残留的毒雾既然已经被销毁,无法作为罪证揭露真相,但水过留痕,雁过留声,不可能一点线索也没有。
毒发身亡的主帅身上,一定还有什么原先被他忽略了的地方。
他和闻捷现在所处的站位刚好位于大帐门口边侧,不远处就是方才被众将领搬动过的主帅尸身。
在众目睽睽和周围的刀剑压迫下,涂坤克示意闻捷站在原地别动,他则径直走向了主帅尸身。
带着心中的疑团,他抬手将主帅手里的马匹鬃毛攥出,随意取出一绺,塞进主帅鼻腔内壁四下探索,不一会儿,果然牵扯出了血色黏液,可见鼻腔充血,此症状并非由炙羊肉里的毒导致。
主帅暴毙前所食的炙羊肉不多,医师辽因也曾说过,乌头碱混合钩吻虽为剧毒,可短时毙命,但诱发主帅暴毙而亡的却未必是这种混合毒药。
从鼻腔内充血的状态来看,导致主帅速死的原因其实是早先吸入的毒雾。
他想唤医师辽因前来一观,但医师连同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学徒都不知在何时不见了。
越骁不敢阻拦涂坤克,只是命卫兵们待命,密切注意着涂坤克那边的动向,一面严密监视着闻捷。
“干什么?”闻捷没好气地怒问。
越骁没多和他废话:“听着,老实点,最好别给我耍什么花样!”
闻捷撇了撇嘴角,看向涂坤克那里。
校尉走得匆忙,他也不知这是在做什么。
主帅的身上不是早就验过了吗?应是很难再找出证据了。
一回头见越骁就在自己身侧,紧盯着不放,他语气不耐:“看什么看?校尉行事,我岂能尽知?”
弥贺稍微才从被闻捷挟持的惊恐中缓过神来。
一旁的代洲义摸不清涂坤克在打什么主意,轻声道:“这是在?”
“猫哭耗子假慈悲?”席淳已经完全站在秦副将一边。从闻捷和涂坤克的卑鄙行径,他实在看不出来他们能安什么好心。
代洲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弥贺却是大惊:“这……这是公然对主帅不敬啊。”
博朗虽然也看不惯涂坤克,但略一思索,道:“这么说来,我们好像也动过主帅的遗体……”
弥贺脸色铁青,不再言语了。
席淳和代洲义只得悻悻一笑。
汉人谍作中的三人,朱冀、何翊云和尹从睿却是从涂坤克的举动里察觉出不妙。
“不好!”
尹从睿微微一愣:“他不会反应过来什么了吧?”
何翊云紧接着说:“他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虽然是反问句,但朱冀的心已然凉了半截:“会。他肯定是后知后觉到什么了。”
“你是说主帅的死因?可鼎里的证据不是已经被闻捷搅合没了吗?”尹从睿狐疑道。
朱冀差点僵住:“谁告诉你只有鼎里有证据了?万一……”
卢云琛飞快思索:“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先别急。就算毒雾的事被戳破,要想牵扯到副将身上,恐怕还是有点难。不是,非常难。”
朱冀习惯性开始预测最糟糕的结果:“如果万一,万一如果事情真的就发展到了不可控的地步……也就是说,涂坤克真的设法将毒雾和副将联系到了一处的话……该当如何?”
何翊云正思索,尹从睿却是笑得没心没肺:“那能怎么办?该怎么办怎么办呗!”
“我们是最早来过大帐,又有作案动机,但是拜托,那是卢队说要来献剑舞邀功,不是,拖延时间,我们不放心,才跟着来保驾护航的,但打死我们也不可能承认毒雾是我们放的。”
“可能还是要委屈炊事长了。”
何翊云怔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只见尹从睿信誓旦旦地点了点头。
他的意思应该是让别人去“视死如归”,但不知怎的,他的神态和点头的力度重量就像是要去打前锋的人是他,视死如归的人也是他一样。
何翊云还是有所顾忌:“这个办法有效是有效,但只怕会拂了副将的意。”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副将期望的除了全身而退,最好能夺得主帅之位外,还有就是保下延味羡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