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假虎威,闻捷背后之人,玩弄权术……博朗是在指桑骂槐,想必在他心里,已经认定了闻捷的疯症是一场蓄谋的把戏,而指使闻捷演这一出闹剧,妄图渔翁得利的人便是他。
他才是那个吃相最难看的人。
涂坤克轻蔑冷笑,扬言:“博朗将军说了这么多,怕是不知道‘慎言’两个字怎么写的人是你吧?”
“弥贺统领都未置一词,这里哪容得你放肆?”
博朗也不甘示弱:“弥贺统领怜弱,另外也是给你这个校尉一分薄面,而你却将其当作忌惮?但闻捷若执意诬指秦副将……要不你猜猜,弥贺统领还会不会卖你这个面子?”
“博朗将军这么急于替秦副将开脱,也是其心若揭了吧。”涂坤克无心和他迂回,只丢了这么一句。
“笑话,全营谁人不知我博朗从不分帮结派,说话做事只凭本心!涂校尉,我还敬你一声涂校尉,如果你还分得清利害,就别再做些恶意中伤这类上不得台面的事了。”博朗最后道:“如果想要建功立业,就去搏,凭本事说话,如果想要人心所向,众望所归,就扎实打磨,正身正行。权势功名,是贪求不来的,就算勉强得之,也必短折。”
涂坤克怒极反笑,不屑反问:“我不正?博朗,以你目光粗浅,就能断定正邪善恶了?好一个正身正行,我问你,目之所见就是全部的真实吗?你又会否狭隘短视?你……就果真毫无私心吗?”
“我……”
博朗正憋着一口气亟待反驳,弥贺先前旁观了二人你来我往的唇枪舌剑,终于开口:“你们两个,都少逞一时之口舌了。闻捷的口无遮拦不管是受何人指使,此事都点到为止,莫再议了。秦副将是主帅的得力干将,未来不可限量,涂校尉自然也是,就莫再争这些无谓的长短了。”
弥贺秉持着一贯中立的态度,但提到涂坤克时,还是给了他一记警醒的眼色,意思是让他好生斟酌,拿捏好分寸。
涂坤克渐渐平息下来,弥贺不再追究闻捷的过失,已是很给他面子,眼下是降了职,将人从他身边调离,但来日方长。
眼下的打压,他只能暂时接受。
闻捷虽是被宽赦,但弥贺和稀泥的做法,仍是个模糊的态度,听得他委实憋屈。
不知为何,弥贺会偏护秦瑄。
明明,秦瑄先于众人来到主帅大帐,发现主帅死讯,又在众人还在伙房勘验时,提前折返,看似和炊事长无甚私交却百般维护,左右众人视线。位高权重,有着王室身份傍身,又有着天时地利人和去布局。
虽说主帅出事时,他并不在营中,但事情怎会这么凑巧……
他身上的嫌疑其实很大啊。
弥贺也不可能一点都意识不到。
就因为忌惮他的身份,不敢轻易开罪吗?
想不到,弥贺无甚主见,左右逢迎,实是只老奸巨猾的狐狸。
情势尚未明朗前,他必是不会轻易站队的了。
涂坤克知道弥贺是想将此事不动声色地按下去,他心里未必不曾怀疑过秦瑄,便不无讽刺地说:“所谓疯症未必就是受人指使。说不定,只是有人按捺不住了,想出这招绝地求生。”
说到“绝地求生”四个字时,涂坤克审视地看向燕禄。
燕禄从容不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闻捷眼眸一亮,他突然想起,燕禄曾提到,涂校尉其实早知凶手就是秦瑄,那么他一定不会坐视凶手逍遥法外,先前多番周折应都是为了搜寻证据。
能帮自己的人,只有他。
“涂校尉,你都知道是不是?主帅因何中毒,真相到底是什么……是否就像我说的那样?虽说无一人信我……”
“不,我信。”事到如今,涂坤克也不打算再等待时机了,他和秦瑄之间,终要见分晓。
他一步步逼近秦瑄:“弥贺统领,还是让秦副将细说从头吧。炙羊肉里的端倪,主帅之死的蹊跷,背后的缘由……我只知道,主帅的死,和他绝脱不了干系。”
涂坤克和秦瑄向来不睦,他的话,也不知是否可信,弥贺其实有些不明:“涂校尉,这是……何意?秦副将,又要细说什么从头?你这么说,可有凭据?”
“消息确凿,但恕我不便说明,为免此人惨遭毒手,我再不能透露更多。秦副将并未与人结怨,我想任谁也不会把这么大的罪名乱安在你身上吧。秦副将,你说呢?”涂坤克抬眼,森冷地看着秦瑄。
秦瑄淡淡道:“我听不懂涂校尉在说什么。但我知道,涂校尉兴师动众,大费周章,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闻捷那些话,是谁唆使的,这么急迫,不惜借御鼎为说辞,编织谎话,为的是什么,大家都看明白了吧。”
博朗连连拍掌:“明白。这下,全看明白了。涂校尉,好心机,好手段啊。真当我们会听信谗言,任你摆布?”
起初,他就感到涂坤克说话含沙射影,像是在针对秦瑄,现在,他甚至都不加掩饰,直接暴露于人前了。
在主帅死后蠢蠢欲动的人,不就是他涂坤克吗?
“难怪,炊事长被握住了死穴,涂校尉都能不予追究,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直到这一刻,席淳才将之前那些费解的问题想明白。
要不是因为太过了解涂坤克,对他和炊事长之间的关系也有所耳闻,席淳说不定还真会当涂坤克是突然转了性,学会了悲悯仁慈,放下过往嫌隙。
原来,他对炊事长轻拿轻放,只不过是想从中挖掘到不利于秦瑄的消息,但炊事长却不知是为保全下伙房人等,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一味将罪责往自己身上揽,涂坤克见从他入手找线索不成,他反而成了秦瑄的一重掩护,这才作罢。
涂坤克这局,是想用主帅之死作赌,罗织罪名,一举除去秦瑄。
教唆自己的心腹闻捷佯装失心疯发作,冲到御鼎前,谎称秦瑄在其间埋毒,欲置众人于死地。
其心昭然若揭。
不过,席淳没想到,他竟会急迫至此。
秦瑄一贯只接招,不主动出击,到了现在,选择直接挑明,也是因为涂坤克欺人太甚了吧。
博朗横眉,蓄满怒意,气呼呼道:“席校尉说的都轻了,哪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有人幕后操纵,有人台前跳脚,好生精彩。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想必也不过如此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