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沉鱼 (上)
转眼到了端阳佳节,太后皇帝携皇后与内命妇前往庄椿园请安,又有朝中大臣和外命妇随同觐见。端午宴设在洞天池畔的小瀛洲,早有宫人在此摆下插食盘架,并设天师艾虎意思山子数十座。金瓶中插着时令鲜花,与桌子上的糖霜韵果糖蜜巧粽交相辉映。实在是令人眼花缭乱,不知是看花好呢,还是看肴馔好。小瀛洲虽然带着个小字,可是足以容纳内外命妇与朝中大员们坐看龙舟竞渡,凤舸竞流。
卫尉寺仪鸾司在小瀛洲上张设御幄,又在御幄内令御龙直执黄盖掌扇,设朱漆明金龙床,黄罗珠蹙背座御椅,河间云水戏龙屏风。太皇太后召太后母子和皇后端坐于自己下首,又见嫏嬛在一众嫔妃之中有出尘之态倾国之姿,因而对自己看美人的眼光很是得意。便招手让她走上前来,令嫏嬛站在自己身侧按照花名册唱名,简充宣旨女官之职。这些工夫从前都是杨贞容领着庄椿园的侍女太监们做的,太皇太后并不让嫏嬛插手。而今杨贞容荣升御正夫人,嫏嬛成了夷光夫人,太皇太后这才许嫏嬛掌管此事。嫏嬛发皓齿,启樱唇,如昆丘凤鸣,引得满殿朝臣命妇无不竖直了耳朵。“太皇太后慈谕:值此端阳佳节,文武朝臣,不必拘于人臣之礼,或忘与人主共欢,咸以君臣同乐为宜。内外命妇,亦不必于小君前蹈矩,钦哉。”
朝臣命妇们俯下身去,齐声道:“谢太皇太后恩典。”胸前的虎镇五毒补子汇成一片金色的海浪,层层叠叠,澎湃激烈。皇帝大悦,赏各辅臣彩炽五毒艾叶金梁箧袋。太皇太后和太后亦早已教人预备下赏赐之物,却是金地墨书留青的天师降五毒扇。嫏嬛听从太皇太后的吩咐道了声“赏”,那些天师降五毒扇便得以落在命妇们的手中。嫏嬛站在太皇太后身侧向跪拜的人群中遥遥望去,听太皇太后对朝臣们道:“朝中大事,一向是皇甫大人为皇上分忧。有皇甫大人等贤臣辅政,方有如今天下太平。哀家以妇人之言,而请诸公上下一心,勿负宣室之重托,率导普天之向化。”
她的眼神奔雷掣电般,落在人群前列的一个人身上。目光灼灼,几乎要将他烧成灰烬。方才念到皇甫安的名字时,刹那有无尽的憎恶几乎要破胸而出,但终究也只微微一顿,很快便收束心神继续念了下去。
事到如今嫏嬛才终于找到机会将这个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皇甫安这年已是天命之年,但由于保养得宜,双眼却不曾出卖他的年纪。那双眼睛并未盯着嫏嬛,却无端使她想起吞象的巴蛇。
他皇甫安是吞象巴蛇,我赵明哉是九尾狐狸,将来终有连番恶斗。只可惜,眼前不知他日事,难料将来鹿死谁手。
嫏嬛回眸看向随侍太皇太后的御正贞容慎容勤侍们,亦由皇后赏赐了每人五色五毒绦子,上有玉牌镌刻着“仙女执剑降五毒”。皇后道:“你们服侍太皇太后,理当受些恩赏。”众人且拜且道:“谢皇后娘娘恩赏。”太后皇帝皇后亲捧翡翠鹦鹉杯奉酒于太皇太后,更免了一众近侍的近身服侍,真真是孝于亲所当执。
一众外命妇中,属荣贵妃之母江夫人风头最盛。夫人不但自己嫁得好夫婿,所生的女儿们亦妻荣夫贵,秩皆正一品。长女郕国夫人皇甫盛德,次女郜国夫人皇甫训俭,三女酆国夫人皇甫成智,三位夫人“翠微垂鬓衱称身,彷佛当年虢与秦。”母女四人各自头戴金冠。金冠正面簪着金凤一只,垂下两扇金镂花博鬓,两对金累丝凤凰博鬓簪,还有一对高高梳起的假髻,插着两把金鬓梳。听说这冠子却是一年前平黔中宣慰司之乱所得,仪制与朝廷典章不符,隐然有僭越之势。
酆国夫人的目光扫过后宫诸位内命妇,落到嫏嬛身上时微微一怔,于是笑着凑到母亲江夫人身边,向嫏嬛的方向指了指。柱国夫人盯了嫏嬛半晌,与郕国夫人郜国夫人不知窃窃私语了些什么,引得两位夫人把目光频频投到嫏嬛身上。嫏嬛朝几人遥遥点了点头,权当是行了礼。
巳时一到,于公公前来禀报龙舟已上水,只等太皇太后吩咐抢青呢。太皇太后道:“那还等什么?快开始吧。”但得一声令下,数十艘龙舟在水面上争相向前,船桨划动间鱼龙共舞,烟波浩渺。引得朝臣那边厢叫好声助威声连连,命妇们这边厢鼓掌声喝彩声阵阵。
赛过龙舟,又有折红莲队拨棹行舟,采折枝莲到阶前长歌曼舞。两百余位舞姬都着红罗生色绰子,系晕裙。看来宛如荷花成了金仙,金仙各呈玉色。皇帝笑道:“此乃教坊司根据典籍复原的前蜀宫中舞蹈,不知太皇太后娘娘和母后觉得如何?”
太后转头向太皇太后一笑:“难为教坊司一片孝心,倒是比往日宫中的‘采莲队’有意思得多。”
太皇太后欣慰地点了点头:“怪道先前在小瀛洲的山楼下布置了一片绿罗地衣,又在上面设了水兽芰荷。只是那地衣何以真如水波一般荡漾起来?”
皇帝道:“是那班奴才们的一番巧思,于山楼内鼓橐,再用长籥将那气引于地衣下面便成了。”
嫏嬛拿起银质果叉叉了枚杨梅,送入嘴边轻轻一咬,鲜润的汁水顿时噙满口中。却听段昭容道:“尤忆去年中秋时承徽妹妹在华清宫倾城一舞,如今台子都搭好了。妹妹何不趁此机会再舞一回?”
听她如此揶揄,嫏嬛放下手里的果叉,用丝帕拭了拭唇角,道:“去年是咱们姐妹和皇上中秋夜宴,也不过博皇上一笑罢了。今日外头朝臣们都在,妹妹可没那胆子给人家看笑话。”
太后听嫏嬛如此说,倒点了个头:“闺中游戏偶一为之尚可,若常常如此只怕于你们各位闺誉有碍。让人家笑话咱们后宫里的主子娘娘们只会歌舞迎人,没规没矩的。”
只是这话却教以歌舞承幸的宓贵人,雅擅唱歌的曜德世妇蓝氏和琼章御女白氏,面上讪讪了起来,把头低了下去。前些时日蓝氏和白氏伴驾,为皇帝唱了几支从教坊司学来的小曲儿。不知怎地竟传到太后耳朵里去了,太后很是不喜,便令窦贞容训诫了一番。如今太后虽未点名,终究是有心人做了糊涂事,面上心上都惴惴不安。
太后话中的警告意味十足,顿时使嫔妃间的空气冷了几分。皇后忙赔笑:“妹妹们到底稚气未脱,想来再过个三五年便稳重了。”
刘淑妃道:“皇后娘娘这话说的没错。想当初臣妾在潜邸做良娣时,偶尔看见四下无人便也忍不住又唱又跳的。快三十了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皇后和淑妃如此说,太后终究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笑笑:“哀家少时何曾不也是如此?只是年岁渐长,又被礼数拘着。”太皇太后大笑道:“哀家仿佛记得有一年下元节,你在太液池边与一众宫娥相与连臂踏地为节,唱《赤凤凰来》。那时候你也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天真活泼的很。”
太后此生最不愿提及过往之事,因为那些往事总是不经意地提醒她,她已非昔日如花少女了。偏偏这次提及往事的不是别人却是太皇太后。扑满灰尘的陈芝麻烂谷子无端被人掀起,呛得两眼直要流出泪来。
太皇太后唇边带着一律微笑,仿佛从沉思中醒来:“哀家少时也爱歌舞。那时候宫中有位弘德夫人苗氏,号称汉高祖‘唐山夫人’在世。工诗书,擅吟咏。曾教后妃在御前唱《安世乐》,也曾指点过哀家的歌喉。可惜哀家这辈子不曾在人前唱过。哀家上了年纪,许多事许多人都记不得了。可是至今仍记得这位唱起歌来如迦陵频伽的弘德夫人。”
太皇太后初入宫廷时,宫中于皇后之下设左右娥英,再其下又是弘德,正德,崇德三夫人,然后才是贵淑德贤四妃。苗氏在四妃之上,为三夫人之首,可见盛宠。然而美人作古,那些往事也跟着湮灭无痕,为世人所不知了。
嫏嬛从前听闻太皇太后提起过此事,于此再度听她重提只觉人生如电。还来不及安慰几句,却听皇帝用金镶松石把玛瑙羹匙轻敲杯盏,唱道:“大孝备矣,休德昭明。高张四县,乐充宫庭。芬树羽林,云景杳冥。金支秀华,庶旄翠旌。七始华始,肃倡和声。神来晏娭,庶几是听。”
听出皇帝所歌的便是《安世乐》,嫏嬛起身唱和:“承帝明德,师象山则。云施称民,永受厥福。承容之常,承帝之明。下民安乐,受福无疆。”
这类颂圣称祥的诗文,大吹法螺之外最是干瘪无趣,从不为嫏嬛所喜。只却是皇帝所喜欢的,少不得拿来奉承他。然而各自所品尝出来的滋味却南辕北辙。皇帝呢,早就习惯了臣下的阿谀之声。真的,如果不走到真正的百姓中间他就永远以为颂圣诗便是真理,这一点上他和他之前每位君主并没有不同。
太皇太后大为赞许:“哀家这个媒人做得如何?如此人物不得侍奉天子,更谴何物侍奉天子呢?”皇帝指着嫏嬛笑道:“若非太皇太后如西王母谴使者般将她送入宫中,孙儿何以得此圣女?”
此言一出,荣贵妃刘淑妃韦德妃都是脸色微微一变。荣贵妃笑道:“老祖宗这话,让臣妾等好生羞愧。臣妾等于诗书上都不及嫏嬛妹妹,因此失了和皇上诗词唱和的机会。真真是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皇后听出荣贵妃话中的酸意,飞快接过话头:“妹妹可别吃心。太皇太后待荣贵妃妹妹你,也是一样的疼爱。”刘淑妃皱眉道:“可惜淑妃我呀,不是个男人。我若是个男人早就抢在头里下聘了。哪里轮到皇上了呢?”一席话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嫏嬛忙站了起来,朝皇帝和太皇太后行礼:“臣妾得奉箕箒,不过是承蒙皇上不弃罢了。后宫中诸姐妹慕班氏之辞辇,伟冯媛之当熊,臣妾尚需多向姐妹们学习呢。”太后亦道:“老祖宗身边的丫头,个个都像从《汉武帝内传》里飞出来的。”太皇太后似是辨认这句话中的深意,然而还是笑道:“你赏赐给我那孙儿的林充华,既有柔婉之行,又有恭俭之仪。却也不输什么嘛。”
林充华亦站了起来,她读书不算多,亦只腼腆地笑了笑,脸色却分外通红。充华得由太后身边的勤侍侍奉皇帝,自然对太后她老人家无限感谢。皇帝皇后于是命人为赵林二人斟酒。加了雄黄的“蓬莱春”色如琥珀,映在水晶八曲长杯内更如流霞。嫏嬛素来在杯盘之上颇为节制,也只将雄黄酒就口沾了沾唇边,便即放下。偏偏浮御婉眼尖,见她把酒杯放下当即嚷道:“承徽妹妹倚姣作媚,在姐妹们面前不肯喝酒呢。皇上快罚她一盅。”嫏嬛忙道:“好姐姐饶了我吧,妹妹本来就不擅饮酒。”
皇帝以为嫏嬛是怕醉后出丑,于是笑道:“不妨事,你便是醉了,这里也无人敢笑话你。”
嫏嬛无奈,只得一气牛饮。酒入香喉玉口,化作火焰般灼烧。浮御婉笑道:“再罚你三杯我才肯罢休。三杯之数皆因妹妹一次惹得三个人不快,正好以此赔礼。一是妹妹不肯喝酒扫了太皇太后的兴,二是扫了太后的兴,三是扫了皇后的兴。”
太皇太后与皇后都道:“佳节团圆已是得趣之极,不会饮酒又哪里称得上扫兴?再说她小孩子家家的哪里会饮酒?你们便高抬贵手,饶了她这遭吧。”
孔才人周顺容双双莞尔:“若果然醉了,等她醒来我们再向她赔罪。”嫏嬛耳听得这二人言语,顿时心中警觉。然而酒已经一杯又一杯的递过来,一时竟无法为自己解围。
凌波见势不妙,当即阻拦:“姐姐不胜酒力,不若由妹妹我来替姐姐喝吧。”其实她一向也是不善饮酒的。
皇后忙拦道:“这会子外头那些大臣们还没散去,妹妹们合该有个分寸。承徽妹妹已经有言在先自己不擅饮酒,你们还这样往死里灌她,若是出了岔子,便是承徽妹妹肯替你们求情本宫也是断断不依的。”
果然二人便住了手,然而一番强灌之下,嫏嬛已经连饮了六七杯酒。玉面生春,秋波慢启,显然已有了醉意。幸喜朝臣与嫔妃之间相隔甚远,且隔了两道锦步障又有二十四曲屏风做壁,除了端坐于宝座之上的太后皇帝与太皇太后,杨妃醉态才终于未被外人窥见。
皇帝并未留心嫏嬛情状,这时正命人宣谕侍宴官,令其各赋诗词,以志今日端阳之乐。不多时纷纷呈上,皇帝指其中最优者赏赐龙涎香数珠佩带,蟾酥锭,金艾叶。到了这时人人面上都有了醉意,端阳宴便也得以散了。太皇太后乘壶春舻,太后乘木兰舸,皇帝乘载月舫,皇后乘翔凤艇,四妃乘雁浦舫,余者皆乘青雀舫。此时笙歌丛里醉扶归,不胜酒力如嫏嬛,沾酒就倒如凌波,只得倩人扶残醉。
嫏嬛所乘的青雀舫,舫上雕梁画阁,悬着匾额楹联,设着宝座案几。只是人一多,阁子内的空气未免污浊了起来。嫏嬛与蕊滴道:“被夜风一吹,身上的燥热倒去了不少。咱们还是就在船边呆一会儿吧。”
蕊滴笑道:“可惜这会儿湖中的鱼儿虾儿都已睡下了,不然倒是可以靠着船边欣赏。”
可不是?这时候时辰已是戍时,五月初五的夜色里,天边唯见一弯娥眉月。月亮倒映在水面上,和船上的珠灯交相辉映,教人分不清是水还是天。船的浮动使她的头微微发晕,她不由自主地抚着额头。纤手拂处,云鬟雾鬓深处也停泊着一艘龙舟,忽然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蕊滴见她脸色不大好看,忙道:“娘娘怎样?要不要紧?”
嫏嬛勉强地笑了笑,对自己今日这般情状十分不好意思:“想不到醉酒的滋味这么难受。麻烦你到舱内替我倒一杯水来。”
蕊滴应了声便朝阁内走去,又回头嘱咐道:“娘娘且在这里稍等,奴婢去去就来。”
晚风将船舱内嫔妃们的一言一笑都清清楚楚地送入嫏嬛耳中,她听见浮御婉道:“今儿的秤槌粽着实不错,雕花梅球儿也很是好克化。”郭顺仪道:“我倒不喜欢那肉馅粽子,实在是油腻。间道糖荔枝不错,虽只是一味零嘴儿,倒真真又好看又好吃。”另一个声音道:“那个麝香粽子我也不喜欢,总觉得像抱着香饼子生啃。不过我看浮姐姐吃得倒甚是香甜。”
嫏嬛向来是不喜欢听墙角的,总是隐隐觉得有种窥人阴私的秽亵感。若在平时,嫏嬛早就抬脚到别处去了。可是今夜她实在懒怠的动弹。酒让她筋骨松软,弱不胜衣。她倚着栏杆,目光垂落于水面上。长安水边多丽人,那必然是青天白日的时候。但现在是戍时,洞天池边无丽人。她朝下望去,从前听人说有个叫柳毅的书生为了替龙女传书去了趟洞庭湖底的龙宫,可是洞天池的碧波之下却既无龙宫,又无甚龙女。青雀舫划过的地方,激起一圈涟漪,望久了便有头晕目眩的感觉,嫏嬛忙闭上眼睛。涟漪散了,水面重又波平如镜。
忽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道从身后传来,她还来不及开口唤一声“蕊滴”,整个人便像绿珠坠楼般“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她惶急地张开嘴想要喊救命,顿时水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涨满了她的眼帘,灌入了她的鼻孔,钻进了她的喉咙。她奋力向上挣扎,好不容易将头露出水面。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喊:“救。。。。。。命。。。。。”
但身上濡湿的衣裳沉甸甸地带着她往下坠,挣扎间那枝龙州形金簪从鬓发上滑了下来,沉入了幽暗的池底。香罗带儿,仿佛成了缠身水藻。龙绡衣衫,如同成了披甲戴胄。坠着她不断地向洞天池最深处滑落。
她打了个冷颤,脚下似乎已然张开了那张森然的嘴,要将她整个吞没下去。更多的水不断地灌向她的腔子里,腔子里的热被外头灌进来的冷水一激,仿佛将熄之炭火。她想要大声呼喊,可是水压着她的舌头使她再也说不出来话来。佛家所言八寒八热大狱,道家所谓汤途火途刀途,皆不如眼下这般痛苦。
船上没有人注意到船舷上发生的事情,她能祈祷的只有蕊滴的去而复返。然而她似乎被绊住了脚步,许久都没有来。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也许其实没有过了多久。嫏嬛的身子越来越沉,离头顶上青雀舫中的欢笑与热闹,越来越远,直到后来再也听不见那些声息。她脑海中只是模糊地想着,想着:人说:平生作善者,送归天道仙道人道;在日造恶者,押入汤途火途刀途。但不知我前世今生,造何罪孽?
但愿死后那个世界,没有我想象的那般可怕。
她的眼皮沉重而凄凉的闭上了,一切都沉入了没有光的世界,成为没有光的所在。那个活着的世界在她紧闭的双眼中,就这样一寸寸地死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