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关雎 (下)
嫏嬛在宫中虽然已经过了两个元旦,却还是第一次踏足关雎宫。关雎宫白壁丹楹,殿阁重重,可比之汉之昭阳殿,唐之蓬莱宫,前前后后一共住过十几位宠妃,可称得上是名副其实的“凤凰窝”。嫏嬛站在宫门外,按照宫中的规矩请求太监向里通传一声,随即得到的便是漫长的等待。
朱红色的宫墙下,关雎宫的奴婢们出出进进,连扫都不扫嫏嬛主仆一眼。嫏嬛站在那里,尽量把头昂得高高的,但脸上的神色始终恭谨谦卑。眼见着日头渐渐高照,蕊滴约莫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又看到嫏嬛鬓边的“抓破美人脸”因着暖风有些恹恹的,于是柔声劝道:“想是荣贵妃不在宫中,奴才们惫懒,咱们改日再来吧。”
嫏嬛何尝不知这是荣贵妃在折辱自己,倒也犯不上让丫头陪自己在这里一同受辱。因此她听了蕊滴的话后,只是同意地点了点头。许是久站疲累的原因,颈子上的嵌粉色碧霞玭点翠穿花对凤赤金璎珞沉甸甸地往下坠。她有些吃力地挪动着发麻的双腿,对门口另一个太监道:“告诉荣贵妃娘娘妾身今日身体有些不适,改日再来请安。”
就在二人转身欲去的时候,先前那个太监跑了过来道:“我们娘娘现下便请娘娘进去呢。”
关雎宫前殿原先叫做福履殿。荣贵妃承恩入住进来的时候,便由今上改作托樛殿。太监引着嫏嬛与蕊滴进了托樛殿,便一眼可见殿正中那座沉香为山阜,蘅薇水苏合油为江池的“灵芳国”。“灵芳国”后头,是紫檀木边座嵌染牙蜻蜓荷花五屏风一座,紫檀木座孔雀翎宫扇一对。在高高的紫檀木百宝嵌双凤朝阳图宝座上,端坐着一个宫装丽人。丽人头梳单刀半翻髻,金累丝点翠嵌珠宝双龙戏珠簪边斜插一枝名唤“倚栏娇”的山茶花。正是荣贵妃娘娘皇甫氏。
嫏嬛忙向前跪倒,口称“承徽赵氏给荣贵妃娘娘请安。”荣贵妃的目光慢慢地落在了嫏嬛身上,声音里满是掩藏不住的得意:“真是稀客。本宫以为妹妹此生绝不会踏足关雎宫半步呢。”
在外头站了那么久,久到双腿似乎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跪下的瞬间膝盖一软,几欲栽倒在地。然而嫏嬛是决意不肯失礼于人前的,故而强撑起身子笑道:“荣贵妃娘娘曾在臣妾禁足期间派贴身侍婢亲赐肴馔,这份恩典臣妾总是要亲自来谢的。”说罢,毕恭毕敬地行了大礼。
荣贵妃的鸳鸯眉有一瞬间的舒展,只是很快如雨过月华生,冷彻鸳鸯浦。“从前本宫亲自相邀,妹妹却始终不肯卖一个面子给本宫。如今落魄了,倒肯向本宫低头了。由此可见,人呢,还是要多摔几次跤才会学乖。”
关于嫏嬛的身世底细,虽说从前听班令仪等人提过一嘴,后来荣贵妃还是从父亲那里得知详尽。因此对嫏嬛的求贤之心早已化为乌有。父亲政敌的后人,自然也是自己的敌人。
嫏嬛低垂着头,对荣贵妃的话似是心有戚戚焉。“荣贵妃娘娘说的是,有道是‘吃一堑长一智’,妹妹虽是无用之人,也少不得要把招子放亮点。”说罢抬起头来,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视着荣贵妃:“这紫微城宛如修罗场,娘娘可休要似妹妹这般吃了旁人暗算。”
心下微地一滞,以为她看出了什么。荣贵妃旋即笑道:“多谢妹妹提醒,可本宫终究是位同副后的贵妃,暗算本宫之前总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倒是妹妹有此一劫,焉知不是平日里树敌太多所致?”
嫏嬛的神色有些黯然,“正是娘娘这话。此番劫难,把妹妹素日争荣夸耀之心也灰了。倒是荣贵妃娘娘,尊崇日隆,又不似妹妹这般出身寒微,必能威慑住那起子小人。”
见她言辞不乏恳切,全然不是从前在自己面前谈兵论道模样,荣贵妃这才淡淡地吩咐道:“起来吧,赐座。”
殿中两边分列着十六张紫檀描金百福纳吉扶手椅,每两张扶手椅之间设一描金小几。两椅一几间,便是往来嫔妃们黼黻焕彩簪珥生辉的热闹景象。嫏嬛坐在了右边第一张椅子上,侍女春雯献上一盏香茗。嫏嬛托起茶盏,鼻端隐隐闻出有龙脑麝香的味道,是今年新上供的“小凤团”吧。她素来不喜用龙脑麝香薰过的茶,觉得总是遮盖了茶叶本身的味道。因此只在鼻端一晃,终究还是放下了。
荣贵妃的眸中含着三分讥笑,还有七分骄矜。“妹妹的出身,倒也算不得低。你祖父和父亲,毕竟曾与本宫父亲同殿为臣。你们家如今虽然被夺官褫爵,又与本宫父亲结了仇怨,可是念在两家祖辈曾经同朝为官上,你若当真有什么难处央求本宫,本宫倒也不能袖手旁观。”
她向来自矜于出身高贵,后宫人尽皆知。她父亲是先帝肱骨之臣,又是太后表兄弟。她母亲和三个姐姐皆是一品国夫人。弟弟是负责守卫皇宫的控鹤军指挥使。小妹虽然待字闺中,无缘封诰,可也显而易见会是一位国夫人。
嫏嬛拈起系在胁下的一方丝帕,掩口笑道:“想是关雎宫一年到头都有人过来打秋风,因此娘娘见臣妾前来请安越发吓得胆战心惊。其实臣妾更差的日子都熬过来了,又哪里敢向娘娘打秋风呢。”说得荣贵妃也笑了起来。
宾主欢洽间,荣贵妃注意到嫏嬛将茶盏放下后再不曾拿起。“怎么关雎宫中的茶饮,就这么不合妹妹胃口吗?”
嫏嬛对上荣贵妃投来的狐疑目光,面上化作盈盈浅笑:“叫荣贵妃娘娘见笑了。妹妹见娘娘关雎宫前殿叫做‘托樛殿’,于是想起诗经上说:南有樛木,葛藟累之。乐只君子,福履绥之。原来女子之奉君子,如葛藟之托樛木。想到皇上与贵妃娘娘这般情深义重,真教臣妾们只羡鸳鸯不羡仙。”
这话果然说得荣贵妃凤心大悦:“妹妹的话,真比那‘经进龙麝香茶’还要教人舒心。只是你这般奉承本宫,岂不是叫皇后娘娘暗生不快?”
嫏嬛一字一句地道:“比起臣妾奉承贵妃,更令皇后娘娘不快的是钦天监在太后面前搬弄是非。皇后娘娘说:‘也不知是什么人买通了钦天监,妄图通过天象左右后宫局势。好在那人银子到底白花了。’”
荣贵妃道:“皇后娘娘多心至此,难怪总是缠绵病榻,焉知不是素日操心所致?太后何等样人,怎会被小小钦天监所拿捏?”
“太后心系天下,可也难免关心则乱。其实朝堂上有皇上与令尊坐镇,布风猷于百郡。后宫有皇后与贵妃揔持,均雨露于万方。天平海晏,国富人安,哪里能生出什么乱子?倒是钦天监妖言惑众,诬陷后宫,很应该交由刑部查一查。”
受她一番恭维,也被她的情绪感染,荣贵妃不由得附和了几句,道:“看不出来妹妹竟是个有主意的。可惜这事由不得妹妹做主,也轮不到本宫置喙。”
双方都笑了起来。“妹妹不过说玩笑话罢了。只是昨日他们敢攀诬妹妹,焉知明日不会构陷贵妃娘娘?娘娘虽是金玉般的人物,可到底‘贼咬一口,入骨三分’。”
荣贵妃瞧见嫏嬛头上白皙如玉的花瓣上隐隐现出几丝血痕似的纹路,道:“妹妹头上这朵山茶倒是极好看。”
嫏嬛不好意思地抬手扶了扶那朵“抓破美人脸”,道:“是奉宸苑新送来的。皇后娘娘说这花颜色过于颓丧,妹妹倒觉得很是别致呢。”抬头望了望门外的日影,于是起身向荣贵妃娘娘告辞。
待嫏嬛走后,荣贵妃便将自己鬓边那朵“倚栏娇”握在手中,尽数揉碎。又唤太监冒忠良进来:“将右边上首的扶手椅和描金小几,以及方才客人碰过的杯盏,全部拿出去丢掉。”
嫏嬛与蕊滴走在关雎宫的宫院里,远远便看见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坐在新植的山茶树下,逗弄那孩子看满树红艳的山茶花。那妇人见嫏嬛经过,忙施了个礼。口称:“皇十子乳母孙嬷嬷给娘娘请安。”
嫏嬛眼见这妇人一袭银红比甲,蜜合色挑线裙,服饰清雅,仪容恭谨,于是款步上前,道:“你照应着皇十子劳苦功高,在本宫面前不必如此多礼,起来吧。”那孩子一岁多了,生的白白胖胖,极为可爱。有人看他他便转过头去,然后慢慢用眼角余光偷看。蕊滴笑道:“这孩子斯文有礼,令人一见就满心满眼地只想疼他。”
此时后宫中除了已经出嗣的皇长子李琯,南宫昭仪早夭的皇次子李玚,韦德妃早夭的皇三子李玮,便只有左娥英的皇七子李玘,已故昭媛贺若氏的皇八子李珣,出自娥英左氏的皇九子李珩,已故端昭贤妃的皇十子李珌,王贵仪的皇十一子李琰。皇四子刚离开其母奉美令人范氏腹中便母子俱亡。皇五子皇六子乃是双生子,只是出生便没了气息,连同其母江修媛一道魂归离恨天。偌大的后宫满打满算下来,只有五个皇子。
孙嬷嬷笑道:“小主子生性有些腼腆,照顾起来倒没什么苦的。只是夜里有些磨人。”
嫏嬛道:“孙嬷嬷用心服侍着,将来这孩子大了,必然忘不掉你这个做奶娘的恩德。”
孙嬷嬷不好意思地扶了扶发髻上的银簪,“奴婢纵有天大的恩德,也只是奴婢罢了。奴婢不敢奢望什么,尽心尽力照顾小主子便是了。”
见她为人谦逊,嫏嬛心下倒生出几分好感。于是道:“休说你这个奶娘只是个奴婢。你不知道,奶娘只要把皇子抚育好,将来前程未必比嫔妃差呢。北魏时期宫中实行子贵母死制度,所以皇帝都无生母可以奉养。太武帝乳母窦氏和文成帝乳母常氏都与自己抚育成人的皇帝感情颇深,于是先后被尊为保太后,后来又都进位为皇太后,得以享天下养。”
左右并无他人,但孙嬷嬷仍旧极力克制住声音里的兴奋,道:“这倒新奇。”
嫏嬛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做乳母的只要好好待那孩子,将来总能换来孩子的真心,和自己的地位。”然后便与蕊滴慢慢地步出关雎宫。
蕊滴边走边好奇道:“娘娘怎么忽然对皇十子的奶娘说出那番话来?”
嫏嬛道:“不过是有感而发而已。乳母这一行,出过不少手段了得的女人。乳母爵邑之端,首开于汉安帝乳母王圣。王圣权倾天下,更与阎皇后等人共谮皇太子刘保,致使其被贬为济阴王。后来汉安帝驾崩,阎皇后拥立新帝,临朝称制。不久新帝驾崩,济阴王乳母宋娥策划‘西钟政变’,拥立济阴王为帝,便是后来的汉顺帝。汉顺帝即位后,封乳母宋娥为山阳君,食邑五千户。
汉桓帝驾崩时,窦太后临朝,迎立解渎亭侯刘宏为帝。后来太后之父欲铲除太后身边的阉竖,女尚书赵娆趁时与宦官发动‘建宁政变’劫持太后,夺玺书。迁太后于南宫云台,家属徙比景。因着幼时有抚养之恩,及长有拥卫之功,汉灵帝掌权后封乳母赵娆为平氏君,赵娆从此贵重天下。
可是人一旦得到了他从前不曾拥有过的东西,接下来便是无法无天地挥霍自己的所得,进而想求得更多。王圣煽江京李闰之奸,宋娥诬曹腾孟贲之害,赵娆构曹节皇甫之变。只因一个‘宠’字。一旦皇帝不再宠信她们了,权势地位便会化为乌有。”
蕊滴怔怔地听着,她其实并不懂得,因为不懂得,所以脸现迷惘之色:“娘娘懂得真多。”
“只是希望诸位皇子的乳母里,不要出现王圣宋娥赵娆之流罢了。”嫏嬛挽着蕊滴的手,道:“在关雎宫外站了半个时辰,本宫今日委实累了。”
蕊滴吐了吐舌头:“半个时辰可不是闹着玩的。奴婢陪娘娘回宫好生将养身子,慈宁长乐宫那边咱们今日便不去了吧。”
太后对于嫏嬛起复,始终抱持着一种微妙而又审慎的态度。就像她膝头上的兜率儿一般,眯缝着眼睛,却在暗中观察着眼前的一举一动。“想到太皇太后让她顶着个妖里妖气的名字在宫中行走,哀家便有些坐立难安。照哀家说,应该让她改名‘那由他’。”
曼倩虽不解其意,可是她略一沉吟便道:“那岂不是和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有意争持?照曼倩来看,就算改名也该给太皇太后面子,取个让太皇太后挑不出错的名字。太后既然有意让她的名字沾点佛家意味,不若便叫做‘帝释’吧。帝释天乃我佛护法,亦可为太后护持。”
太后闭上眼睛,道:“说笑罢了。为着这点小事得罪太皇太后可不值当。”
曼倩觑着太后脸色,有意为嫏嬛抱不平:“其实嫏嬛姐姐待人很是亲厚,昨儿个还特地登门送了琰儿一件自己缝制的百福衣。很精细的活计呢。”
嫏嬛闭门思过数月,甫一出来便又重获君心,遂成一枝独秀之势。与嫏嬛的如日中天相比,连荣贵妃亦不免有恩宠日薄之感。于是给太后请安之际讲了昨日嫏嬛前去请安之事,言语中不免流露出几分酸意。窦贞容笑着替太后答道:“娘娘要断她前途还不简单吗?那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女里有多少正巴巴地等着您抬举呢,一个分不了她的宠那就两个,两个还分不了她的宠那就四个。总不见得阖宫没有一个人能胜过她去吧?”
太后呢,则为众人讲了个笑话:“哀家昨晚上做了个梦,梦见在慈宁长乐宫中抄写经文,忽然见嫏嬛从外头进来,劈手就抢哀家的纸笔,说是太皇太后派她来哀家这里取经文。哀家心里一急,就这样醒了。”
曼倩与荣贵妃相顾笑道:“太后素日虔心礼佛,连梦里都是忙于抄写经文。”
慈宁长乐宫向来规矩森严,甚少能听见年轻嫔妃的笑声。因着二位都是娘家亲眷,故而太后格外优容。太后摸着兜率儿的背,引得那猫发出一阵呼噜声。“哀家为国为天下祈福,忙些累些又有什么打紧的?”
太后慈祥的目光落在荣贵妃身上,宽慰道:“天象之说虽未能困住她,可也伤了她的元气。要紧的是你得趁着这个时间,再为皇上添个小皇子。若是因此再进一步封为皇贵妃,那才是真正的位同副后呢。”
提及此事,荣贵妃不由得心头郁郁:“距离上次怀孕已是许多年了,也不知道臣妾这身子是否还能生。生孩子到底不像钦天监言说天象那般简单。”
太后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她入宫亦是十余年了,然而姿容不减昔日风采,端然还是当年的皇甫昌懋:“哀家二十岁才生第一胎,当时与哀家同岁的曹淑妃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昌懋你如今也不过二十八岁,还是有机会的。”
曼倩侍立太后身旁,随手替太后剥了个枇杷,恭敬地呈于太后唇边。太后素来喜食枇杷,又是亲侄女亲手剥的,便也来者不拒了。
荣贵妃将重重烦恼抛在了脑后,重又笑吟吟地瞧着曼倩服侍太后,又瞧了瞧一旁为太后捶腿的窦贞容,道:“臣妾今天早上给皇后娘娘请安,听皇后娘娘的意思,长春园快要修好了。想是用不了多久,皇上便要恭请太后移驾长春园呢。”
长春园自营建起,至今已逾二十余年。先帝晚年因不耐宫城阔大之苦,先是常年居住华清宫,令皇甫安辅政,太子监国。后又下令在距离紫微城稍远的京都妙高山附近修建长春园。先帝虽求园林小巧精致,仍旧实实在在占了两千多亩地。
当时身为丞相的嫏嬛祖父上书,认为先帝与其再建离宫,不如移居上林苑。谁知先帝固执己见,竟不复上朝,而委政于皇甫安。从此军国大事总揽于大司马大将军手中。
更可惜的是,先帝有生之年竟未曾亲眼见证长春园的竣工。今上称帝后,依旧按先帝生前遗愿营建长春园,而未废其弊政。只是从为先帝改称为当今圣母皇太后营建。
太后双眉微蹙,道:“孝子之至,莫大乎尊亲;尊亲之至,莫大乎以天下养。皇上的用心哀家何曾不了解呢?只是上有太皇太后,哀家理应去庄椿园尽孝。哀家纵然为天子母,亦当恪恭奉职,尽子妇之则,以天下共养太皇太后。”
窦贞容见状,劝道:“太后养育当今天子,于江山社稷有功,理当享天下之养。若一味推脱,岂不辜负了皇上仁孝之心?”她低着头,漆纱䯼髻上是一尊端坐于金莲花座上的翡翠佛像挑心,下面又有镶宝嵌玉八仙金钿。两侧各有三枚翡翠花头簪,后面是金云龙纹满冠,冠顶则簪着蝶恋花金顶簪。身为太后宫中女官,打扮的自然与别处侍女十分不同。
荣贵妃樱唇扬起,唇边缓缓绽放出一朵红花。那红,有个别致的名字叫“猩猩晕”。“照臣妾愚见,太后不仅要住,还要欢欢喜喜的住。不然天下人如何知晓皇上的那份孝心?”
曼倩亦娇嗔道:“听说长春园容纳天下万方景物。太后若肯住在长春园,侄女是一定要跟着去看看那里的景致。太后您晓得,侄女少时不曾踏出闺阁半步,入了宫亦只跟随皇上行幸过华清宫和上林苑。这次说什么也不能错过长春园。”
太后拗不过众人,只好笑着点了点头。荣贵妃笑道:“终究是太后与曼倩妹妹姑侄的情分与我们不同,叫我这外四路的外甥女更显得见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