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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故剑 (下)

壸政内记 作家mbGCVQ 6929 2026-04-11 12:58

  皇帝当夜留宿椒房殿,与皇后在枕边说起闲话来。头枕在黄色缎绣葫芦万字龙凤纹枕头上,两个人的话如同夏夜里的虫鸣。白日里外命妇朝贺之后,皇后独留下宜都郡君金氏。郡君系皇后之姐冀国夫人的女儿,皇后的外甥女。姨甥二人相见,不约而同说起冀国夫人近况。皇后不禁落下泪来。皇后如今在世上只有冀国夫人一个姐姐了,焉能不叫她伤心?因此晚上同皇帝说起此事,也是颇多感慨。“想不到昔日曾被我抱在膝上的孩子,如今自己也成了孩子的母亲。”

  “看着身边的小孩子变成大人,朕的心情和你一样,只觉得岁月催人,而总是想不到会如此。”似乎察觉到气氛有些伤感,皇帝于是又道:“前些时日皇甫安刚为自己母亲求了个‘女封君’的恩典,朕想着等你明年生日时也为你母亲追封个‘女封君’。”

  女封君之制,封的皆是皇后之母,或皇帝乳母。本朝皇后乳母有封太姬者,封君的却还是首例。皇后因此很是高兴,道:“臣妾替先慈多谢皇上,一切都听皇上安排。”

  皇帝敲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不禁意乱情迷。在她脸色轻轻啄了一下,又道:“朕也有意让嫏嬛复位淑仪,皇后以为如何?”

  皇后侧脸瞧着皇帝,道:“其实以嫏嬛妹妹的美貌才气,早该如此了。只是太后那里怕是很难吧?”

  “朕又何尝不知?太后不喜欢她,嫏嬛也知道。自从她进了宫,遇袭,禁足,落水,三灾八难的事全都遇上了。”皇帝叹道:“所以朕想着,进一进她的位分,好安慰她这一路来的苦楚。”

  皇后描摹着他的下巴,道:“皇上喜欢就去做吧。妹妹美貌出众,才德更是出众,漫说是复位为淑仪。便是立为中宫也是应该的。”

  皇帝吃惊地转过头来望着她:“你吃醋了?”

  微微一笑,皇后道:“臣妾说的是正经话,发自内心的。”她幽幽地仰望着帐顶,木芙蓉染缯而成的纱帐,四角垂着葡萄花鸟纹香囊球。

  皇帝右手托着下巴,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她虽然好,也过不去太后那关。太后到底是疼懋儿多一些。”懋儿,自然是说荣贵妃皇甫昌懋。

  皇后也支起了胳膊,道:“依臣妾之见,皇上不必急于让她复位。只向前稍微迈几步,既不惹眼,又不至于惹得太后不快。同列的位号里充依还空着,何妨让嫏嬛妹妹先暂居此位?意思是‘充后庭而依秩序’,太后见皇帝并非以色选爱升,暂时也就不会再为难她了。”

  二人想了半日,都默默无语。忽然皇帝先笑了起来:“咦,今天是你生日,咱们俩怎么总是说别人?”

  皇后笑道:“那就请陛下早些安歇吧,明日还要陪臣妾在梨友斋听戏呢。”

  坤宁永和宫中的梨友斋,是专供皇后听戏的戏园子。虽然不比太后宫中的三层楼大戏台,却更显精致。众人一进去便知其与众不同之处,东侧是上下两层的仙楼,西侧则是一座四角攒尖顶的方亭形戏台。小小一座馆舍,竟似纳须弥于芥子。戏台天棚绘着竹架藤萝海墁天花,戏台南边立着楠木雕彩绘竹纹圆光罩,金丝楠木仿刻斑竹夹层篱笆,与北边的彩绘竹篱圆光罩通景画遥相呼应。绢地通景画由北至西,绘的是竹篱笆后宫殿巍峨山峦叠翠的景象。时有仙鹤剔羽于花间,喜鹊振翅于篱上。

  皇帝头戴燕弁冠,皇后头戴双凤翊龙冠,帝后二人身着同色衣裳,果然是一体同心。

  荣贵妃似乎颇觉无趣,道:“《千秋和庆》《百福骈臻》这样热闹的戏怎能在梨友斋这样的小戏台上施展开?照臣妾来说,倒不如请嫏嬛妹妹舞剑助兴,也教咱们姐妹们跟着开开眼。”

  皇帝道:“对了。今儿怎么不见承徽在此?”

  凌波笑道:“姐姐说,恐皇后娘娘昨日千秋节上并未尽兴,今日特意为皇后娘娘献舞。”此言一出,皇帝皇后都来了兴致。凌波见帝后二人大悦。道:“姐姐说,想向皇上皇后借那两把故剑一用。”皇后听说,立刻命人去取。其余人等面面相觑。

  “这是要做什么?”刘淑妃一头雾水:“难不成是要舞剑?”韦德妃微微一笑:“这倒有点意思了。”

  素来与嫏嬛不大和睦的班令仪,听了这话不免吃吃笑了起来。对一旁的宋美人道:“昨日献歌,今日献舞,这承徽姐姐是当真将自己视作戏子了。”

  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座上嫔妃人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凌波又气又恼,道:“侍奉中宫本就是嫔妃本份,姐姐这么做又有何不妥?”

  朱艳仪亦道:“身怀绝技但藏而不用,岂是我辈所为?照臣妾来看,承徽姐姐既然有这个本事,讨皇上皇后开心一下又有何不可呢?”

  荣贵妃道:“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臣妾所见,‘夷光夫人’不如改称‘公孙大娘’。”皇帝唇边勾勒起一抹好看的弧度,道:“朕听说你父亲府上美人众多,皆不以姓氏呼之。而称‘裂缯人’,‘亡吴人’,‘步莲人’,‘桃源人’,‘奉五官人’,‘温肌人’,‘为云人’,‘为烟人’,‘解佩人’,‘金屋人’,‘结绮人’,‘金谷人’,‘小鬓人’,‘垓中人’等等,不一而足。大将军雅好风月,胜朕多矣。”

  入宫十几年,荣贵妃对家中情况已经陌生的很了。因此她只是很无味地撇了撇嘴角,强充笑意。去岁在华清宫,听父亲说家中的舞姬“斑竹人”又生了个儿子。不由得让她想起来自己幼妹,是父亲的“吴宫无双返香人”所生。可是生下了孩子,便也就失了宠,很快便从府中消失。和从前的“画眉人”,“曹氏投波人”,“拾翠人”,“吹箫人”,“窃香人”,一道成了历史。

  荣贵妃微微扬眉,道:“臣妾做女儿的,不敢豫闻父亲燕居事。况且臣妾父亲对皇上忠心耿耿,府中多几个姬妾终究不是什么大事。”

  段昭容在旁听着皇帝与荣贵妃的话,却别有一段往事在心肠。她有个堂妹名唤段宛如,放着父亲找的少年郎不嫁,偏要给皇甫安做小。气得父亲与女儿从此断绝关系不再往来。段家小妹原以为仗着几分姿色就能在皇甫安家站稳脚跟,谁知三两年之后便失了宠。

  正说着,嫏嬛已冉冉而来。她换了一身雪白暗花纱衣衫,披帛亦作雪花色,头上簪戴了一顶绯芙蓉冠子。这时太监亦已捧双剑而来。嫏嬛接过双剑拔剑出鞘,剑身虽已无锋但依旧寒光凛凛,端的两把好剑!耳听得一声琵琶弦响。嫏嬛身随剑走,衣带当风,身后的披帛亦如游龙盘旋,在半空中烟云般变幻。

  宫中是有剑器浑脱的,亦不乏有逼近公孙大娘者。只是嫏嬛的舞比她们更柔,却又更快。六宫嫔妃见她手中双剑宛若白虹贯日,整个人闪转腾挪如风车,速度之快,似乎满场都只见剑的影子,而分不清何处是剑,何处是人。

  皇帝双手拍的过于用力,以至于微微有些红肿:“君不见公孙大娘舞剑器,草圣得之通妙谛。他若见了嫏嬛今日之舞,不知又能捂出什么真谛。”皇后点点头但没有说话,她的双眼紧紧注视着嫏嬛。生怕一眨眼,她就从她的视线里化作一缕云烟。

  是曾在明皇梦里见,会向瑶台月下逢。是巫山出云洛川雪,美人如玉剑如虹。

  剑尖轻颤,开出点点寒梅,寒梅又在剑尖上汇成一片银色的香雪海。嫏嬛人在剑光错落间,夭矫如龙女,乘风雨,御云气。皇帝与众嫔妃不由得都痴了。直到琵琶语停,双剑入鞘,嫏嬛盈盈拜倒。

  荣贵妃与刘淑妃韦德妃三人相顾失色,都有如梦初醒之感。皇后笑道:“嫏嬛妹妹宜在清元小殿上作此舞,再由宁王吹玉笛,玄宗击羯鼓,杨贵妃奏琵琶,马仙期击方响,李龟年吹筚篥,张野狐弹箜篌,贺怀智拍板,方不负如斯盛景。”

  皇后说的是昔年唐玄宗为凌波池龙女作《凌波曲》,后来女伶谢阿蛮于清元小殿就其曲而舞,遂成《凌波舞》。荣贵妃自然也知道这个典故,道:“说起来,当年宓贵人一段‘洛神凌波舞’令皇上一见倾心,可谁想到如今嫏嬛妹妹舞姿更胜从前宓贵人。可见‘佳人难在得’是谎话。”

  宓贵人久未承恩,早已不是当年新宠正浓的时候。听荣贵妃明里暗里讽刺自己旧不如新,不由得脸现愧色,低下头去。嫏嬛瞧她如此,心中很不是滋味,于是笑道:“臣妾与宓妹妹月星并丽,岂掩于末光?松兰同畆,不嫌于俱秀。”

  宓贵人听嫏嬛这般说,不由得感激地看了嫏嬛一眼。她虽然听得懵懵懂懂,但对“不嫌”二字还是明白的。皇帝早已赞赏地看着嫏嬛,道:“承徽金房入侍,备承天宠。朕与皇后商量着,趁着千秋节这个好日子,进嫏嬛为充依。”

  皇帝话音刚落,满座嫔妃已经一片恭贺之声。凌波更是笑的嘴都合不拢了。嫏嬛心知此举定会让太后对自己更加嫌恶,不若寻个由头暂避风头,也好教太后对自己卸下戒备。因此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忙起身道:“臣妾不敢,请皇上收回成命。”

  众人不禁惊讶,皇后更是讶然:“妹妹这话怎么说?”

  嫏嬛垂下头,低声道:“臣妾本就不得太后喜欢,太后又常以为臣妾荣非德举,位以色登。皇上若是此时为臣妾进位分,更教臣妾难做人了。故而臣妾斗胆请皇上收回成命。”

  皇帝皇后互看一眼,都知道嫏嬛的想法其实颇有道理。太后素来不大喜欢过于伶俐的女孩,只有荣贵妃是唯一的例外。在她老人家眼里,嫏嬛这样的女子美则美矣,然而不够端正有福。太后常引用《女典篇》佐证自己的话有道理,“若夫丽色妖容,高才美辞,貌足倾城,言以乱国,此乃兰形棘心,玉曜瓦质,在邦必危,在家必亡。”是以六宫嫔妃虽然看上去花团锦簇,可是在太后面前都美得安分守己。

  皇帝垂下眉眼,喟叹良久:“太后佐政内朝,仁洽六宫。待你是有些严厉了。她见朕一力抬举你,便以为朕于声色之间,有溺惑之意。其实朕不过是想给你一个你应得的位分罢了。”皇后亦颇为感慨,向皇帝道:“此事足以见嫏嬛妹妹立身清正。臣妾每观古籍,备鉴前修。常见史书上说‘上或恣于耽荒,下必争于宠幸’。然则有皇上以勤政而务本,有承徽以崇让而退满,必定备得太后欢心。”

  所以皇帝了解了嫏嬛的顾虑之后,也不好勉强。只道:“也罢,也罢。承徽德合两仪,光同二曜。他日必能再以淑慎之姿升超九嫔,班亚三妃。”

  嫏嬛暗暗长舒一口气。自己如此举动,但求能打消太后的疑虑吧。“《易》著鸣谦,《礼》称辞贵。但愿太后能体会臣妾用心,宽恕臣妾。”

  “皇后娘娘千秋节,臣妾也为娘娘准备了一段舞。”宓贵人起身道:“请皇上和皇后娘娘赏脸。”

  撩人的丝竹管弦声在梨友斋响了起来,像轻软的蝉翼纱拂过身体。皇帝皇后端坐在仙楼明间宝座上,宝座后的贴落是皇帝御笔亲题的《闲情赋》:夫何瑰逸之令姿,独旷世以秀群。表倾城之艳色,期有德于传闻。佩鸣玉以比洁,齐幽兰以争芬。淡柔情于俗内,负雅志于高云。

  宝座东西两侧皆设紫檀木落地罩,描金银漆纱横披窗槅心,竹丝万字锦地雕回纹嵌玉绦环板裙板,将这里隔成一座雅间。嫏嬛在那里换下身上的白色舞衣,穿上蓝色缠枝四季花织金妆花缎常服。再出来时众人只觉眼前一亮,她已经是一派宠妃模样。

  这时宓贵人在表演一支“苏合香舞”,水袖翻飞之际欢情无限。一缕苏合香的味道沁入嫏嬛鼻端。原来不但这舞名字香气缭绕,舞人亦是香透肌骨。

  南宫昭仪却似仍旧沉醉在嫏嬛的剑器舞中,正向皇帝说道:“说来真是臣妾无福,入宫侍奉皇上这么多年,还从未见皇上舞过剑。臣妾听说皇上当年一剑在手英姿勃发,当真恨不能重见。”

  皇帝神色冲和,但声音里自有一番平天下定乾坤的豪情壮志:“朕自登临大宝后,也许久未曾动过兵刃了。七八岁时,朕练的是庶人之剑,相击于前,上斩颈领,下决肝肺。十几岁时,朕练的是诸侯之剑,上法圆天以顺三光,下法方地以顺四时,中和民意以安四乡。如今,朕练的是天子之剑。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匡诸侯,天下服。”

  这些,是皇后曾经亲眼见过的。嫏嬛晚来那么多年,和荣贵妃南宫昭仪一样没有眼福。于是笑道:“皇上御极以来,拱手垂裳而天下向风。可见皇上运天子之剑于无形,故而总率万国,天下宾服,日月所照,皆为臣妾。”

  昔年周失其鼎,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于是高才捷足者先得,天下归心者居之。国朝历经数代帝王开疆扩土励精图治,版图之大旷古绝今。到了今上这一代,威服海内,声振寰宇。诚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至于皇甫安久专权柄,使人主蓄愤于上,吏民积怨于下,则是另外的事了。

  千秋节一过完,刘尚宫便领着司记典记掌记前来坤宁永和宫登记造册。各方恭进贡品,太皇太后皇太后和皇帝的赏赐,六宫嫔妃进献礼物,几乎快把坤宁永和宫淹没了。其中蜀锦局云锦局织造府所献各色绫罗绸缎,皇后只留下一小部分,剩下的便赏赐了六宫嫔妃。至于皇帝赏赐的那双宝剑,皇后将它们横放在紫檀雕云龙纹柜子里,锁上了如意云头锁。

  嫏嬛得了两匹长乐明光锦。绿地云气瑞兽纹的料子上穿插着隶书“长乐明光”字样,摸上去轻柔如太液池波。“这锦名字是个好意头,纹样也雅致,正好可以做成衣裳,送给鱼妹妹。”

  蕊滴抿嘴笑道:“这会子各宫都忙着裁衣裳,尚衣局怕是忙不过来呢。”守静和慧巧道:“娘娘要是急着送人,咱们姐妹几个倒也能勉力一试。只是怕很难和尚衣局做出来的相媲美。”

  凤华柏殿的几个丫头太监们都因为前几日得了厚赏,个个喜气洋洋。嫏嬛心中也替他们高兴,道:“现下先放着吧,不着急。蕊滴,陪我到鱼良人那里走走。”

  鱼良人住的琳琅馆地处偏僻,可是因了墙上牵藤引蔓的金银花,爬崖香,倒也别有一番趣味。一双黑翅膀的蝴蝶在花间翩跹飞舞,引得嫏嬛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正好鱼良人从房中走出来,鱼良人头戴着那日嫏嬛赠送的凤钗,一身浅绿的襦裙勾勒出年轻纤细身段。她一见嫏嬛便忙要行礼,被嫏嬛一把拉起,笑道:“现下没有外人,咱们不必闹那些虚文。”

  鱼良人拉着嫏嬛的手进了琳琅馆,馆中另一边住着妙则御女窦氏。嫏嬛但见馆舍整洁,布置简单,只有一个陶瓶里插着几朵粉红的野花,显得房间里还有些活人气。宫娥送上两杯清茶便退下了,独留她二人说些体己话。良人神色有些局促:“妹妹不擅长收拾屋子,让姐姐见笑了。”

  嫏嬛笑道:“这屋子收拾的不差,只是不大像是小主的住处。自然,妹妹来日为贵人为贵嫔,就更不需要住在此处了。”

  她听了嫏嬛这话,满脸羞的通红。正要开口,忽听得窗外一个声音道:“这水是我刚烧开的,你怎么拎起来就走也不问问青红皂白呢?”

  另一个道:“你们主子又不急着用,我们主子可是要招待贵客呢。”

  先前那个丫头道:“我们主子今日也在招待贵客。”那个立刻反唇相讥:“哟,什么贵客肯踏足你们那处贱地啊。谁不知道你们主子端午节那天救了皇上面前的红人,就以为彻底洑上水了,尽捡着高枝攀去了。”

  良人的脸上顿时有些讪讪的,起身到外头道:“蒲儿,那水就让她们用吧。我这里现下用不着人,你先下去歇着吧。宝镜,你也不要生气了,回去侍奉妙则姐姐吧。”

  那个叫宝镜的丫头益发得了意:“要不是我们小主今日招待贵客,奴婢我也不敢和蒲儿罗唣。良人小主有所不知,徽娥小主今日来咱们琳琅馆了。”

  嫏嬛生平最见不得有人仗势欺人,何况欺负的又是救过自己命的人,因此也从屋子里出来了,道:“大家住在一起总是有缘的,何必为了一壶水大动干戈呢?传到旁人耳中,不说你刁奴欺主,倒像是妙则御女治下无方呢。”

  宝镜见是嫏嬛,认出她是良人所救的承徽,连忙跪倒在地。

  良人生怕嫏嬛也跟着受宝镜的排揎,因而强笑道:“算了算了,姐姐,我们接着说我们的话。”接着对宝镜道:“我这里有客人,等会子去给两位姐姐请安。”

  宝镜知道自己又一次拿住了鱼良人,更觉畅快,于是起身笑道:“好说,好说。”说罢拎着那壶水转身欲走。

  嫏嬛见她分明将自己的话放在了脑后,不由得动怒:“你若想用这水,需先问询过蒲儿可不可以。这样直接拿走,又嘲讽良人小主,未免太没规矩。良人小主好性儿由着你们欺负,本宫却不比鱼良人,容不得你们这样放肆。把这水放下,向蒲儿规规矩矩道个歉。”

  宝镜这一惊非同小可,那壶热水直接从她手中翻落在地,蔓延到她脚下,洇湿了她的裙子,洇湿了她的绣花鞋。烫得她遽然发出一串痛呼。嫏嬛见她这样狼狈,倒不好惩处她了。“今日这事本宫暂且不追究了,你先去保寿粹和馆找太医拿些烫伤药治一治。”

  外头这一闹,妙则窦氏和徽娥田氏也从屋里出来了。见了嫏嬛,二人俱是一惊,忙忙行礼。嫏嬛摆了摆手,自与良人回到房内说话。

  良人叹了口气:“姐姐远来是客,倒不料竟让姐姐这个客人替我这个主人做了回主。”蒲儿低声道:“承徽娘娘有所不知,我们小主因为上次救人获了晋升,回宫后没少受窦妙则的欺负。她自己没得到好处暗地里发酸也就罢了,偏偏见不得我们小主得皇上和娘娘恩眷。”

  这些话大约憋了很久才说出来。鱼良人从未向自己诉苦,一个人默默忍受着窦妙则欺负,这让嫏嬛更是愧疚:“既然我就是这个系铃人,明儿个便在皇上面前为你做一回解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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