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好苗子,可惜了。”
迷迷糊糊间我闻见蛊虫特有的味道。
这是哪里,我为什么睁不开双眼,放我出去!
他们似乎知道我在挣扎,不知喂我喝了什么我便又昏睡了过去。
风中是清甜的橙香。
我睁开双眼,看着鹅黄纱幔。
“这里是皇宫?”
有宫人急急走来。
“见过贵人。”
“你是,这里是?”
我明明张开嘴巴说了话却不见她回答。
我再一次说话,才发现没有任何声音。
我,被毒哑了?
我连忙站起来,跑到镜前看着自己陌生的模样。
我不仅被毒哑了,还被换了容貌!
我抓住宫人的肩膀,使劲摇晃,“这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宫人被吓坏了,“来人啊!快请太医!贵人又犯病了!”
我,又犯病了?
我被几个宫女死死按住,想用雪寂挣脱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连我的武功也被废了!
泪水从我眼角滑落,没了武功,换了容貌还失了声音,这样的我如何能让姜月识得!
“啊!”我想咆哮,嘴里却只是一些嘶哑难听的破音。
太医来了,检查一番后只说按时服药便无大碍。
我平静下来。不是因为我接受了现实,而是我想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我为何来到这里,我要怎样才能出去,姜月如今又身在何方?她醒来找不到我一定很着急吧!她会不会横冲直撞去找洛家和狄州的人?她可千万不要做傻事!
院里橘子花正盛,如今已是盛夏了吗?
不能言语我便找来纸笔,谁知她们竟不识字,真是愁煞我也!
“承风宫”我心内吐槽这个名字,承风成疯,怪不得我醒过来就想疯。
我想出宫门去,却被一群人围住。
“贵人不可,贵妃有令,时值酷暑,为防暑气,各宫主子不得随意外出。”
连出门也要管,这贵妃真是个劳碌命。
出不去门,我还怎么打探消息?
我就不了山,那就让山来就我。
当天夜里我便把承风宫给烧了。怕火势不够大,我还把宫里的头油全泼了上去,虽然量少,星星之火也可燎原嘛。
贵妃的轿辇来了,宫人靠边跪下。
有人上前汇报情况,万幸没有人受伤。
“姜安遇”
听见她叫我姜安遇,我激动得站了起来。
“我的名字没变!我还是姜安遇!”
贵妃明显被我吓到了,她身旁的宫女连忙上前挡着。
察觉她们的目光,我又跪下身去。
承风楼被烧了,这一宫的人总得安排一个去处。就这样我进了和祥居,从她们的交谈中我知道和祥居里住着一个病美人,因她体弱又不喜与人交往,在这宫里深居简出,似乎可有可无的样子。
搬进和祥居的偏殿,望着屋里简单的布置,我不禁有点好奇。若如她们所言,我不过一个贵人就能独住一个宫,为何这病美人身居妃位却住得如此简陋?
也罢,诸多疑惑明日或可分晓。
夜半时分我实在无心睡眠便开始再习雪寂,奇怪的是这一次我没办法感知体内的真气。难道这武功被废之后就不能再练了吗?
我起身看着窗外清冷的月亮,我不想哭的,可心底的悲伤无法控制。
第二日我早早起来,想着和晚香妃见上一面,却被婉拒。
我心底有气愤,更多是无奈。
一连三日,无论我何时去都被婉拒。
既然无法从旁人处打听消息,便自力更生吧!
我相信勤能补拙,可若这东西一开始就是错的,再勤也补不了拙。
我将雪寂写下,日日抱着研究,常常废寝忘食,有时盯着一个字便盯到天明。直到这日我从宫人口中听见‘日夜颠覆’四字时才恍然大悟!
将雪寂倒过来修习,五日后我便能翻越这和祥居。
这夜我准备出去看看。
从和祥居往南走,经过芷兰宫再到翠梅居,一路上并没有人发现我。
我正暗自窃喜时,一队守卫从远处走来。
我纵身一跃进了一个名叫琴瑟的院子。
院内寂静无声,并没有人居住。
皇帝三宫六院也不一定都住满了人,我正这样想着。刚才那队人在门外停了下来。
难道我被发现了?
我四周观看,寻找躲藏的地方。看样子只能进屋躲床下了。
刚开门就见前面有人,此时琴瑟院门也随之打开了。一时间我只得一动不动站在屋内。身前这人与我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看着她的后脑勺,我真怕她转过头来。我仔细辨别着周围的声音,发现她是一具人偶!
此时,那推门而入的男人也朝这个方向走来。
“月儿,”
男人声音温柔,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房门开着似乎并没有引起他的怀疑。
“今日他们又上书催我立后了。”
停顿良久。
“他们明明知道你是庸国唯一的皇后,为什么还要如此步步紧逼。”
庸国?我在庸国!他不是炆帝,是轩王!怪不得宫人不识我写的字,原来如此。早就听说在庸国皇都有个奇怪的规定:不许宫人学文。如今亲身经历,便知传闻不假。
“最近两日我总是梦见你,梦里你依旧那样爱笑。”
我暗自庆幸还好今日出门时身上不曾佩戴香包,否则此刻怕是已身首异处。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如今我是庸国之主,却守不了你。”
深情帝王,薄命红颜?
这样的八卦或许为人乐道,却并非我所关心。
轩王又坐了片刻才离开。
确定轩王走远后,我原地坐下。
看着眼前的人偶,我忽觉毛骨悚然。
夜风似乎也来凑这热闹,琴瑟院变得诡异起来。
她,似乎是动了一下!
我眨了眨眼,直到她出现在我眼前。
“怕?”
借着月色,我端详着她的脸,不似宫中女子娇羞妩媚,多了几分英气和杀气。
我摇头,示意自己是个哑巴。
看她的模样似乎知道是谁做的。
于是我咬破手指扯出里衣,在上写道:我非庸国人。
见她神色复杂,半晌才道,“回去吧!这里的事早与我无关。”
话音未落人偶又恢复原样。
我扯了扯她的衣袖,猛然发现刚才轩王没有发现我也是她在暗中相助,否则我这夜行衣早就暴露了。
思及此,我便不能再强人所难了。“多谢。”我在心底由衷感谢,欠了欠身便离开。
回到和祥居,刚落座一会儿,晚香妃不请自来。
“姜月!”我紧紧抱住身前的女人。在她一旁的宫女吓坏了连忙将我拉开。
“姜贵人不得无礼!”
姜月,姜月,我双眼满含泪水。你不认识我了?
思及我的遭遇,难道姜月也如我这般?她失去了记忆?
见她清冷的眸子里面没有丝毫情绪,难道她真的不是姜月,毕竟如今的我也顶着一张别人的脸。
“你去了琴瑟?”
晚香妃怎么知道我去过何处?
似看出我的困惑,她解释道,“她现身时才有这异香。”
我这才看见门外宫人正在焚艾。
“且安分守己吧!”
说完她便离开了。
走出房门外间全是艾香。我低下头在自己身上嗅来嗅去,好奇怪,为什么我闻不见?
如此大的动静,跟随我来的宫人竟没有一个出现。看样子这晚香妃也并非真是柔弱病美人。
想来也是,在深宫中能升至妃位且不被人记挂,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能力呢?
因晚香妃让我安分守己,于是一连三月我都不曾离开和祥居。日日削尖了脑袋想与晚香妃见上一面却依旧被婉拒。
说来也奇怪,轩王的后宫平静得如深海般。既不曾听闻宫女嚼舌根,也没有妃嫔争风吃醋。便是上次我火烧承风楼也没有流言传出。
修习雪寂已来到最后一阶,若不出意外今夜便能突破。往往最重要的事情总有许多波折,所以今夜我并不准备修习,我想夜探晚香妃的寝居。
一切准备就绪,没一会儿我已出现在晚香妃寝宫的房顶上。
乌云将明月遮住,夜色越显深沉。
听声音,宫人已退出殿外,我打算等她们昏昏欲睡之时再翻窗进去。
坐在房顶上,夜风微凉,一缕桂花的清香随风而过。过不了几天就入冬了,世人盛赞菊花傲霜,其实丹桂亦不惧严寒。
我正好好赏景,一道黑影从琴瑟院方向一闪而过。
难道是月儿?我连忙起身追上前去。
琴瑟院内人偶依旧站在原地。
除了我,竟还有人夜探皇宫!
我准备追上那黑影看一看,琴瑟的院门又被推开了!
庆幸这三月我废寝忘食修习雪寂,否则我真不能保证自己能如此迅速地躲进屋内。
我敛息屏气,上次有月儿帮忙,这次可没这样好的运气。
轩王依旧背对着月儿的人偶坐在门外。
原以为他会再一次与这人偶互诉衷肠,却只是坐了半个时辰。
轩王离开后,再去寻那黑影已经不可能了。
回到和祥居,晚香妃的寝殿外宫人已昏昏欲睡,我就这样悄无声息来到她的床前。望着这张与姜月一模一样的脸,我的心里依旧惊讶。
我抬手在晚香妃鼻尖一拂,拿起她的手用刀划破,我尝了尝她的血,眼底的光随之黯淡了。
她真的不是姜月,尽管我心里还存了两分幻想,可我的血都没有变,她的又怎会变呢?
“抱歉。”
我用凝伤膏涂抹她的指尖,“明日便看不出伤口了。”我在心底说着。
回到屋顶,天上的乌云已被风吹跑,月光似水,今夜或许可以突破雪寂最后一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