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宫墙矗立眼前。
青阳殿的正门缓缓打开。
一行宫人两列排开,四人出列后展开巨大的帷幔,是夺目的红色,似寓意着所谓的喜庆。紧接着又四人出列,这次是宝蓝浮光锦。
“各位美人请依次入幔,婢女稍后。”
第一位入幔的女子似乎很抗拒,在里面大声啼哭起来,最后却又没了声音。
我从幔布右侧进入,原本以为这不过一个四四方方的露天帐篷,没想到内里竟还有一条狭长的步道。
“请美人宽衣。”
声音自幔布外传来,这人会武所以声音格外有穿透力,怪不得刚才那女子会哭喊,只怕就是在此处没讨得好。
我缓缓解开系带,将衣服脱下,一丝不挂时那人让我继续往前走,这次来到帷幔中央。
“请贵人舞。”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那声音再一次说,“请贵人舞。”
让我赤身裸体在这儿跳舞?我心内开始排斥,在想要不要反击。帷幔外的人似乎猜中我的心思,“贵人,请舞。”
这个人比方才那人武功更高,看样子想打出去是不可能了。
于是我提了一个要求,原本以为对方不会答应,没想到竟通过了。
看着姜月也一丝不挂,我俩差点就在这帷幔里笑起来。
平日我俩跳舞都穿着衣服,如今这样跳舞真真别扭,可算跳完了,我和姜月一起来到宝蓝色的帷幔里。
穿戴整齐后我俩上了一架马车,一刻钟左右马车停下。
流萤阁的宫女早早在外守候,我和姜月被迎入宫内。
宫女肩负教习任务,我和姜月听了半日这规矩都还没说完。可算到饭点了,倒不是想吃这顿饭,只是不想再听王八念经了。
“看这宫女的态度就知道,这里的贵人都不长久。”
规矩念完了就该学规矩了,我俩学规矩的第一天就累得半死,当天晚上决定学规矩的时候就修习雪寂,果然转换思路啥都学得快。
距离炆帝到青阳殿还有三日,我和姜月决定从今晚开始夜探青阳殿。
兵分两路,她走南我闯北。
从流萤阁往北挨着的四处都是美人住所,看了看别处布置并不一样。
传闻中青阳殿可容纳三千人,而事实上是青阳殿可入住三千美人。
“你在找什么?”
竟是洛二爷的声音!我连忙往回走,没想到他会追上来。为了不被他追上我只得使出雪寂甩掉他。
一进屋,姜月与我撞个满怀。
“你也遇到人了?”
“好几个高手。”
我俩坐下来,心有余悸。
“还有三日,在炆帝来之前我们得探出一条路。”
“安遇”
姜月打断我。
“你是不是根本没想过离开。”
我不敢看姜月的双眸。
姜月无奈笑了,“原来如此,怪不得,我说你平日有八百个心眼子,怎么这次竟然一口就答应了狄裴的条件。原来是这样。”
姜月似要哭出来。
“姜月,我”
“所以,连你也不相信我是吗?不相信我拿你当最亲的妹妹!所以你也选择父亲那条路,是吗?”
我不敢说话,不敢抬头。
“我不会走的,无论如何。”
“不行!”
这次该我着急了,姜月必须完好地回到姜家。
“为什么不行?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见姜月这样激动,我只能默不作声等她情绪稳定下来再与她分辩。
月亮高悬空中,清冷的光照在我俩身上。
是桂花香,浓郁的,热烈的。
“你是理解我的,对吗?”
姜月愣愣地看着我,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看她垂眸落泪,我的心也抽痛。
我走到姜月跟前将她的头抱入怀中,“易位而处,我想你比我付出更多。”
她哭得更厉害了。
我知道她是懂我的,所以才会如此伤心。
“所以你让我陪你来青阳殿,根本不是为了让我帮你逃离,仅仅只是用这样残忍的方式和我告别。”
“我很珍惜与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姜月知道真的没有办法了,若有父亲也不会兵行险招与狄裴交换《雪寂》。甚至是狄裴说的《雪寂》最后两章也是诓人的。
“还有三日,姜月,别哭,我们还有三日。”
这一夜我就这样抱着姜月直到天明她才发觉我一直是站着的。
躺在床上我俩说了许多许多话。
炆帝终于还是来了。
所有美人被召集到青阳殿,婢女不能随行。我知道姜月想迷晕我,毕竟她以为上次也晕倒了我。
看着昏睡的姜月,我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梦醒了,就去过你向往的日子吧!”
姜月被安全送走了。
接下来便只剩独行。
九十名美人一同上殿,场面颇为壮观。
炆帝居殿上,俯瞰美人好不惬意。
总管太监缓步向前,“梧冼阁、冷薇居、赤芍居、琉璃殿”
他有意停顿一下,然后加重声音,“杀无赦”
居住在这四处的美人大惊失色,当即跪下求饶。
众人俯首低眉,并不曾看见炆帝面上神情。
原本应是一片哀嚎的景象,却在霎时鸦雀无声。
没有血腥味,甚至没有声音。
这样的高手出动,即便我和姜月联手也未必能伤他分毫。
有人殒命,炆帝心情似乎大好。
接着又是那太监传话,大家屏息凝神,生怕下一个消失的便是自己。
“桂城刘芳云上殿。”
听她抬步的声音,能想象出她战战兢兢的模样。
“你,怕本君?”
“不,奴不怕。”
炆帝用大拇指拂了下刘芳云的下颌,“既不是汗珠便是血滴?”
“不不,陛下,奴第一次见到如此气宇轩昂英姿不凡的您,奴是欢喜,不是害怕。”
“且有几分机灵。”
炆帝话毕,刘芳云被人领走了。
“可有自荐者?”
这次是炆帝亲自询问。
我本欲提步,思忖时已有六位美人站了出来。
“杀无赦。”
太监的声音尖而透,大殿里的美人如坐针毡。
“可有自荐者?”
这次是太监的声音,半晌没有任何人站出来。
这炆帝大抵是个变态,喜欢如此玩弄人心。我本想站出来,却实在好奇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于是便干脆一动不动继续垂眸站立。
“善古筝者,出列。”
一开始没人敢站出来,直到斛辛城的美人出列后才陆陆续续有人跟随。
“琴来。”
一场群音乱舞。
“聒噪。”
于是这一批美人又悄无声息不见了。
我仔细辨听,甚至连那人来去的方向都识别不了。
“上长箭。”
太监一声令下,竟是一柄约七尺的弓箭,那羽箭更是夸张,比弓还长。这不妥妥的嚯嚯人吗!
“可有人一试。”
没人动弹。
这弓箭,别说会武的女子,就是男子也未必能使好。
“可,有人一试?”
太监明显温和下来的声音让两位美人站了出来。
于是就这样,一位美人做靶,一位美人射箭。
结果很明显,美人射不中靶被赐死,而做靶心的美人站在了射箭的位置。
炆帝让她射杀在场美人。
这话我们都听见了,却没一人敢动,只故作镇定垂头站在原地。
她的武功绝不在我之下,那柄羽箭从我身旁射过时我能感觉到那风在我耳畔呼啸。
炆说她少了些准头,于是亲手教她。
那箭再一次对准了我。
原本这是必死的局。
“啊!”一位美人忽然尖叫起来,下一秒羽箭将她整个人穿透后钉在朱红的圆柱上。
鲜血飞溅,有美人乱了分寸。
我辨听着,一时间场上只余二十七位美人。
“乏了。”
炆帝悠闲地离去。
整个大殿被人团团围住。
“突围者,活。”
太监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尖而透。
让二十七个参选的美人与五十名战士比武,炆帝或许根本没想留下活口。
“他们可都是有军功的士兵。”
不会武的美人听人这么一说直接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从被告知参与秋选时我们心里都知道这是死路一条,可真的面对死亡,我们又开始恐惧起来。原本视死如归的心,开始颤抖,想要活下去。
战士一动不动,有人开始庆幸,或者是头脑不清醒地以为是自己被怜香惜玉了。
突围者生,自然需要我们主动。他们不过充当了一堵墙罢了。
“你们谁会武?”
有美人开始询问,以为是要组织大家突围,没想到是想给别人的命定价。就这情况便是把金山搬来也没人会要。
没人主动,场面陷入僵局。
“一炷香后,杀无赦。”
太监的声音仍旧尖而透。
有美人开始自顾自脱了衣服,想以身相许博得同情。
结果可想而知。
“我和你们拼了!”
有几个美人冲上前,下一秒便身首异处。
原本二十七人如今只剩十二人了。
即使我能用药,也不可能将这五十人一次放倒。
“香烬”
太监的声音变得刺耳。
“我们拼了!”
十二人往同一个方向攻去,我趁乱割破十指。
只剩五人了,我们背靠着背。
“别放弃,我们还有希望!”
再一次进攻,我的指尖血已不够,于是挺身接住了那刀,前臂上的动脉被割破后鲜血如注。
奋力厮杀到最后,我和不知名的她筋疲力竭坐在地上。
我割下衣服缠住正在流血的地方。
“恭喜突围。”
太监的声音尖而透。
我和另一位美人被人抬出了青阳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