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世界上没有不可能。”尸体遇华这么说着，“所以，老师，你让这个同志把我救出来，是要帮我出头，对吗？”

　　老师？！

　　万成嵘和这具尸体认识？

　　封月又退后了两步，若有所思地看着尸体惨兮兮的死相，她身上没有衣服，只披着一个巨大的外衫，如果那是外衫的话——

　　外衫下面是裸露的腿，形状很好看，除了有点过于白，上面还密布着一片又一片的青紫的伤痕。

　　膝盖上有一对血洞，显然，那里曾被穿透过，据说京都那里为了防止重度犯人逃跑的确会在人的膝盖上穿上锁链。

　　再从她脸上那些崎岖的伤口和被挖去的眼珠来看，她显然死于极度不人道的严刑。

　　可万成嵘说这句尸体擅长办案，她总不会是犯人吧？

　　封月心里有一个不敢想的猜测，这具尸体……不、不对！

　　这个侠女，极有可能是一个为世间打抱不平的英雄！

　　不可能是捕快、或是城主衙门，封月自己就是城主，对于手下那些人十分了解，无利不起早，绝不会办没有好处的案！

　　这也是为什么江城的月俸和其他地方相比几乎翻了十倍的原因！

　　舍不得银子套不得安宁啊！

　　一说到银子就想起城主府空荡荡的库房，她大概是第一个发不起俸禄的城主吧！

　　“我没想把你意识唤醒。”万成嵘这么说着，“让小月去找你，单就是想给你刷些功德，不至于到头来没个来生。”

　　封月扭头看了一眼黑船，又看了这位遇华侠女，她的脸苍白、诡异，还有尸斑，可她却觉着能从那张扭曲的面孔中看出委屈来。

　　遇华显然没有那么脆弱，“好吧！我知道不太可能为我一人破例，但既是谈公事，师父，不知愿意拿出什么报酬来？”

　　“法宝、功法、灵息，都可以答应你，但你想的那个条件不行。”万成嵘的声音有些冷酷，不复平稳温和。

　　遇华定定的站在那，忽然转身双腿直愣愣地向外走，“既然如此，那这位……月同志的事，我管不了。”

　　封月：“……”

　　！！！

　　这两人的关系也许没她想的那么好？！

　　一步、两步、三步，遇华，脚下打绊子一头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嘭——

　　闷闷的声音从她身上传来，“别管我，我能自己起来！”

　　封月：“……”

　　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有点想笑……

　　“抓了凶手，我可以给你提供一条信息，其他的莫要贪心。”万成嵘似乎妥协了。

　　遇华整个身体后仰，没一点打弯的站了起来，迅速转过身，动作极为流畅，沙哑的声音中不难听出喜悦，“我就知道老师最好了！”

　　封月上一次无言以对，还是在上一次，原来刚才那模样是装的吗？

　　“封月，遇华是职业灵警，你那些案子可以找她商量。”万成嵘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遇华顶着那张惊悚的脸，朝着封月挤眉弄眼，“小师妹好！我叫邢遇华，你不用多礼，叫我遇华就好！”

　　封月从善如流，“遇华师姐。”

　　遇华抬起僵硬冰凉的手拍了拍封月的肩膀，“月儿师妹！”

　　手还没放下，遇华头又咔嚓转向黑船，看的封月眼皮直跳，果然，她还是对这个画风有些接受无能！

　　“老师！我是不是你亲徒弟？”遇华幽幽地问。

　　万成嵘：“……是。”

　　遇华痛心疾首，“你徒弟模样都磕碜成啥样了？不给点儿灵息补补？”

　　从轿子里射出一缕白色的烟雾，没入遇华的额头，遇华身上顿时金光更盛，皮肤回暖，伤痕消融，眼眶里甚至还长出了个眼珠！

　　遇华伸直胳膊舒展了一下身子，骨头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然后，用那依然沙哑的嗓子说，“月儿师妹是个活人吧？那就伴的是阳间的案了？老师……”

　　万成嵘从容打断，“可先把阴阳伞借给你。”

　　遇华撅起嘴，“就是借啊……老师，你曾经可没这么寒碜！”

　　“还有一部功法，僵尸可修行。”万成嵘话音刚落，空中凭空出现一本黑色的图册和一把红伞。

　　封月大为震惊，是个高手啊！

　　一番谈判不仅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师傅说出的东西还一样落拉全拿到了！

　　这……这么好说话吗？！

　　像是怕遇华还要讨要东西，四周黑色烟雾涌动，黑船化作烟雾融入其中，“别只拿封赏不干事儿，事情解决了再跟我讨价还价。还有，小月你那封信我就帮你送了。”

　　随着声音消失，封月感觉眼前瞬间再次陷入黑暗，然后慢慢回复亮光，窗外的天还亮着，四周的摆设也恢复了正常。

　　刚那一切是幻觉吗？

　　“月儿师妹，现在我们就开始干正事儿？”沙哑的语调从身后传来。

　　不是幻觉……

　　这世界上真有鬼！

　　封月转过身，披着外衫的遇华，翘着腿坐在她的书桌上，一手打着伞，一手举着封月写的那些东西看。

　　“难主？系统？泥马真的假的？兽化武功？”遇华边看边惊叹，“不错不错……早知道该再问老师要瞳灵眼，不然都对不起这阵营啊！”

　　“……”封月忽然有些同情万成嵘，“遇华师姐可是有想法了。”

　　“说不上，一定能行，不过可以一试。”遇华把手里纸张放在一边，“可有全城地图？最好连城外地形都有的那种。”

　　“自然是有的。”封月从书架翻出一张来，城主的书房里怎么可能没有布防图？

　　遇华打着伞，举着图纸看了又看，并起两根手指，在图上画着，图上一阵金光闪过，那一张图纸瞬间变成一摞，她又扭头看了一下四周，嫌弃的拿过毛笔。

　　“啧，我不大喜欢这软趴趴的笔触，也只有细致人能用得了这玩意儿！”把一张地图摊在书桌上，“就从你这个狐狸案说，截止现在为止，死了多少女孩？只算处儿，用你们这的话说，就是黄花闺女！”

　　“36个，算上今天的那三个39人。”也亏的封月记忆力好，换个人还真不一定能说出来。

　　遇华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封月走过去，遇华一把把毛笔塞她手里，“哪里死了人？死了几个人？在准确地方点小黑圈～死了几个就点几下！”

　　这个容易，封月闷在书房里都把这些倒背如流了！

　　封月画着小黑点，遇华边看边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4天前，第一天死的人多，有13个，第二天死了8个，第三天死了6个，昨天一个时辰内死了9个，昨夜到今早之间死了3个。”封月回答的极其详细。

　　“豁！挺厉害啊！”遇华惊叹，“死法上如何？”

　　“千奇百怪……”封月思索，“有半夜上吊、投井、走水，还有的大庭广众之下犯病、被砸死、被撞死……”

　　“画完了吗？”遇华拿指节敲了敲桌子。

　　“嗯，没有其它的了。”封月又确认了一遍。

　　遇华跳到地上，举直了伞，“那走了～”

　　“去哪儿？”封月懵了。

　　“去查案啊！”遇华理所当然的看着封月。

　　“你确定就穿这个、大白天出去。”封月有些怀疑人生的看着遇华身上的外衫。

　　遇华也低头看了下身上的风衣，摸了摸下巴，“这么穿的确有些另类。”

　　说完，她在空中划拉了几下，转了个圈，身上换成了温婉的白色衣裙，款式简朴干净，颜色单调，却意外的有些好看。

　　遇华甩了甩衣袖，“好看吗？”

　　“好看！”封月惊叹的回答。

　　“那走嘛～”遇华推开门。

　　封月连忙阻止，“等等，你不是……”

　　遇华疑惑的看着封月，“怎么了？”

　　封月默默把跑到喉咙里的鬼字咽回去，“父亲说过，我不能离开城主府，除非他允许。程爷爷住在东院，他武功很厉害，我打不过，只有晚上能溜出去，但要很快回来，被发现了就会被关进黑牢。”

　　遇华不可置信，“你是城主啊！这么窝囊？”

　　封月摸了摸鼻子，“就挂个名，虽然有城主的权利，不过大多数人我都是用不了的，也就些小官吏还听我调遣。”

　　像是俞樵、白叔叔这些……

　　说认也认她这个城主！

　　说尊敬也尊敬，对她的安全问题也很关注，但若他们认为不可以的事情，就算封月撒泼打滚也不成！

　　就算不顾他们的黑脸强行出去，霁月也跟着紧紧的，放她跑一会儿，就又给她拎回去了……

　　遇华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中却存了几分嫌弃，“我就没见老师说过这么弱的学生！”

　　封月摸了摸鼻子。

　　“阴阳伞可屏蔽空间，伞下就是另一个世界了，你和我一起站伞下，他们不会看到你。”虽说嫌弃，遇华还是说了办法，“只是这样，就不能顶着官方的皮了，调查也许会添几分难度。”

　　封月垫着脚挤到伞下，遇华摇了摇头，手中放出金光，阴阳伞瞬间大了一圈。

　　封月略显惊叹，“这是怎么做到的？！”

　　遇华：“……法宝都是这样的！你要觉得喜欢也可以问老师要！不用给他省，反正咱们不用他也要放在空间里落灰！别看老师穿着总是很素，但他其实富的流油！而且心超软！养800个嗷嗷待哺的徒弟都不成问题！”

　　封月长见识了，“这么厉害吗？”

　　“那当然！”遇华可劲儿的卖老师，边说还擦了擦眼泪，“我最开始当灵警的那会儿，全组第一！业绩可是全靠老师给的外援砸上去的！啧，老师可是纯种的溺爱孩子大家长！现在想起那些道具，我就心疼！年少不知道东西的珍贵，可劲儿的造啊！”

　　“不过你现在还是个小孩，老师对你的容忍度绝对高，我跟你说啊，遇到困难你就跟他哭，他最受不了学生哭了，你一哭，他肯定帮你！”封月恍然大悟，“遇华师姐，我悟了！”

　　遇华肯定的拍了拍封月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月儿师妹，趁你现在还是个弱鸡，多从老师手里抠点宝贝，等你变厉害了，老师就变抠了！”

　　封月大受启发，两师姐妹一路上就如何从万成嵘手里掏宝贝一事进行了深度讨论，并互相给予对方肯定。

　　直到遇华说，“到了。”

　　封月转过头，她们站在一栋宅子门口，猩红的大门，漆黑的牌匾，上面上书李府二字。

　　“这是李财主家？他家没有死姑娘。”封月不明所以，不是查狐狸的案子吗？

　　“嗯，是查狐狸的案子，不过咱得先进去看看这个小少爷。”遇华肯定的说，“我注意到你的卷宗上有急事出现人体组织的案子，但近期的失踪案却只有李府的小少爷一例，那那些人体组织是从哪来的？比起单独去查同一个案子，或许可以把它们看成同一个案来查。从这个小少爷身上，或许我们能知道答案，那些多出来的人体组织是从哪来的？”

　　封月崇拜的看着遇华，“师姐厉害！”

　　遇华拍了拍封月的头，“乖嗷！等抓住了凶手再夸～主要是在老师面前夸！”

　　封月认真的点头，“我去敲门。”

　　遇华抓住封月的肩膀，恨铁不成钢，“长点心，手上拿着阴阳伞这个作弊神器，走什么正常路子？我们翻墙过去！”

　　“作弊神器？”封月不解。

　　“阴阳伞让我们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但又还在这个世界，偷偷溜进去，先确定凶手是死人还是活人，后面的事才好安排。”遇华教导着自家小师妹，“我们已经占据优势位置，自然是要降维打击，傻子才认认真真和他们斗法呢！”

　　“他们？”封月点了点头，“一天之内杀那么多人还不被发现，确实可能是一个组织！”

　　遇华不置可否，“我可没有那么说，优秀的灵警在没有见到尸体之前，谁都不敢断定自己的结论到底会是什么样的。”

　　两人从墙上翻了过去，“那个李小公子的院子在哪边？”

　　“呃……不知道。”遇华露出一副你在逗我的表情，“你在跟我开玩笑？”

　　封月摇了摇头，“你若问我城里有几条隐蔽的小巷，通往哪里，我都能告诉你，可单闯民宅是犯法的，我是城主，嗯，曾经是少城主，不能带头犯法。”

　　“尼么你墙都翻了，跟我说这个？”遇华挠了挠头发。

　　“现在毕竟是特殊情况，要特殊对待，平时我可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城主、好少城主。”封月一脸无辜。

　　“艹！”遇华仰天暗骂。

　　“谁在这！出来！”忽然有人大喊。

　　封月和遇华对视一眼，转过身，在他们不远处站着一个小厮，明明是白天，他身上却挑着灯笼，灯笼上挂着铜锣，正警惕的瞪大双眼看着四周。

　　“是在说我们吗？”封月小声地问。

　　“不用怕，阴阳伞隔绝空间，他听不到我们的声音的！”遇华也配合着小声回答。

　　小厮忽然直愣愣的看过来，一双眼睛幽幽的盯着遇华和封月站的地方。

　　封月感觉有些不妙，又小声的问，“我怎么觉着他能听到我们声音？”

　　小厮提着灯笼，径直走向两人！

　　遇华脸色难看，“不用觉着、他就是能听到！”

　　“怎么办？”封月指着小心翼翼走过来的小厮。

　　“还能怎么办？”遇华把伞塞进封月手里，“吓走呗！”

　　遇华活动了一下脖子，露出死相，忽然出现在小厮背后！

　　封月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遇华不觉得这小厮很不对劲吗？

　　虽然看起来很正常，封月总觉着那小厮不大像正常人，眼神太冷了，和莫叔叔那从万千血海中锻炼出来的气势都有几分相似了。

　　遇华慢慢的抬起手压到小厮的肩膀上，头靠近他的脖子，吹了一口冷气，用嘶哑的声音飘忽的说，“我死的好惨啊！”

　　小厮猝不及防听到这幽怨的声音，动作忽然一僵，眼睛忽瞪大了不少抡起灯笼在空中画了个半圆！

　　遇华看着小厮惊恐的眼神，心中刚想着把他迷晕算了，那灯笼猛地打在她的身上，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呲呲声，遇华身上金光大盛！

　　封月还未反应过来，手上传来熟悉的阴冷感，整个人被抱了起来，翻过围墙，转瞬间离了李府两条街。

　　“遇华师姐？”封月问。

　　遇华在一个小巷子里把封月放下来，打着伞依在墙上，封月分明的看到，遇华，腰上出现一大片黑色的焦肉，还有亮晶晶的尸油，混合着腥臭的黑血不断冒出来。

　　“遇华师姐，你受伤了？”封月有些心惊，那灯笼竟能将鬼灼伤？

　　遇华垂眸看着小腹上的伤口，立起手掌，整只手上泛着金光，狠狠砍向腰间的血肉，顺着骨头把那团焦肉刮了下来！

　　封月看着头皮发凉，师姐也是个狠人！

　　遇华看着呆呆的封月，以为她被吓到了，在衣服上擦了擦血，拿指节敲了敲封月的头，“没事儿，尸体是不会疼的。”

　　封月神情复杂的点了点头，“那也很厉害了，我指甲折了都不敢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