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魔气与玉娘
“同志,人与人的环境是不一样的!这不是不是你的问题!”遇华捶了捶封月的胸口,在她青色的袍子上留下一个格外显眼的血手印。
“嗯。”封月有些感动,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激励他!
老爹的属下尊敬她,同龄人敬畏她,百姓背地里议论她……老爹是城主,不可能天天陪着她玩,他大多数时候都在忙着做不完的工作,她一直以来挺孤独的。
“但如果一直这么娇贵,可就是你的问题了!”遇华又说。
封月:打击来的太突然?!
“老师曾告诉我,人不可能一辈子生活在象牙塔里,你总得去面对种种残酷。我想这句话对你来说也是适用的,你是城主,没了依靠的大树,你的未来只会比我更加凶险,没人会一直保护你。”遇华边说边在空中用金光画着鬼画符。
封月若有所思,只要不是个笨蛋就能听出遇华话里的意思,虽然不太中听,但确实是真理。
鼻尖忽然萦绕一股腥臭的味道,封月一扭头,却是遇华将那些符咒嗯了伤口上,骨头上肉眼可见的冒出许多颤动的肉芽,蠕动着想聚拢在一起,但没贴近多少,就变成白花花的烂肉,散发出化脓的臭味。
遇华面目扭曲,手上金光更盛,肉芽咻的冲破烂肉,长成一团,把那块深可见骨的坑填了起来!
新长出的那块肉是健康的肉粉色,但很快变的苍白,长出尸斑!
遇华慢慢滑到地上,摊在那儿一动不动。
封月头皮发麻,“不是说不疼吗?”
遇华斜着眼看了她一眼,“剜肉确实不疼,不过想要肉长出来就疼,我已经死了,生机对我来说就是毒药。”
“生机?”封月茫然。
“老师没有告诉过你,我虽然是灵警,但主修的其实是辅助系吗?”遇华略显无奈,还有心情说笑,“我跟你说我可是很受欢迎的,我们队长一个人单挑了七个队才把我抢回去!”
“这么受欢迎啊!那我这是捡到宝了?”封月也跟着开玩笑,“要不要给你立个牌位供起来?”
“你要想供我也没意见,不过事先说好我可不保佑你!”遇华还真认真的考虑了一下。
“那我供你吃白食吗?”封月想到了城主府紧张的库房。
“有我这么一个能奶,能打,能辅助的大宝贝当吉祥物,你难道还不满意吗?”遇华不可置信。
“城主府的吉祥物有我这个就够了。”封月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
遇华略显赞同,“也对,你是够菜的。”
封月:“……应该也没那么菜吧?”除了某几个人,其他人她可是都能吊打的!
“你不菜吗?”遇华撑起了伞站起来,她还保持着那副鬼像,红伞白衣,阴暗的巷子里,这副形象着实有些吓人了。
封月偏过头去看墙上的青苔,这种画风她在看八百次都不会适应,“你脸上的伤口要再治一下吗?”
遇华反应过来,忙把死相收了。
封月松了口气,“我看你这脸上的伤挺轻松的?”
遇华捂着嘴浅笑了一下,“月儿师妹,脸上的伤不用治,你现在看不到了只是我用力量遮住了而已。我死时就是那副模样,除非再入轮回,否则好不了的。”
“抱歉。”封月惊觉自己戳了人的痛脚,连忙道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死样也算是第二张脸了,没什么不能提的。比起伤口我更惊奇的是那小厮手中的灯笼竟然是法宝,还是防护型的,上面还有一缕天道正气气息,我作为天道罪人碰了,若不是刚才剜的快,就已经和地上这块肉一样化为脓水了。”遇华笑嘻嘻地指了指地上那滩黑色的水迹。
男人巴掌大的肉块,不过一会儿,就成了一滩腥臭的黑色水迹!
“这天道正气竟如此毒……”封月话未说完,愣住了,“你说天道正气?”
天道正气为什么会落到一个小厮手里?
“说是天道正气,其实就是天道的一缕力量,沾了一点法则,然后这里力量被某些存在供奉起来,长时间放在供台附近的东西,慢慢就会沾上天道正气,变成法宝了。”遇华又感叹道,“说到底还是我轻敌,这个小小的世界竟有天道的力量存在!倘若运气再差一点,那小厮拿的是攻击型的法宝,你现在已经见不到我了,毕竟那玩意儿克我克的死死的!”
“这案子你还查吗?”封月有些担忧遇华的尸身安全,“要不让师傅换个人?”
遇华幽幽地看着封月:“看不起我?都说了是轻敌!倘若我认真起来,那玩意儿根本伤不到我!”
封月却有些忧心,克制的说法倘若是真的,遇华帮她岂不是如同飞蛾扑火?
另外,封月往旁边退了两步,据父亲的信件说,封家的老祖封礼却是和天道有关系的,遇华和自己靠的近了可别出什么事儿。
“我只是有些担心你。”
“安心!”遇华整个人开始发光,像颗金色的人形夜明珠,“别忘了我是谁?”
“灵警尸体?”封月谨慎地回答。
“错!”遇华单手叉腰,“我是让八个组长为之疯狂的神级辅助!”
“辅助这个词和军师那种羸弱的脑力职业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封月打击遇华的积极性。
遇华挑了挑眉,“你说的是普通辅助,我可是神级辅助!重点不在辅助,而是神级啦!”
“有区别?”封月耿直地问。
遇华先出一只手挑起封月的下巴,双目对视,她面色凝重地说,“同志,区别在于,就算你是个菜鸡,我也能把你变成绝顶高手!”
封月瞬间激动了,“真的假的?”
遇华耸耸肩,“假的。”
在封月你玩我的表情中。
遇华又说,“那是不可能的,除非你菜到无可救药!”
封月捂着自己的胸口,体验到了窒息的感觉,“……”
遇华在封月面前伸出一只手,五指被金光包裹,三指合拢,两指并在一起,在空中迅速写下几道鬼画符,“这是消音、敛息、守护、加持……”
不到一炷香封月就和遇华一样全身发光了。
在有些暗的巷子里,像两只大灯泡。
封月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样会不会有些招摇?我是说有些太显眼了……”
遇华沉吟了一下,又弹出一道金光,“吸光。”
封月感觉好像一下子回到了那个黑漆漆的古怪城主府。
遇华的声音从她旁边传来,“也许,吸的太猛了?”
李府
两个黑乎乎的影子悄悄翻过墙,打着一只伞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跑,直到空中传来一阵刺耳的哭声,两人这才互相比了个手势,顺着声音摸了过去。
声音是从一个院子传来的,两人爬上主屋,遇华掀开一片瓦片往里看,下面是个厢房,有个衣衫不整的小孩缩在屋角嚎啕大哭,裸露的皮肤上满是青紫痕迹,不远处的桌边坐着一个胖妇人,她敲着二郎腿在吃糕点。
封月握紧了拳头,暗骂,“这个奴大欺主的狗东西!那小孩就是李财主家的小儿子李轻然,今年六岁,这么小的孩子,这狗东西怎么下得去手?莫叔叔怎么没杀了他?”
遇华却皱着眉盯着李轻然裸露的皮肤,这痕迹怎么这么像……
封月还在忿忿不平着,遇华忽然伸出胳膊杵到封月眼前,“像不像?”
封月有些不解,“什么?”
遇华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去看李轻然的胳膊,越看眉头皱的越紧,“我说,这痕迹像不像?”
封月仔细了一下,“很像。”
如果遇华的皮肤是正常的,那就更像了。
遇华也捏紧了拳头,却什么也没说,她身上这些痕迹,可是被……
封月耳朵微动,“有人来了。”
遇华把伞檐压低了一点,挡住了被掀开瓦片的那个洞。
门外有两个黑袍人进来。
“守好。”领头的那个黑袍人说。
身后的黑袍人纵身跳上屋顶,就蹲在两人旁边。
封月瞪大了眼,这个声音……
她扭头看旁边的黑衣人,因为阴阳伞和遇华符咒的关系,纵使两人靠的极近,黑衣人也没发现她,她清楚地看到黑衣人一白一黑的瞳孔,以及眼角的泪痣!
霁月!
霁月和灼日都是封月的嫡系心腹,三人人从小一起长大,灼日细心且敏锐,霁月强大且忠心。
三人中,就属霁月武功最好,明明是一样的年纪,却可以与老一辈的客卿长老打起来五五开!
昨天霁月莫名失踪,今天两人竟隔着一把阴阳伞蹲在了一块儿?
霁月为什么会来李府?!!
封月捂住嘴,完全不敢相信!
另一个黑衣人已经进了屋子。
胖女人慌慌张张的站起来,在黑衣人面前扑通跪下,“大人,13个。”
“这么少?”黑衣人有些不满,看着自从他进来之后就禁了声在墙角发抖的李轻然,“真没用!”
李轻然被呵斥的颤栗了一下,又把自己往墙角缩。
妇人连忙爬过去把他扯出来,拽到黑衣人面前,“大人。”
黑衣人俯下身子,捏住李轻然的嘴,另一手掏出一颗猩红的药丸子,强迫他咽了下去,小孩跪在地上拿手抠着喉咙,试图吐出来,但只是干呕了几声。
遇华手握的更紧了,莫叔叔……明明不是来解决李轻然的案子吗?
怎么成了加害者……
还有霁月,这事儿她也是清楚的吗?
如果李府的乱象是他们搞的鬼,那其他的事呢?
城主府的其他人是否知情?
还是说其实所有人都知道?
都在瞒着她!
身边忽然起了一股寒气,是遇华……
她身上散发着极致寒冷的黑气,这寒气将她蹲的那片瓦上都结了一层白霜。
蹲在他们旁边的霁月搓了搓胳膊,嘟囔了一句,“白先生这次的药好像更强了?”
封月咬紧了嘴,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白先生!
霁月只会会称呼一个人为白先生!
白叔叔也参与进来了!
她这算是查案,查到自己人身上了?
怪不得狐狸说,凶手在城主府!
怪不得狐狸说,自己会遭报应!
黑衣人理了理衣摆,施施然的转身,冷冷的撇了妇人一眼,“别让我再看见你在这里吃东西!坏了事我扒了你的皮!”
妇人跪着瑟瑟发抖,“大人恕罪……”
黑衣人在院子里喊,“霁月,走了。”
霁月从屋顶跳了下去,对着前面那个黑衣人嘟囔着,“这种事你以后可别找我了,城主若是知道了,肯定会跟我生气的。”
“啧,就算我不找你,你就干净了吗?”另一个黑衣人嘲讽他。
“那也总比你干净!”
“你可闭嘴吧!少说话,多做事!”
“快结束了吧?这噩梦一般的日子,我可再也不想过了!”
“闭嘴!别以为你是城主身边的人,我就不敢割了你的舌头!”
“切,你打得过我吗!”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胖妇人拍了拍膝盖,端起了糕点,看也不看地上的小孩,锁上了门窗,也离开了。
封月直到几人走了都不能回神,虽然他们一直说着要干这个做那个,可她以为他们只是说说而已……
遇华合了伞,封月抬头,看见她抹了下眼睛,右眼变成了黄澄澄的金色。
这下眼睛也在发光了……
“你……”话未问出口,一股阴冷的寒气瞬间弥漫开来。
本来只是微暗的黄昏,这股寒气却如同遮天蔽日,将整个院子晕染的如同子夜降临。
“有我的领域在,没我厉害都不敢进。”遇华解释了一句,语气平静而严肃,“封月,我们得把阵点毁了,要快。”
“什么?”
遇华掏出图纸,咬破手指,动作迅速的用写圈住了几个黑点,“必须烧了那七具尸体!”
遇华抓住封月的手,两人如同化成了烟雾一般,在空中飞掠而过。
“封月,记住这个口诀,万源归一,一源归万,源力行物,物散源散。”遇华带着落在一户人家房顶。
天色已经昏暗了,院子里却没一丝声响饭香,如同一栋人去楼空的空宅。
封月暗自纳闷,“这家死的是他们的三女,叫玉娘,他上面还有两个姐姐,一个幼弟,父母俱健在,是三年前搬来城里的,就这一处宅子,现在正是饭点,怎么这么安静?”
“不止这家,旁边的人家也很安静。”遇华提醒她。
“城主府没有大量收到迁居的申请。”封月有种不好的预感。
遇华轻身落进院子里,推开主屋的大门,“那是因为他们都死了。”
封月刚一落下就被吓了一跳,主屋正中间摆着鲜红的棺椁,棺椁没有盖子,可以清晰的看到棺椁中躺着的妙龄女子。
她穿着蓝白寿衣,手交握在腹部,十指涂着黑豆蔻,梳着常见的发鬓梳理整齐,眉若柳叶,眼睫若扇,两颊微粉,双唇饱满而色若桃花,当真是好个绝世美人。
两侧放着蒲团,其余一家五口人皆坐在蒲团上,棺椁前则放着草席,上面乌压压跪了一片人!
不知是何等情形,才使的如此多的人死在这儿且无人察觉。
遇华镇定自若的进了灵堂,绕过那些跪着的人,趴在棺材上扒拉尸体,从头看到脚,观摩的格外细致!
也不知道碰了哪惹了那尸体的禁忌,棺中女子竟睁开了眼,黑幽幽的眼睛盯着遇华。
遇华一点也不怕,还摁着她的眼皮观察了下眼睛,又捏着下巴摸她的牙!
半晌,松了手,若有所思的嘀咕,“不应该啊,这牙很干净,没见血?”
在她嘀咕的时候,那女尸蠢蠢欲动的靠近她的手腕,啪叽咬了上去!
封月大惊,“遇华师姐,手腕!你的手腕!”
遇华低头,把她的头给扒了下来,手腕完好如新,除了有点苍白,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一点牙印都没有。
“嗯?”遇华惊了一下,又掰开她的嘴,小声的嘟囔着,“一代不可能这么弱……感染型?这完全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遇华从她嘴里抽出手指之后,顺手画了一道符咒把她捆在了棺材里。
遇华又去检查旁边跪着的人,无一例外全是死的,都已经僵硬了,而且全身上下毫无伤口……
这只僵尸没打过牙祭,那这些人……怎么死的?
遇华又去看女尸,她还睁着眼,遇华跟没看见一样扯着他的胳膊捏了又捏,然后顿住了,她的手指慢慢上移,安静的贴在上面……
——这具尸体,还活着吗?
遇华面色复杂的看向尸体,“玉娘?”
毫无反应!
可她分明还是有脉搏的,虽然微弱,但却一直在跳,分明是个活人!
遇华朝封月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封月压下惊悚进了灵堂。
遇华问,“还记得我教你的咒吗?”
封月点头。
遇华握住她的手,“那很好,现在闭上眼,感受我的魔气在你体内流动,在心中默念前两句,只念前两句就可以了。”
“好!感受你的魔、气?”封月不明所以的看着遇华,“你不是僵尸吗?怎么用魔气?”
遇华敲了敲封月的额头,“你的好奇心以后再满足,按我说的做。”
封月从善如流的闭上眼,瞬间感觉一股寒流顺着手腕涌进来,连着血管向自己的全身蔓延,忽略掉那股尽头灵魂的寒凉,她在心中默念,“万源归一,一源归万。万元归一,一源归万……”
念着念着,封月发现自己的灵魂变得很轻很轻,遇华声音在耳边传来,“睁开眼,你看到了什么?”
封月张开眼,发现面前是一片浓稠的黑色,但是不同于另一个城主府的黑暗带来的危险,这片黑暗很温暖,很漂亮,四周都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彩色光亮……
“醒吧。”肩膀忽然被人一拍,封月迷茫的睁开眼,她刚有在闭过眼吗?
封月不解,“不是来烧尸体吗?”
遇华心情似乎很好,拉着封月出了灵堂,往主屋的门声弹了一道金光,“不需要那么干了,那只是紧急且粗暴的解决方式,或许我们有更好的办法。”
封月皱了皱眉,感觉到另一股寒气,没有遇华身上的阴冷,这股寒气要柔和一些,她顺着寒气的方向看去,连忙拍了拍遇华,“遇华师姐!玉娘跑出来了!”
“嗯?”遇华不解的应了一声,一转头,房顶赫然站着个白裙的貌美女子,可不正是玉娘?
“你们对她们做了什么!”玉娘寒眸俯视着封月和遇华。
遇华眯了眯眼,“游魂状态?原来如此,此件事的幕后主谋可是个奇才,可她怎么做的魂体离身泡在阴气里还不变鬼的?”
玉娘见两人不说话,忽然一甩衣袖,那衣服竟化作一道白绫直直的刺向遇华,封月眼看着白绫就要扎她身上了,连忙把人扯向一边。
那白绫擦着遇华过,径直扎向地面,竟将青石板砸出蜘蛛纹路!
这攻击是冲着要人命、魔命去的!
玉娘看着攻击未中,纵身一跃踩着白绫落入院中,在空中一个翻身360度转体,衣袖骤然变数丈,甩向封月!
封月一把推开遇华,掏出她的豁口破剑挽了个剑花,借着旋转力加持内力一个横劈!
衣袖格外坚韧,完好无损还把剑给卷走了,扔出十米远!
艹!这剑果然年久失修了,居然连布料都划不开!
玉娘似乎被激怒了!
“你们、是一伙的!”
衣袖中探出白练,灵活的如同蜿蜒的白蛇,瞬息将封月困在了中间,然后猛地一缩!
封月:“!!!”
我给你拼武功,你和我玩玄幻!
这不合常理!
吐槽归吐槽,封月却不是等死的人,双手合十,内力凝聚,猛地向前一掌,打歪了那白练,狼狈的从缝隙中闪出来!
心中暗暗心惊,这力量……
遇华的加持还真不是吹的,她这攻击力估计涨了十成以上!
遇华蹲在破剑边,手上附上金光,拿起破剑观摩,极光石、荣枯叶、时韵矿……雕花上的阵纹也格外熟悉,还有这气息,天道真意,和老师曾送自己的法宝应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此剑也是来自那地方吗?
可,不像老师拿出手的东西,太……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