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应季的食物也就那几天好吃,很快那些苦青蛙产了籽,在吃的时候就没有那种丰腴的口感了,白藜也就对它们失去了兴趣。。
也就是到了这个时候,部落第一台像模像样的织布机终于做出来了。
树把这台织布机摆出来的时候,第二轮的作物都已经开始开花了。
他这次没有进行多少改造,毕竟这一次画出来的结构要更复杂一些,白藜不太好形容每个部位都是用来做什么的,她就也没太仔细的解释。
正因为此,树也不敢做出什么改造,生怕有什么位置不对了,影响整个织布机的使用。
他做出来的这台织布机可以说是既粗糙又精致。
粗糙是因为部落有限的条件摆在那里,树尽量找了参照,但最后的成品有一些依然不那么精美。
说精致是因为树把这台织布机里里外外都好好打磨了一遍,整台织布机摸起来入手光滑圆润,没有半点木刺,都不知道他是用什么东西打磨成现在这个模样的。
整台机器里要说制作的最精致的,那当属配套的梭子。
之前白藜就知道树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在这枚梭子上他也发挥了自己的小聪明。
梭子这东西因为要进行镂空,然后再进行内部打磨,整体来说对于手工的要求很大,非常的费事,是除了机梳这些无法避免的麻烦以外最耗工的。
于是树干脆放弃了木材,转而用了本身就中空的兽骨。
因为这个世界的野兽本身就大,长相也千奇百怪,生了不少异形的骨头,树很轻易的就找到了差不多合适的兽骨。
顺着差不多形状的骨头的走势去加工打磨,最后成品的梭子手感温润,颜色雪白,看着十分的漂亮。
拿到这一整套来之不易的织布机以后白藜就马上取了些麻线出来,对织布机的功能进行了一个试验。
白藜对织布那也是个新手,只大概知道怎么做,自己干的也磕磕绊绊的,但好在这台织布机大体确实是没问题的,是能织出布的。
和树沟通了一下,让他在进入雨季之前尽可能多的按照这个标本制作织布机,白藜把拿出来的麻线又重新理好收了回去。
又解决了一项大问题,白藜现在基本上是无事一身轻了,种植方面已经有了第一轮的经验勉强算是走上了正轨,养殖的问题也想开了,不靠这东西吃饭。
医药方面帮不上忙,衣服要等到初秋才能有个结果,她现在最主要在做的就是趁着自己还记得,把脑子里那些记忆配方一个个都给刻下来。
她把这些东西刻在了部落的祭坛上,部落的祭坛不知道是用什么石头做的,硬度相当的可怕。
白藜小心操纵着水系异能在上面撰刻,笔画之间甚至能擦出一蓬一蓬的火花。
不过这样也有一个相当大的好处,至少这样的硬度,刻在上面的画面应该不容易消失。
白藜尽量用简单的结构画出清晰的步骤,下面还附上了文字解说,而无论是上方的图画还是下方的文字都是可以单独拿出来看的。
她害怕未来有一天文字变形,乃至于失传。
刻在石头上的痕迹在合适的环境是可以留存几万年的。
当然,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导致这块石头碎裂,甚至于彻底风化,白藜也没什么好说的。
运气到这了,也就只能这样。
白藜课下的配方不只有一些生活上的工具之类的,她还把自己印象比较深刻,对整个植株形态比较了解的各种植物也刻了上去。
还有各种她交给了部落的和没交给部落的工艺,包括一些她知道的不太全的半半落落的,她也把自己知道的那些半半落落的知识给刻了上去。
这些东西是她最宝贵的东西,她把这些东西留给后代,算是尽了自己一份心了。
至于后代能不能看懂,如果能看懂又打算怎么用,这些就都不关她的事了,反正她算是做到尽人事了。
她现在尽量优先把那些工艺更复杂的东西记载下来以防未来忘记,至于那些印象比较深刻或工艺比较简单的,就可以放到后面慢慢来。
在部落祭台上进行刻印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好在有异能的辅助过于坚硬的材质并不是问题,只是光线和落脚点依然很难解决。
在这里进行工作是一件很让人疲惫的事情,无论是生理上还是精神上都很麻烦,白藜一天基本上只做三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会被她耗在别的事情上。
白藜现在每天热情最高的活动还是开小灶,苦青蛙过了季以后,她又开始祸害部落周围的其他小动物。
之前下了那么长一段时间的套,部落周围不少小动物的走向白藜都摸的差不多了。
这附近的物种还算丰富,当然其中最繁盛的种族还得看孽齿类,一天下来各种陷阱里最多的就是各种大的小的灰的黄的散装耗子。
这种外貌近似于耗子的动物白藜心里多少是有些障碍的,要是真没别的吃她倒勉强吃得下去,可但凡是有点其他选择,这种东西她都是绝对不会碰的。
这种小小的心理障碍让部落周围的散装耗子团体逃过一劫,与之相对的,倒霉应验在了部落周围的其他的小型动物身上。
部落周围的动物种群的丰富程度基本上全落在那群散装耗子身上了,其他的小动物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就是种群明显比较单一。
在不算上这群耗子的情况下四条腿的小型哺乳动物尤其的少,生态位完全被这群孽齿动物挤占了。
而除了这群孽齿动物以外,冷血动物的生态位占比算是比较高的,不过这些东西身体里一般寄生虫格外的多,白藜吃的时候都很小心。
鸟类的数量就不好计算了,毕竟这种带翅膀的,要来要走是谁也拦不住的。
而周围生活的比较稳定的两种鸟类,白藜倾向于把它们归类为鸡,一共有两种。
一种是她自己现在在养着的彩色珍珠鸡,另一种则是颜色看起来灰扑扑的,论美貌能被现代的家鸡摁在地上打的一种个头很大的丑鸡。
这种丑鸡完全站起来,按照头顶的高度来算,成年体态基本将近要到白藜的大腿根,这个个头的鸡当然不太可能被陷阱抓到。
它是白藜在周围的草丛里翻宝贝,试图能再找出什么自己认识的有用的植物出来的时候撞上的。
叫它鸡是因为它的体型整体来看确实很像放大的现代的家鸡,就是要更丑一些而已,而且与现代家禽一致的是它甚至已经退化到不会飞行了,连在低处滑行的能力都已经消失了,只平白生着一对无用的翅膀。
最开始白藜对这东西是毫无兴趣的,因为在她的认知里鹅就是她能接受的最大的家禽了,普遍来讲鸟类都是长的越大越难吃的,大型禽类的肉质往往更加粗糙干柴,也十分容易带上一些奇怪的体味。
这虽然不是一个绝对的定律,可又确实是一个普遍的现象,所以白藜最开始对这种大型丑鸡是没有任何兴趣的。
但这玩意儿实在是存在感太高了,它们是一点不怕人,甚至在白藜烤肉的时候它们都敢冲出来抢一口。
这个世界的生物通常聪明的吓人,不过这种丑鸡绝对不在这个范围里。
它们让白藜想起了刚到这个世界时候的那个海岸边,那里的傻鸟们也是这副死德行。
但那里的傻鸟可没有什么天敌,没人去动它们傻点就傻点了。
这群丑鸡却是生在部落附近的,白藜想不通这鬼东西怎么还没被部落给吃绝种。
它们傻,攻击性和好奇心又强。
抢了白藜好几次的饭碗,抢到她都忍不住开始动手了。
雪说这东西在部落周围的数量不算多,再加上最重要的这东西跑得快还会下水,不知道为什么,水里那帮凶悍的大鱼也不攻击它们。
因为这些缘故,抓它十次有九次半是抓不到的,再加上这东西虽然攻击性强,但攻击性强的前提是人手里拿了吃的。
好奇心强它一般也就看看,抓了几次没抓到以后部落里的人就学会了无视它们,也就是白藜有个瞬时出手快的远程攻击手段,才能轻易的搞定它们。
放在之前没有弓箭的时候,部落里面还真没有几个人能抓住这东西。
白藜也是有次被这东西惹急了眼,反手一只水箭弄死了它,后来又看着这么一大只猎物扔在那里舍不得,才尝试要吃这东西的。
吃禽肉白藜最习惯的无非就是那几种,要么煎要么炖,要么烤要么炸,蒸煮一类的吃法她是不习惯的。
虽然已经失去了过去的记忆,但因为这种饮食习惯,白藜一直认为自己大概率是个北方人。
像那种有名的白切鸡她是吃不惯的。
这丑鸡肯定还是要按白藜的口味走的,炸,现在是没有条件,炖又太费时间,而且这段日子里白藜吃的各种炖煮实在是太多了,她并不想在私人开小灶的时候继续吃这种东西。
剩下的选择无非就是煎或者是烤了。
白藜更喜欢烤的,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不用搬锅而已。
无论是在火边搭个架子,还是用最经典的叫花鸡手法,裹两层叶子再裹一层泥,都可以不用往返部落折腾一通。
因为有之前在海边生活的那几个月打底,白藜收拾禽类的手法相当的娴熟,不过她也就会这一种手法了。
过了这么久以后她在收拾这只丑鸡还是老两样,为了避免拔毛的麻烦直接把皮撕下来,因为懒得收拾内脏就干脆全部掏出来扔掉。
这种处理方法虽然有些浪费,但至少不需要担心吃到什么奇怪的东西,而且确实简便的太多了。
白藜三下五除二收拾好这只丑鸡,把它仔细用清水冲了一遍。
这只鸡对比正常的家禽的体型来说实在是太大了,做叫花鸡显然是强人所难,就算是放在架子上烤也要先肢解掉才行。
一不做二不休,白藜干脆把那些不好处理的位置全部一起砍掉了,像什么鸡头、鸡屁股、鸡胸内侧的肋骨。
因为这只鸡的体型实在是大,这些部位也等比例放大,尤其是内侧的肋骨,变得相当的明显且好剔除。
鸡肋骨其实是一个很好吃的位置,虽然没什么肉,但贴骨肉确实是要比一般的肉要香上不少的,给足了调料那么一烤,香的人舌尖发麻。
只不过现在白藜手里的调料实在是少,没了调料的辅助,烤鸡骨架就变得索然无味了,于是这两片鸡肋骨丢起来也变得不心疼了。
没了肋骨的支撑,这只丑鸡的腹腔瞬间塌了下来,白藜用十刀从胸中线把整个鸡身剖开,再分割成合适的大小。
因为体型的关系分割出来的肉块相当厚实,石刀切下去甚至有轻微的滞涩感。
整只鸡被大卸八块——物理意义上的那种大卸八块。
白藜尽量均匀的把它们分成了八份,找了大号的叶子包起来,开始下调料。
她手上的调料种类有限,除了盐以外,香料只有三种本土的带着不同植物清香的香叶和葱蒜食盐。
三种香叶中有一种偏辛辣,是白藜自己发现的,是部落里的大家无法接受的味道。
这种辛辣是一种很奇怪的辛辣,不同于胡椒或者辣椒,也不像芥末,白藜个人感觉略微有一点肉桂粉的意思,但又比肉桂粉稍微清爽一些。
另外两种香叶是部落里也在用的,其中一种的味道有点像柠檬皮的清香味,吃起来极其爽口,白藜习惯早上来一片扔在嘴里嚼,交完就像刷过牙了一样。
另一种则散发着一种很质朴的香味,通常情况下白藜不会用这么朴素的语言去描述一样食物。
但若想要描述一样从前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么通常人就要从过往的经验中去寻找线索,去引用描述,而这种叶子的味道白藜在自己残存的记忆中,完全没有搜索到任何的与之相似的味道。
一定要说的话它的性质有点像孜然,不是味道,是性质,这两种香料都是很纯粹的香,就干香干香的。
白藜还挺喜欢这种香味的,晚上煮汤的时候她通常还要往锅里多扔两片叶子。
把这些叶子带着葱蒜一并捣烂,喝上盐仔细的抹在肉上,剩下的就要等待时间去完成了。
这种直接腌然后上架子烤烤出来的肉会干一些,如果希望内里汁水多一些的话,可以先用盐水将鸡肉浸泡一段时间。
不过白藜不想回部落取容器,于是就省略了这一步。
这种丑鸡的肉质实在太过厚实,白藜在涂调味料的时候用了石刀在肉块上反复进行穿刺,方便接下来的入味。
但即便如此,想要调料的味道短时间内腌进去也依然不可能。
可想趁着这个时间去周围做点什么又不太行,部落周围的散装耗子实在是太多了,只要白藜敢让这几块肉消失在眼前超过十分钟,再回来就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的。
既然走不开,就只能留在原地了。
白藜所在的位置距离河岸边比较近,从这只丑鸡身上收拾下来的那些东西她都给扔进河里了。
浑浊的河水随着内脏中的血花扩散近乎是沸腾起来,白藜看不清水下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水面不断翻涌出的泥土与血花证明着这场不太平的争夺。
这里的鱼都太凶了,就算是在海岸边面对着更广阔的水域的时候她都没见过攻击性这么强的鱼。
哪怕是当初在海底攻击白藜的那条海鳗都能算是一条合格的猎手,它会耐心的进行埋伏与捕猎,会观察与评估。
而这里的鱼就像是一群疯狗,只要见了血就开始无差别的攻击。
沸腾的河水滚动了许久才平息下来,河面甚至什么都没能浮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吃的太过干净还是剩下的都是些浮不上来的位置。
宽广的长河有着夸张的自净能力,水下的争斗已经平息,仅仅几秒的功夫,一切就又恢复了原样。
也就是因为在岸边,如果这场争斗发生在核心的话,河面甚至都不会出现任何的波动。
处理掉了最容易吸引来其他动物的内脏,白藜用石刀将附近的沾了血土翻了翻,又伸脚把它们碾平,处理掉了味道最浓重的部分。
放掉血以后的肉块气味就要小得多,再用调味料一抹,也不用担心吸引来什么更远距离的动物。
把石刀冲刷干净,无事可做的白藜又开始在周围的草丛里寻找各种认识的植物。
这是一项极需要眼力与细心的浩大工程,哪怕过了这么久白藜其实也没有找到太多的自己认识的有价值的植物。
这次也不例外,一直到了肉被腌透的时候她还是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过这也正常,白藜已经习惯了这种状况,如果每一次寻找都有收获那才是见了鬼呢。
烤肉的架子很好搭,几根足够结实的树枝交叉架起来就好了,白藜把肉架上架子。
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吃完这一顿今天她也就不需要再吃饭了。
这种丑鸡的主要食谱不知道是什么,身体内的脂肪储备量还是很高的,只不过禽类的储备脂肪嘛,它都是分布在皮肉中间的。
白藜倒是没刻意去摘,但去皮的过程中依然去掉了不少。
不过即便如此,这几坨肉依然能做到烤起来滋滋冒油,足见其主人生前的伙食是如何的优良。
在火焰的诠释下,鸡肉上附着的成块的黄色油脂迅速的融化着,流淌的油水滚过肉块的每一丝纹理,帮助肉块迅速在外层形成一层锁水的屏障,而后低落下去,打的火焰接连不断的向上跃起。
为了控制有些失控的火焰,白藜不得不时不时的往石头堆起的简易火坑里洒水。
因为同时烤的肉有点多,又要看火又要转肉翻面,一时之间白藜还有点手忙脚乱控制不住场面。
等到几块肉全部烤好的时候,不可避免的还是糊了两块,好在糊的只是外层,拿石刀切开后里面还是好的,甚至还在恰到好处的流着汁水。
这两块肉都是胸肉,大概是因为胸肉里面的水分少一些,所以糊的格外快。
白藜用刀把外面那一层焦黑的壳子削了下去,里面还是一样的雪白柔软,她拿刀片了一片下来塞进嘴里。
很奇怪,这片肉吃进嘴里第一时间完全无法用好吃与难吃来形容,它就是很奇怪。
这种丑鸡的肉质非常粗,肉眼可见的肉丝粗的吓人,但同时又非常的柔软,不是那种肉类的柔软,是一种很奇怪的柔软。
一定要形容的话,咬一口不像咬在肉上倒像是咬断了什么豆制品,带着一股肉汁与调料的味道,好像是吃了某种调制素肉。
倒是不难吃,但这个体验确实是很怪异。
白藜还算能接受这个味道,不过没多喜欢,吃掉了嘴里的那片后就没再对那两块胸肉动手了,转而去切了一片腿肉放进嘴里。
这肉一进嘴她就觉得对味儿了,至少是真的肉味。
腿肉比胸肉还要更加多汁,稍微带一点咬感的软嫩,外层因为被烤下来的油脂反复交流过而变得十分焦脆,一口咬下去口感逐层递进,香料的味道彻底融入肉中,咬一口只觉得嘴里炸了一蓬鲜汁,让人完全无法拒绝。
这肉还和前段时间的苦青蛙不太一样,苦青蛙的肉是脆嫩的,这肉是香软的。
仔细描述起来貌似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但实际上吃起来的满足感是完全不一样的。
白藜向来不太喜欢新鲜的水产,准确的说是向来不喜欢拿新鲜的水产来当主食。
从海岸边到部落里,只要条件允许她吃的水产大多是风干过后的。
鱼也好,蛙也好,这些生物身上哪怕是最紧致的一块肉也都是细嫩或弹嫩的,这种过于柔嫩的味觉体验总会让白藜产生一种吃进嘴里的东西没多少的错觉。
简单来说一条鱼吃下去,鲜,香,满足,胃饱了,味蕾也满意了,但就是嘴里总感觉似乎没吃多少东西一样,有一种奇异的空虚感。
所以白藜更喜欢拿鱼当做配菜,最好要有其他的肉类或淀粉类食物搭配,如果没有的话鱼肉最好是风干过的,只有这样一餐过后她才会有一种吃饱的满足感。
所以之前吃苦青蛙的时候晚上她还要回去跟着吃晚饭,因为胃饱了,但是嘴巴没有饱。
而这种禽肉就完全不同了,吃在嘴里除了鲜香以外还有那种肉类特有的扎实与饱足,而且这种超大型的鸟类出乎意料的不干也不柴,也没有什么禽类特有的体味。
整体吃着比兽肉要更加柔软,流淌在嘴中的肉汁也与红肉的香气完全不同,白藜已经很久没有吃的这么舒服了。
她这次吃了不少,一顿饭结束干掉了一整条大腿,不过再多的就也吃不下了。
剩下的她就全给打包带回部落了,晚上片了一起煮进汤里,烤过的肉再煮也别有一番风味。
去年带回来的树苗虽然全死干净,但带回来的种子成活率倒很高。
白藜看好的那种树木如她所期待的,长的很快,笔直坚硬,一切都看似很好。
长到现在差不多能当长矛耍了,这段时间才让部落的人砍了几根回来,去了树皮,扔在角落里阴干。
她回来的时候正看到有人在试这树苗做的杆子,她就随口问了两句怎么样。
试这杆子的人是狩猎队里面叫得上号的老猎人,也是一时手痒,背着身都没注意到白藜靠近,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吓得一激灵。
不过也就这么一瞬间,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回头跟白藜打了个招呼,大致描述了一下自己的感受。
这东西整体其实挺好的,虽然不少细节都有些不趁手不习惯,但这都可以后续适应,只要把部落里矛枪头上的石刃卸下来,再装到这种笔直的木杆子上,到时候肯定比部落现有的一般枪杆好使。
白藜点点头,她自己是不用冷兵器的,这方面她不算太了解,肯定还是要跟着有经验的人走。
听人劝,吃饱饭这句话也不是瞎说的,自己不了解的领域,就不要乱发挥了。
她准备把这件事情交到火手里,她肯定知道该怎么处理。
有把一件事情甩出去,白藜心底略微升起了一种混吃混喝,啃食部落公共财产的错觉,这种错觉让她开始莫名其妙的心虚。
她甩了甩头,为了弥补这种心虚,决定明天加一下班,不开小灶了,抓紧把各种食盐提纯的方法刻下来。
虽然现在部落集会能够买到的岩盐大多数都比较干净,不需要什么太复杂的加工,但谁知道那玩意儿能撑多少年呢?
就算现在采矿效率差劲,需求人数也少,可那矿到底有多大还不好说呢。
反正先把方法留了再说。
接下来的几天白藜都没再出去瞎逛过,抓紧了时间把各种盐的提纯法全刻了出来,不过她也就老实了这几天。
之后的日子就又过回了原样。
雪这段日子实在是忙,白藜原本负责的各种统筹工作全部甩到了他的手里,包括陶器采集队,还有农田的事情全转了过去,白藜只是偶尔过来提供一下技术支持,剩下的就全部都是他的事情了。
雪过的是脚不沾地的,但他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和白藜这种混吃等死胸无大志的人不同,雪虽然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在这个时代野心这个词都是一个让人难以理解的东西),但他却是一个缺乏关注的人。
他从小就是一个比较边缘的存在,长大后虽然把这些存在感找回来了,但因为定位问题,有没有办法像同龄人一样进入狩猎队,为部落提供主要的食物。
这让他在这个小小的部落里被有意无意的说过不少闲话,这些闲话没什么恶意,就是讲个新鲜,不过对雪来说依然让人难受。
这导致他养成了一个很需要存在感,需要被人关注,依赖的性格。
所以接受的这些工作虽然忙,但雪却十分享受。
除了提供技术指导的时候以外,白藜现在基本上也只有晚上吃饭的时候能和雪说上几句话。
不过也就这段时间了,过段时间最忙的农田那边彻底稳定下来,雪这边就能恢复了。
时至今日,白藜已经彻底习惯了主食由木薯去替代,已经不再去奢望米面食物了。
到现在为止被她委托去寻找麦子的羽族依然没有传来任何消息,白藜估计和玉米一样,这个时代的麦子压根就没进化出来呢。
虽然按理说像木薯之类的东西这个时代本身也不应该有,但谁知道呢,这个世界本身就一点儿都不讲道理,很多地方都和白藜所认知到的各种进化理论完全不同。
以兔子为例子,在白藜原本的世界兔子的演化繁盛过程完全是由世界气候所影响的。
简单来说在几千万年随着雨林世代的结束,世界气候开始从温暖湿润转变为寒冷干旱,而这种转变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一年生的草本植物开始疯狂扩张,变得异常繁盛起来。
并且关于植物的变化,并不仅仅是草本植物取代过去的植物这样简单粗暴的问题。
植物会吸收二氧化碳放出氧气是小学就学过的常识,然而当时的植物族群还面临着另一个与这个常识截然相反的问题——光呼吸。
粗略点说光呼吸是绿色植物在光照下进行光合作用的同时,存在吸进氧气释放二氧化碳的现象,当然实际情况远比这一句话要复杂得多得多。
不过问题的核心就出在了这一句话上,大约是植物最早出现的时候世界上并没有任何氧气,反而充斥着超高浓度的二氧化碳。
于是植物在进化过程中,从来没有苦恼过氧气与二氧化碳的问题。因为最开始氧气只要出现就会被消耗掉,而二氧化碳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所以对于植物来说这个化学式在当时的情况下是只能单向运行的。
只是无论是什么样的生物都无法预知未来,谁也不知道后来世界上的氧含量会飙升到那种程度,而等到氧含量上升到那个浓度的时候,植物向此方向经历了十几亿年的演化早就已经积重难返,他们没有办法改变自己的底层构架。
在气候还温暖湿润的时候它们可以通过张开气孔,及时的排走氧气并迎来新的二氧化碳倒也不是无法生存,可随着气候变得干燥寒冷,植物就变得不再能像以前一样,用张开气孔的方式维持平衡了。
因为这种方式会导致大量的失水。
于是为了在新的气候中求得生存,植物们各显奇招。
也就是在这个时间里出现了完全杜绝光呼吸的植物界后起之秀——c4植物。
C4植物可以说是当时环境的最优解,这让它们快速的繁盛起来,与此同时纤维粗糙的C4植物的兴起又干倒了一批草食动物。
而狭义上的兔子就是在这个时候特化演化,凭借着进化出来的夸张咀嚼能力以及精细的超强肠胃降服了C4植物。
到这里也只能算是一时英雄,毕竟C4植物本身就是应对半干旱而生的一种特化植物,而兔子又算是针对c4而特化的,后续如果气候再次改变,它们的未来就很难预料了。
但命运就是这么选中了它们,喜马拉雅山的诞生导致空气中的二氧化碳含量进一步的暴跌,C4植物突然就彻底的挺了起来,开始向全世界进击,而兔子就这么随之一起爆发开来。
这样一长串跌宕起伏的历史才造就了后来的兔子,可这个世界的兔子体型如此之大,按理来说不应该有着这样的食性特性以及外形。
可它就是有,除了身体放大以外,这种动物与白藜认知中的兔子完全无二。
这已经不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了,白藜只能称之为神迹。
而这个世界的神迹无处不在,无论是按照理论来讲完全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气候状态中的各种植物还是身边这群完全违背进化论的兽人。
有的时候看着身边的这群兽人白藜会生出一种迷幻的错觉,也许她并不是什么流落异世界失忆的异能者,而是一个躺在精神病院的病床上,依靠着各种仪器为生的醒不过来的病人。
这种迷幻的感觉让她始终不愿,也不敢去深思这个世界的不合理之处。
这天底下解释不了的东西多了去了,差不多就得了,没必要挨个去深究,何况以现在的条件,就算想要深究也是天方夜谭。
每一次白藜委托羽族去寻找植物的时候她都做好了一无所获的准备,事实也确实如此,羽族迄今为止也没有带来过几样她想要的东西。
这当然不是羽族商人的错,他们为了报酬绝对是尽心尽力了,只是白藜要他们找的东西到底有没有还是两码事呢,就算有也未必在这一片土地上。
他们现在不只是在这片原始森林里大海捞针的寻找某些特定植物,而且捞的这个针有没有都还是个未知数。
有的时候白藜看着天空,想起那群被她委托去寻找植物,一门心思地认为那些东西全部都真实存在在脚底的这一片土地上的时候她都会微妙地升起一些愧疚感。
总有一种自己貌似耍了对方的错觉。
但她又确实不是诚心的,也没办法离开羽族的帮助,只能忽略掉这种感觉,权当什么也没有发生。
受限于人口数量的问题以及白藜完全不准确的情报情况,羽族商人努力许久最后能带回来的东西也寥寥无几。
而这些寥寥无几的东西基本上都是白藜所指定的某种植物,不过没有什么很有用的,全部都是一些她偶尔想起来的一些边边角角的凑数用的东西。
比如羽族商人曾为她带回来一株杏子树,但她并不喜欢吃杏子,而且性子过于刺激的酸味外皮对于部落里的兽人们来说就像夸张的魔鬼辣对于人类一样,是完全无法承受的味道。
白藜早在很久之前就认清自己想要的东西可能还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这一点,她对于这些零零碎碎似乎有用又似乎没什么用的交易结果早有准备,已经不会再对这些东西表达失望或遗憾。
现在的日子已经很不错了,白藜对这些东西并不执着。
事实上恰恰相反,她现在对大多数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每天刻过壁画以后就是去巡视一下农田,再去树那里看一下织布机的新进展,混吃等死的气质都快掩饰不住了。
农田的管理到现在为止都一直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只是织布机那边又出了点新问题。
这东西一直以来都不怎么顺利,就算现在已经搞出了一个样板,依然还是麻烦重重。
因为这个时代的工具过于粗糙,所有东西的制作基本只能凭借工匠的经验与手艺。
就算是一些比较简单的东西像是石刀、石斧这种工具都无法保证统一性,因为原材料都无法保证统一,工具更是十分粗糙。
而像是织布机这种具有一定复杂性的东西就更别提了。
树做出了一台样品,他知道要怎么做,但等到实操的时候就不一样。
尤其是像织布机的机梳这样比较细致的部分,做一个要费上六七个,甚至更多。
这种制作效率就算到了雨季也很难做出几台成品来。
树自己跟这些东西死磕了很久,但最后他还是清晰的认识到了自己无法解决这个问题,于是他选择了求助。
白藜在去年在部落中建立了极大的威望,这种威望不单单源于巫医的身份,更多的是源自于她带来的各种技术。
在一直以来的默化潜移下,很多时候出现了问题,哪怕是部落的两位首领下意识的都会询问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