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所以当问题出现,尤其是这个问题最开始本就是由白藜带来的时候,树理所应当的向她求助。
白藜去看了一下,发现这个问题其实不算特别难以解决。
树产出大批废料的主要原因除了工具的简陋导致工序更加繁琐复杂以外,核心问题还是经验不够,无法把控配件之间的距离。
他做的慢很大程度也是这个关系,因为每一个步骤制作过来都要反复比对,所以大大的拖慢了进程。
制作更加细致的部位例如机梳的时候,因为只能凭借经验与肉眼去判断,加上梳齿之间本身距离就小,导致树总是产生错误的判断,进而把中间的梳齿保留的过薄,在挖空中间的过程中总是将旁边的梳齿崩断。
解决这个问题也好说,他需要的其实只是一把尺子。
统一一下度量衡的想法白藜其实之前就有过,但她这个人不知道该说是拖延症还是完美主义者好。
她总想再等等,等以后看看能不能遇见铁矿之类的东西,到时候一步到位,做个能多传几年的铁尺子。
这么一拖就拖到了现在,火烧到眉头上了才终于打算开始做。
其实做个尺子说难是一点都不难,毕竟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固定的度量衡,只要能保证间隔大小一样,一厘米是多长还不是她自己说的算。
做这东西肯定不能用木头做,木头虽然取材方便雕刻也简单,但硬度摆在那里,本身就容易变形,何况这东西还有可能因为干湿度的问题腐朽皲裂。
要是用这东西做,虽然是能应付一时,却也只能应付一时。
这不是白藜想要的。
度量单位这种东西一旦定下来就最好不要再轻易改变,至少不能两三个月就改一次啊。
所以这东西再怎么说都不能偷工减料。
最理想的材料铁但是肯定是拿不出的,短时间内白藜选定的材料是石料。
当然不是部落里储备最多的那种用于打制石器的石料,是一种青灰色的,硬度极高的石料。
这种石料在部落附近还算常见,不过快手都不算大。
白藜正好也不打算选太大的原料,毕竟这东西没有任何弹性,硬度再高,只要做成尺子的形状它也是脆的。
所以这把尺子压根儿就不可能做的太长,自然也不需要什么更大的硬件配置跟上。
虽说不能太长,但短了也并不方便,白藜仔细挑选了一下,最后选了一块将近有一米左右的石块。
这个长度是她按照自己的腿比对出来的,并不准确。
她没有打算按照这个石头的极限大小来取石材,一米的长度对于石质尺子来说还是有点过分了,白藜害怕做出来没多久它就断掉。
最终她只取了一半左右,取了石头最中间的心,直接用水刃从中切开,抹掉了所有不合适的棱角,留下一个光滑的镜面。
不得不承认,白藜的异能可以说是帮她安身立命的资本了,她在这个世界能活的这么好,甚至说能活下来都是全副依靠这一手水系异能的。
她平时本来就私底下有进行操控方面的练习,这段时间利用异能在墙壁上进行雕刻,无论是在异能操控还是撰刻绘画的能力都有不小的提升。
现在一个水刃刮下去,整个石面不但光滑如镜,而且没有半点倾斜。蹲下来平视,石面平整的像一条线一样。
白藜把多余的石料都削了下去,就取了中间半米左右的一截光滑长石条。
这根石条大约有半掌多宽,一掌厚度。
特地取了这样厚的材料当然不可能只做一只尺子,白藜用自己的指节比着,将这块石料放倒分成了七块长条。
这就有了尺子的基础雏形了,虽然厚一些,笨重一些,但受材料所限,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
接下来的步骤就是要刻刻度了。
这部分到时也不难,就是弄起来繁复了些。
因为已经没有什么标准刻度了,所以最初的刻度是由白藜自己制定的,她把基础的厘米单位用一根笔着自己拇指宽度削出来的木条作为定标。
之所以要用木条作为标准是因为人手毕竟是肉做的,是有可能因为施加力度的不同而在比对的时候产生误差的。
虽然以现在的条件做不出什么过于精确细致的尺子,但至少最基础的单位准确度还是要尽量保证的。
白藜是卡着这一块木条在石尺上一道一道的刻好间距的,刻到最后,余下小小一段尾料多了出来。
这其实完全不影响什么,可白藜看着不太顺眼,就顺手给削下去了。
下一步是比对着厘米单位的木料,以10比1的标准削出更小的木片去定位毫米的单位,这个过程比上个要麻烦的多,但也只是麻烦,并不难。
反复多调整一下也就差不多成了,不过精确度就没法奢求了,毕竟是靠目测的。
十进制的单位对于人的学习与记忆要更加方便的多,这种单位一直流传到最后成为主流的进制足以说明一切。
白藜自然也会遵循这种早就已经由时间验证过的智慧。
她在撰刻间距的时候顺便也把数字刻了上去,虽然她的绘画能力哪怕经过这么久的努力也才仅仅到了勉强能看的程度,但她的字却一直很好看,这样刻出来的数字也是干净标准,清晰明了。
坐着几只尺子花了白藜一天的时间,而教会树使用这些尺子花了不到20分钟。
树本身就是一个脑子很灵活的人,他以前打制石器不怎么做木匠活,可能还不太理解。
但今年白藜拉他做了太多他以前不太做的木工,对这方面的了解也上来了,加上有去年冬天学习的语言文字概念的底子在,给他大致解释比划一下,他就理解了。
石质的尺子肯定还是不方便的,因为脆度比较高使用的时候十分需要注意,这一点不需要白藜仔细的嘱咐,和石材打了大半辈子交道的树比谁都清楚。
他对这几把尺子宝贝的要命,用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托着比划,生怕磕着碰着再给它弄断了。
要白藜说的话,其实没这个必要。
把石料做成这个形状虽然脆,但白藜选的材料本身就是挑好的,再加上她为了保证强度,甚至忽略了一些使用方面的需求,特意把尺子的边留的特别厚,就是为了保证它不会轻易断掉。
所以其实倒也不必像树那么紧张。
不过反正是对方在用的东西,何况小心一点也没什么错,保护的好肯定能使用更长的时间,于是白藜也没说什么。
有了尺子的比对,加上白藜去年烧出来的木炭。
这些碳块儿后来放到部落里全被当成了颜料和黑笔来用,去年学写字的时候帮了大忙,今年又被树拿出来划线辅助。
可以说这东西虽然没有达到白藜预期之中的效用,但对部落的贡献依然十分可观。
有了这两大神器的辅助,树接下来的工作就要通畅得多了。
解决了这个问题后白藜又重新把精力放回到了壁画上面。
她画的实在是不快,这其中的主要缘故还是因为她自身的画画水平和画画习惯。
以白藜的画画水平,想要她具体的表达某个结构较为复杂的工具那完全是天方夜谭。
但很意外的,她十分擅长用过简单的连续作画去表达一件事情。
用现代一点的方式去说,就是她很会画分镜。
这个天赋很大程度的帮助了她的壁画的完成,但这项天赋又不能完全的弥补她绘画上的弱项。
白藜刻印壁画一般是先在脑子里打一遍稿,然后再用木条缠着的炭笔画一个底稿,接下来反复修改到她自己觉得形象较为通俗让人可以理解的程度后再上水刃进行雕刻。
这样一个流程下来一天能画下一样东西的处理方法都十分可观,所以白藜虽然工作时间不长,工作效率却十分可观。
每篇天壁画白藜都觉得自己的脑子简直被搅干了一样,她实在是不擅长做这种事情,但这份工作又没办法拖给别人去做。
这中间光是交流表达都是一种难以逾越的鸿沟,虽然现在的壁画已经是白藜简化过后让对方能看懂的,但实际沟通上就是另一回事了。
比如当自己进行绘画的时候,某一个格外重要的细节要着重画出来,而某一个过程要画得更加清晰,想要让对方按照自己所需求的分镜表达去进行绘画打底那完全就是一条无底的沟通之路。
所以在权衡一番后白藜不得不放弃了这条看似的捷径。
她现在每天脑子里都被这些壁画相关的事情挤占着,说是无所事事,但其实也没比之前轻松多少。
每天也就私底下开的那点小灶能给她一点精神上的安慰了。
雪这段时间稳定了不少,时隔几个月的时间两个人又重新泡到了一起。
白藜和雪之间对对方总是有点雏鸟情结和滤镜在的,毕竟雪是白藜在这个世界上认识的第一个人,而白藜有曾经救过雪。
他们两个倒没有什么男女之间的暧昧之情,但又有种难以形容的情感在。明明也没认识多久,都不到一年的时间,去隐约有种分不开的胶粘感。
在两人潜意识规划出的未来中,对方永远是有一席之地的。
一定要形容的话,这是一种带有依赖性质的亲情,虽然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
雪这边空闲下来了以后白藜总觉得过得舒心了很多,其实日子还是没有什么差别,只是身边多了个人而已。
度过了春季前半段气候相对温和的时间后,气温陡然开始升高。
搞得白藜现在连开小灶都不那么积极了,部落里的兽人们不知道是因为生理结构的问题,还是因为长时间生活在这种环境下已经习惯了,居然没人对这种气候表示不满。
就白藜一个人被烤得半死不活的,她最近甚至不怎么敢出部落,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部落里面。
部落的选址对于现在这个气候十分友好,整个山洞阴凉阴凉的,待的位置合适还能吹点穿堂风。
前半个春季偶尔会带点什么消息或东西过来交易的羽族商人也彻底消失不见了,白藜问了两嘴后才知道,从现在开始到雨季结束之前羽族的商人都不会再出现了,历年都是这样。
看得出他们远比部落里的狼族兽人们更加怕热,当然更大的可能是他们飞得更高的缘故。
这种日子里部落山洞下流淌的冰凉的地下河流就成了救命的稻草,生水白藜还是没有勇气去喝的,但她翻出了以前农村的基础技能。
把采集队带回来的水果装进藤筐里封好,然后再用多股合出来的结实麻线放下去镇着。
等果子彻底被镇透了再拉上来,用煮过放凉的凉开水再洗一遍。
这样镇出来的果子咬一口甚至都有些拔牙,半点儿不比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差。
白藜后来每天最期待的就是晚饭后的冰果子,不过部落里除了她就没人再对这东西感兴趣了。
由此可见他们是真的不怕热,而不是因为习惯了在硬挺。
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后时间过得真的很快,白藜其实不太喜欢周而复始,永无止境的相同生活。
但现在的日子虽然不算多么的舒服却真的很轻松,就这样过下去她竟然也不觉得难受。
很快的第二批作物就完全成熟了,这个时候已经基本是擦着雨季的时间了,外面已经开始下起连绵的小雨
在这种时候收粮食本身就很困难,说完了以后浇过水的食物也变得更加难以存放。
好在大家干活利索,种的又不算太多,经过几轮手忙脚乱的补救,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
也幸亏种的是木薯,要是麦子那就难说了。
木薯回来本身就要经过一系列的处理,只要收的够快没烂在地里,回来处理的赶趟,问题就没那么大。
唯一难以解决的就是木薯的干质,以前都是拿在太阳底下晒的,现在却要阴干。本来这就比太阳晒要慢的多,加上现在阴雨绵绵。
部落处的地势虽然相对较高,雨水灌不进来,可潮气却会随着风一起进入部落内部,白藜不得不动员部落里的所有成员,把还未处理出来的火麻先放一放,全员上阵开始削木薯。
尽量把木薯片的薄薄的,摊开去阴干,让水分跑得快一些。
就这样紧赶慢赶,还真在无休止的大雨来临之前把这些木薯给处理了个半干出来。
这个当然是不够的,但却已经不是会随便腐烂的程度了。
之后雪找人把它们铺在了部落最干燥的几个山洞里,把剩下的一切交给时间。
到了雨季的时候部落正经的织布机已经有九台了,虽然数量还有点少,不过可以供大家轮流使用,这样每个人做的工作都不多,余下的时间可以用来继续学习语言文字。
反正白藜一点不介意错班教学,就算是上集体课大家的进度也都不一样,一堂课她总是要反反复复讲个七八遍的,一个冬天过去后早就习惯了,根本不差这点儿。
不过在开始织布之前还是要先处理掉这一批下来的火麻,因为几个月前已经处理过一次了,白藜就把先前做这事儿的那几个人挑出来负责。
她要他们大概教一下部落里的其他人该怎么处理这些东西,反正这也不是太难的事情,大家都会才是件好事。
这一批火麻白藜组织人多种了不少,收的比上一批要多得多。
但这一回留在部落搞这些事情的人更多,这些活分摊一下到个人手里基本没多少,压根不影响其它的事。
白藜在分活的时候其实没想那么多,她是看了两次才反应过来大家是真的闲。
于是又赶紧把语言课堂重新开了起来,当初她烧的木炭没在想象中的地方发挥出自己应该发挥的功用,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大家手里的有色笔。
但该说不说的,这笔真的不算很好用,就是实在没有其他选择而已。
因为搓绳的工作实在悠闲,除了语言课堂,白藜还找人把织布机都搬了出来,开始一步一步的教大家。
大家围在一起,后面的人看不清,交一次两次肯定是教不过来的。
她的策略是这样的,先把前面一批人教会了,让他们上手了,再找他们来做,让后面的人上来看,然后再让那些已经会了但因为织布机数量不够而没法实践的人去跟那些不会的人讲理论。
这个方法用下来白藜会轻松不少,但缺陷是在语言传达的过程中可能会出现一些歧义或失误,她还是走不开,要在旁边盯着才行。
织布其实真的不难,那些难度高的名载史册的丝绸布匹基本上都是织花工艺或者是一些特殊材料特殊工艺导致的。
像部落现在这种麻线织出来的纯白布难度根本上不去,只要愿意学就没有学不会的,唯一的问题就是太过磨人。
不过现在在部落里可不存在这个问题,因为织布机的数量不够,所以平摊下来一个人其实一天也就做一个小时。
白藜看着这些人差不多都学会了以后就没再管这边的事了,只是隔三差五来看看织出来的布匹的质量。
先前攒的蚕丝线白藜没让人动,那东西更软更轻更细还容易刮丝,用蚕丝来织布难度肯定高的多。
这东西弄出来不比火麻容易多少,但因为线细,加工的费劲程度和其中可能会产生损耗肯定比火麻只多不少。
拿出来给大家练手白藜自然是舍不得的,只等着大家都上了手,有了一定的水平再说。
最基础的织布这事虽然没有什么特别高的上手难度或技术性问题,但一些细节还是挺折磨人的。
白藜最开始拿到手的几块布基本都歪歪斜斜的,不是这根线绷的太紧了,就是那根线扯的太过了。
倒也还能用,就是看着就不怎么结实,而且丑的要命。
她掐算了一下,按照这个比例来算,今年能产出来的布料根本就无法武装全部落。
说来大家中的火麻其实并不少,只是这东西的产量摆着。
火麻其实是分公母的,母麻结子,整个植株形状较为矮小,公麻植株高大,可麻皮韧性较差,十分的容易断裂,基本无法用作纺织。
种植火麻的时候,一般等到它长到可以分辨公母的时候,白藜就会组织人手将大多数的公麻割断,把根挑出去,以防它们抢夺木麻的营养。
当然,只是割断大部分,一小部分看上去更加高大结实的公麻会被留作授粉作用的植株。
至于剩下被割断的部分,根系会被剪出去扔掉,植株本身会被运到白藜三个月前组织人在部落附近挖出来的一个专门用来沤肥的大坑里,准备在未来给周围的土地做出一些贡献。
火麻这样的生长方式注定了它的产量是难以控制的,再加上兽人本身就远比人类要高大的多。
所以毫不意外的,要为它们做衣服,花费的布料是远超过白藜最开始做大致估算时,以人类数据估算出的结果。
不过等到雨季结束的时候白藜就能拿到兽人相关的大致数据了,到时候就不用再以人类数据作为估算了。
因为现在手里的材料实在不够,所以这几块歪歪扭扭的布匹被白藜送到了部落养育孩子的那个山洞里。
这种吸汗的材质至少要比兽皮强一些,就是粗糙些,要和兽皮混着用。
也不是白藜太过挑剔,一点瑕疵都不愿留着。
只是大家天天在森林里刮刮蹭蹭,这种本身就带着抽丝前兆的布料,白藜估计真做的衣服上了身,都不一定能穿住它三五天。
唉,衣服的损耗也是个问题。
不过不是她该操心的问题。
她只负责把东西搞出来,至于分配管理,那是部落首领要操心的事。
日子就这么慢慢的过着,部落里的娱乐生活基本等于零,雨季给大家找点事情干,大家还是开心的。
今年的雨季与去年冬季相比其实没有太大的差距,只是还多了一项织布的问题,但总体白天劳作的时间是不变的,部落里的成员都算适应。
在轮流值班呵护的情况下,最后下来的一批木薯还是成功的在这个潮湿的季节被晾了个透干,被收了起来。
雨季过去大概一个月以后,基本上部落所有人都对织布这项工作彻底上手了,也许不是每个人都能织得又快又好,但至少每个人都能治好了。
最开始那种东拉西扯的丑布现在已经彻底消失了。
部落又新生了几个孩子,为了这几个孩子的诞生,有一名女性兽人离开了。
雨季的送别远没有其他季节那么庄重,大家无法顶着暴雨将尸体送到河流中,只能将其尽量远地抛出部落。
白藜没有掺和,她在这方面情绪比较敏感,总是不愿意参与这种事情。
雪看得出她的心情不好,坐在她旁边安慰她。
只是他实在很不会说话,他说:“今年死亡的同伴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少了,一位同伴的离开什么都不算。”
简直驴唇不对马嘴,白藜苦笑了一声,觉得雪估计都没有意识到她在难过什么,甚至雪可能都没有觉得她在难过,而是觉得她在担忧部落的其他人。
但这不怪他,这个世界确实是这样的,因为大家都很难活下来,所以活人总是要比死人重要的,人死了大家就会迅速的把他从他归为它。
人们不会再为它付出感情,只会迅速的把情绪抽开,放到同类身上。
这种习俗白藜去年已经很直观的感受到了一次了,只是今年她还是会觉得难受。
不过这种难受也只持续了不到半周就迅速消失了。
说句冷淡些的,白藜其实和这个女性兽人并不熟,她甚至对她的名字叫什么都要想上半天。
她的悲伤并不是针对于这位女性兽人的离去,而是针对于一个和自己住的很近的高度智慧生命的离世这件事情本身而感到伤春悲秋。
所以这种悲伤当然不会持续很长的时间,白藜很快就重新把精力投注到了别的事情上。
部落的语言文字教学进入到了关卡,基本上常用的词语都学的差不多了,那些更加模糊的指代性不强的词语白藜也尽量让大家理解了。
而再往下教就是一些更加抽象意义的词语了,这些没有具体指代物品的东西的词语,当初教雪的时候白藜就费了不少的劲。
现在教部落里这群语言天赋没有雪好的兽人就更是一大折磨,她现在每天光是想着要怎么让部落的大家理解这些词语都是心力憔悴,别的事情更是没有什么精力去做了。
她被这件事情折磨了一周左右就变得肉眼可见的憔悴起来,最后还是雪就她逃出了苦海。
雪这个人他不单单是语言学习天赋好,他的语言表达天赋也远比白藜要好的多。
虽然有的时候他说话说不到点子上,但那根本就不是语言表达的问题,而是他和白藜思维差距的问题。通常情况下,这种时候他们俩说的都不会是一件事。
雪接受了这方面的教学以后白藜整个人都好起来了,但与此同时她就又闲了下来。
因为没什么别的事情干,白藜又开始在部落到处溜溜达达捅捅咕咕,把精力又重新放到了织布方面。
因为大家现在已经都上了手,所以白藜终于舍得把存放了很久的蚕丝也给拿了出来。
完全不出预料的,就算大家都已经对于织布有了一定的熟练,但用蚕丝织布也还是另一回事。
其中最大的问题倒不是别的技术上的困难,而是在丛林里驰骋多年的老猎人们手里都有着厚厚的老茧,这些硬件让他们很难精细的分开蚕丝线,又让他们很容易刮到这些轻软的丝线。
这样一来织布就变得异常困难,而且问题的源头难以解决。
白藜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让大家硬着头皮做。
不过在织废了四五块丝绸后竟然还真有人找到了上手的秘诀,靠经验解决了大部分的问题。
最后织出来的丝绸虽然称不上完美平整,但整体也到了可以上身的水准。
这些生产出来的丝绸和麻布最后被白藜带着人加工成了最简单的粗糙衣服。
那衣服是完全统一的,没有任何版型,仅仅是在尽量保证舒服的情况下以最大限度的节省布料为目的所设计出来的。
就算这样,做出来的衣服也仅仅能供应半个部落多些的人。
虽说凡事最怕一个不公,但白藜也不可能让做出来的衣服落灰,她选择了最简单的办法——奖励制度。
简单来说上半年谁对部落做的贡献最多,谁就分配衣服。
这个贡献并不仅仅在于狩猎方面,还包括了一直负责烧陶的草,负责给部落制作工具的树,在外东奔西跑的采集队,在部落里照顾孩子管理事务的部落成员……
具体的由相关负责人来清点对方的功绩,如果人对此有异议的话,当然也可以进行理论,只要能说服负责人或两位部落首领就可以。
这样也就没有什么分配上的公不公平了。
等这些事情都处理完了,一个雨季也很快就彻底过去了。
天空中的乌云好像是从某一天开始突然就消失了,许久不见的太阳竭力播洒着自己的光辉,带走地面上过于夸张的水分。
时间走到了秋季就又回到了白藜的舒适区,虽然秋季开头的几天很热,但去年的经验让她知道,这都是短暂的。
几天之后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上,多年生的植物会开始丰硕结果,寿命更短的植物也会开始疯长,鱼类开始繁衍,在水面上徘徊,动物也会迅速增肥。
气温会很快变得舒适,而一切食物都变得比平时更加的唾手可得。
不少兽人穿着新衣服走出来感受阳光,这衣服其实并没有硝制过的兽皮暖和,因为丝绸制品全部分配给了巫医和部落首领,所以麻布做的衣服对大家来说柔软程度也没有胜出多少。
可却格外的透气,在春秋两个季节这种贴身又透气的衣服,不知道要比兽皮舒服上多少,何况这种材料还更加的轻薄。
仅仅上身不到一天,大家就爱上了这种全新材料。
他们开始有些理解为什么白藜会为了这几块布匹折腾上这么久的时间,如果他们以前也都穿着这样的衣服的话,那么在这种季节也一定无法忍受笨重厚实的兽皮。
秋季除了带来了干燥的空气、舒适的环境以及更加多样易得的食物以外,还带来了另一样东西。
这样东西说是秋季带来的可能并不那么准确,它是由秋季的羽族商人带来的。
来的那天天气刚刚温凉下来,度过了秋季头几天的燥热,田地也将将要开始打理。
那位漂亮的长发羽族商人就是在这个时候提着一包鼓鼓囊囊的兽皮袋子落在了部落的附近。
第一个看到这位商人的并不是平时最闲的白藜,她这个时候刚刚捡起了被雨季耽搁住的雕刻技术,重新开始规划自己的壁画大业。
撞上这位年轻商人的第一个兽人是树,那个时候他正把在部落里的木质工具往外搬,准备让它们吹一吹风,驱一驱潮气。
他和羽族的商人几乎是正好撞到了一起。
树很清楚白藜拜托羽族寻找了许多的东西,这些东西几乎都会给部落带来或多或少的受益,所以羽族商人的到来一度成为了部落每一个成员的期盼。
他急匆匆的放下手上的东西,把这位年轻的商人带进了部落的大厅。
白藜最开始不算太过重视,她当然也不会表现出像小说反派一样的轻蔑不屑,到底是谁有求于谁她很清楚。
只是秋天刚刚开始,这个季节能拿出来的东西,白藜在脑子里转了几个个,也没想出个所以然,自然是提不起什么重视。
不过这种想法很快就终止在了羽族商人拉开兽皮袋子的动作之下——那袋子里装的是土豆。
已经生了芽,看起来抽抽巴巴半风干的土豆,一个足有小型南瓜那么大的土豆,一共有三个。
!!
白藜不知道羽族商人是从哪里找到的这种植物,她追问了好几句也没从对方口中得到答案。
不过这也不稀奇,在这种信息流通不便的年代,消息可以说是除了飞行能力以外羽族最大的制胜秘招。
她咨询了好几句没有得出结果后就没有再继续纠缠下去,只是又折回话风询问能否提供更多的这种植物。
对方摇摇头,坦白的告诉她,那是雨季开始之前找到的,后来雨水来得太匆忙,这些东西就一直没有机会被送出来,现在再去找也很难得出个什么结果。
看着土豆皱皱巴巴的模样,倒也不难想象它经历了多少时间。
一番问询下来没有结果,白藜支付了交易筹码,送走了羽族的商人。
对方展开宽大的棕灰色羽翼飞走后,白藜控制不住的有些傻兮兮的笑了好半天。
这袋土豆的到来可以说是解决了她的一大心病。
木薯这东西产量高,虽然处理起来有些麻烦,但养活整个部落并不难。
在这种情况下她一直执着于寻找其他作物的主要原因是害怕出现食物结构过于单一的问题。
这种事情发生的最经典结果说来也和土豆有关——整个历史上都称得上有名的土豆大饥荒。
简单来说就是某一个国家因为过于依赖土豆,将其视为最最重要的主食来源(当时他们国家80%的主食都是土豆,并且他们养殖的牲口主要也是依靠土豆的其他部分来喂食的,最重要的是该国种植的土豆是航海中带回来的舶来品,是单一品种。于是当一种针对性病害蔓延时,没有任何一株植株可以幸免于难。),这导致当土豆之间开始出现传染疾病,植株出现成片的腐烂现象后,整个国家都陷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饥荒中。
当时的学者甚至在书中做过这样的描述,“马车刚停下,一大群皮包着骨头的穷人向马车涌来,祈求施舍。其中的一位女人怀里抱着一个死去的孩子,声泪俱下地恳求着路过的旅行者可以给一点钱,让她能安葬自己怀中的尸体。旅店的人告诉我,她这样的人每天都会有几十个。……一路西行,每走出几百米就是一场葬礼或一具棺材,直到我们抵达目的地。这里的情况显得更加触目惊心,因为葬礼上的人数已经开始明显的减少了……”
第一次回忆起这段文字的时候白藜只感到一种难言的情绪,这位学者用的语言十分朴素,甚至没有任何的二次加工与心理活动。
但就是这种质朴的语言,清晰地说明单一的食物来源一旦出现问题最直观的结果——无路可逃的人间炼狱。
当然了,事情不能一概而论。
像本世界这种连生理结构都不同的智慧种族中肯定不可能发生完全相同的事情,但考虑到食物充足以后部落的繁衍能力明显增强。
虽然因为种族的关系,这些偏肉食性的兽人们是永远无法离开肉类的支撑的,他们的食谱里食物获取途径中,永远会为肉食留一席之地。
但在种族数量在明显扩大的情况下失去一半的食物来源,闹饥荒肯定还是无可避免的,只是情况应该不至于像那位学者所见证的那样惨烈。
白藜努力收集各种植物种子,扩大大家的选择范围,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
这事儿说来其实倒也不那么急,先不说一两年的时间里这点儿种植范围能不能出这种事儿。就先说部落现在的人口增长频率,就算短时间内真的发生了这种事情,一时半会儿也饿不死人。
不过,不着急和不管又是两码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