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医务室的张子铭
“屿珞……你还好吗?”一道模糊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带着几分急切的关切,像是隔着一层薄雾,飘进混沌的意识里。
韩屿珞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睫毛轻轻颤动,映入眼帘的,是校医务室雪白的天花板,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清冽却不刺鼻,驱散了几分混沌的眩晕。
一旁,白衣护士正低头整理着医疗用品,瓶瓶罐罐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医务室里格外清晰。
韩屿珞缓缓转动视线,右侧立刻对上一张陌生又有点眼熟的少年脸庞,眉眼温和,带着几分焦灼。
“请问你是?”她的声音虚弱沙哑,带着刚苏醒的慵懒与茫然。
“我是(4)班的张子铭啊!”男生立刻激动地凑上前,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关切,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自责,“我刚给你送饭,就发现你晕倒在桌上,都怪我来晚了,没能及时发现。”
韩屿珞撑着还隐隐发沉的脑袋,指尖轻轻按着太阳穴,仔细打量了他几秒,脑海中混沌的记忆渐渐清晰,才勉强回想起来——那个天天要给她送早餐的男生,性子温顺,眼底总藏着小心翼翼的欢喜。
“辛苦你了。”她声音还有些虚,气息微微不稳,“你在这儿多久了?怎么是你送我过来的,我们班其他人呢?”
“都一个钟头啦。”张子铭笑得一脸灿烂,眉眼弯弯,半点不在意耽误了自己的体育课,语气轻快地解释,“我们几个发现你晕倒,就赶紧把你抬来医务室。后来他们被班主任叫回去上课,我们班正好上体育课,我就留下来陪你了,怕你醒过来没人在。”
韩屿珞用尽力气,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梦境的内容太真实,她连自己怎么来学校上课的都已经忘记。
“谢谢你,张同学。我得回教室了。”韩屿珞掀开身上的薄被,动作有些迟缓,就要下床穿鞋,双腿还有些发软,脑袋依旧隐隐作痛。
“等等。”护士忽然抬头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又藏着关切,“你今天是不是没吃早餐?”
“是啊,你怎么知道?”她疑惑地抬头,眼底满是不解,不明白护士为何会知晓。
“你呀,来生理期还不吃东西,血糖太低才晕的。下次一定要注意,按时吃早餐,别再这么任性了。”护士声音不算小,清晰地回荡在医务室里,旁边的张子铭听得一清二楚,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涩。
韩屿珞脸颊“唰”地一下爆红,从耳根蔓延至脖颈,尴尬得脚趾都要抠出三室一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不敢去看张子铭的眼睛。
张子铭强忍着笑,假装抬头看天花板,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走了走了……”韩屿珞慌慌张张地穿上鞋子,就要逃离这社死现场,脚步匆匆,刚走到门口,忽然又猛地顿住,转头瞪向护士,语气里带着几分窘迫与疑惑:“你……你怎么知道我……难不成……”
她不敢往下想,生怕护士说出什么更让她尴尬的话,不等对方回答,便像一阵风似的,直接一溜烟冲出了医务室,脚步都带着几分慌乱。
“屿珞,等等我!”张子铭连忙追上来,手里还攥着一块包装好的奶油蛋糕,语气急切又温柔,“护士说你饿坏了,我在校门口买的,你快拿着垫垫肚子。”
经他一提醒,韩屿珞才真切感觉到肚子空空荡荡,一阵一阵的饥饿感袭来,从昨晚到现在,她真的滴水未进,连一口东西都没吃。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接过蛋糕,指尖触碰到温热的包装,心里泛起一丝细微的暖意,轻轻咬了一口。
香甜绵软的口感在嘴里化开,甜而不腻,力气一点点回到四肢百骸,脑袋的眩晕也消散了几分。“谢了,兄弟。以后我报答你。”她一边嚼着蛋糕,一边含糊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
“兄弟?”张子铭立刻停下脚步,眼神瞬间变得认真又炽热,目光紧紧锁住她,语气坚定,“屿珞,我不想只当你兄弟。我早就跟全班发誓了,我一定要追到你,好好照顾你。”
“你别做梦了,我才不会轻易答应。”韩屿珞嘴硬地顶回去,脸颊依旧带着淡淡的红晕,心里却一阵无奈,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操场前方快步跑来,身形挺拔,眉眼清冷,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疏离感——竟是凌宇梵。
张子铭立刻识趣地凑近她耳边,小声道:“我先去上课啦,下次见!蛋糕记得吃完,别饿着。”说完便一溜烟跑远,脚步轻快,刻意留下韩屿珞和凌宇梵两人,在原地静静对视。
二人并肩走在操场的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他们身上,明明是暖光,却因两人周身的疏离,添了几分清冷。
眼看着距离教学楼越来越近,空气中的沉默依旧未被打破,却少了几分诡异,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韩屿珞心里的尴尬,也渐渐淡去,只剩下指尖残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韩屿珞攥着手里没吃完的蛋糕,指尖微微发紧,心里暗自盘算着打破这份沉默。她刻意装得随意,脚步稍稍放慢了些,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对了,你平时玩电子竞技游戏吗?”
话一出口,她便悄悄抬眼瞥向凌宇梵,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盼着两人能有个共同爱好,能再多说几句话,能解开心底那丝莫名的熟悉感。
凌宇梵却只是淡淡摇头,语气简洁得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如同寒泉滴水:“不玩。”
“哦。”韩屿珞轻轻应了一声,嘴角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连咀嚼蛋糕的动作都慢了几分,心底悄悄泛起一点失落,像被微风拂过的湖面,漾开一圈淡淡的怅惘,刚才那点微妙的暖意,也如同指尖的温度,渐渐消散在风里。
沉默再次笼罩下来,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林荫道上轻轻回荡,与风吹树叶的声响交织,愈发显得清冷。
又走了几步,凌宇梵忽然顿住脚步,眉头微蹙,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可最终,还是将话语咽了回去,神色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淡漠,仿佛刚才的凝滞,只是错觉。
就在韩屿珞以为这份沉默会一直持续到快到教学楼时,凌宇梵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日里柔和了些许,少了几分疏离:“对了,我们可不可以……”
“可以什么?”韩屿珞心头猛地一跳,莫名紧张起来,心跳瞬间加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涌上心头,眉头轻轻蹙起,目光紧紧锁住他,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心底那丝莫名的牵引,又强烈了几分。
凌宇梵却有些腼腆地抿了抿唇,平日里清冷的眼底,竟透着几分认真的焦急,语气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可不可以走快一点?这节数学课有很重要的推导,我不想错过。”
“你……”韩屿珞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刚才那点雀跃的心跳,瞬间被冲天的火气取代。她气得脸颊微微鼓起来,眼底满是懊恼与生气,恨不得当场转身就走,先前那点微妙的情愫,此刻全变成了无奈与抓狂,她懒得再理他,气急败坏地加快脚步,朝着教学楼的方向冲去,连指尖的蛋糕,都被攥得变了形。
可偏偏祸不单行,越是急躁,越容易出乱子。迈上教学楼台阶的一瞬间,她心神不宁,脚尖不小心踢到一块凸起的石头,重心猛地一歪,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旁边的花坛斜斜倒去,手里的蛋糕也险些脱手而出。
“完了——”韩屿珞心里瞬间一片慌乱,指尖下意识地去抓身边的东西,却什么也没碰到。
她暗自懊恼,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往日里她再怎么粗心,也不会这般狼狈。都怪自己最近被穿越的事搅得心神不宁,又沉迷熬夜打游戏,作息乱得一塌糊涂,饭也不好好吃,才会整天昏昏沉沉、状况百出,连走路都这般不稳。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狠狠摔下去时,一只温热的手忽然稳稳揽住了她的腰。
力道不算重,却沉稳得让人安心,瞬间稳住了她倾斜的身体,将她从狼狈的边缘拉了回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周围的风声、脚步声,都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腰间那点温热的触感,清晰得不像话。
韩屿珞慌忙抬头,撞进了凌宇梵居高临下的目光里。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他整张脸——没有头发遮挡,没有距离阻隔,眉眼清俊如画,鼻梁利落挺拔,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就连眼神都格外分明,清冷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读懂的悸动。
一瞬间,一股强烈的熟悉感扑面而来,像是在遥远的梦境里见过,又像是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可她拼命在脑海中搜寻,却偏偏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那种感觉模糊而诡异,像被尘封的记忆碎片,轻轻被触碰,却抓不住分毫,心底的空洞,竟莫名被这股熟悉感填满了几分。
“你走路不能小心一点吗?”等她稳稳站稳,凌宇梵才轻轻收回手,指尖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可耳根却悄悄泛起一丝淡红,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刚刚柔软触感,此刻烫得厉害,共鸣的力道愈发强烈,他却依旧不懂,这份异样,究竟是为何。“既然没事了,我先去上课了。”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加快脚步,径直朝教学楼走去,背影挺拔而清冷,不带半分留恋,仿佛刚才那个伸手扶她的人不是他一般。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丝莫名的悸动,还有随身那块玉石的发烫,都在扰乱着他的“本能”。
韩屿珞僵在原地,又气又窘,脸颊烫得厉害,嘴里小声嘀咕:“太没有责任感了……扶了人就走,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她皱着小脸,一脸不满,可指尖却莫名残留着刚才被他扶住的温度,滚烫而清晰,心跳也乱得不像话,久久无法平复。
那份因生气而起的懊恼,渐渐被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悸动取代,心底的疑惑,也愈发深重——他到底是谁?为何会让自己有这般奇怪的感觉?
最后,她也只能跺了跺脚,一脸懊恼地叹了口气,慢吞吞地朝着教学楼走去,心里的情绪复杂极了,有生气,有窘迫,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悸动,像一颗石子,投进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久久不散。
夜色渐深,微风轻柔地拂过窗沿,带着几分夜的微凉,月色如水,清辉脉脉,静静洒在地板上,映出一片淡淡的银白,将房间衬得格外静谧,连呼吸声,都变得轻缓起来。
韩屿珞洗漱完毕,换上宽松蓬松的棉质睡衣,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散落在肩头,柔软而顺滑。她抱着床上的小熊玩偶,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发呆。
还好今天借着身体不舒服的由头,提前回了家,她趁着夜深人静,赶紧把这两天落下的作业一一补齐,不然明天,铁定要被班主任和各科老师轮番批评,想想都觉得头疼。
可笔尖落在纸上,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远,根本集中不起来。最近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过离奇,像是一场荒诞的梦,却又真实得可怕——在家睡觉穿越到陌生的云虚城,经历囚车、贩卖的绝境,坠落的剧痛还残留在四肢百骸,归来后又误占凌宇梵的座位晕倒,还有刚才被他扶住时的心悸,以及那股莫名的熟悉感,还有他衣领间,那枚一闪而过、泛着微光的玉扣,都在心头萦绕,挥之不去。
“我还会再次穿越吗?”“下次再过去,还能活着回来吗?”“这些离奇的事……到底要不要告诉爸妈?”“凌宇梵身上的玉石,为何看着那般眼熟?”一个个疑问在脑海中盘旋,搅得她心烦意乱,笔尖在纸上划出几道杂乱的痕迹,晕开一小片墨迹,如同她此刻纷乱的心思。
她越想心越乱,索性放下笔,从书柜里翻出一本旧相册,想借着旧照片分散注意力,驱散心底的纷乱。
翻开相册的瞬间,一张十二岁生日拍的古装写真轻轻滑落出来,飘落在床铺上,泛着淡淡的岁月痕迹。
照片里的小姑娘,梳着精致的发髻,穿着一身浅粉色的古装,眉眼弯弯,嘴角噙着甜甜的笑意,一脸稚气,眉眼间的轮廓,竟与她穿越时那具身体有几分相似,连眼底的灵动,都如出一辙。
韩屿珞捡起照片,看着看着,忍不住轻轻笑了笑,眼底泛起一丝温柔,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的古装衣角。原来小时候的自己,这么适合古装。说不定……在那个异世界里,别人看到的她,就是这副模样,就是这样眉眼弯弯、带着稚气的样子,就是他们口中,那个不知名的女子。
“不想了不想了,睡一觉再说,说不定醒了,一切都恢复正常了。”她轻轻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抛到脑后,把相册小心翼翼地塞回书柜,起身时,手肘不小心碰倒了书柜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盒。
“哗啦”一声,盒子里的东西全撒在了地板上,有旧发卡、小石子,还有一些零碎的杂物,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影子。
“真是倒霉……”韩屿珞小声抱怨了一句,弯腰蹲下身,一点点收拾散落的杂物,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一个柔软的东西,低头一看,竟是一个淡黄色的旧布包,布料粗糙,样式古朴,带着几分岁月的陈旧,陌生得很,她的记忆里,完全没有关于这个布包的印象,仿佛它从来就不属于她一般。
好奇心涌上心头,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里面包着几块冰凉的碎片,质地温润细腻,泛着极淡的莹白微光,触手间竟有一丝熟悉的暖意,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触碰过。
她不知道,那便是琅璎玉石的碎片,是她前世还是灵玥时,随身携带的信物,当年被撕碎后,随她重生穿越。这碎片,与凌宇梵的玉石,质地一致、光泽相同,只是形态不同,一块是不规则的碎片,一块是完整的玉石。
韩屿珞皱着眉,反复摩挲着那些冰凉的碎片,心里满是疑惑,指尖触到碎片的瞬间,碎片微微发烫,脑海中闪过模糊的画面——云虚城的青瓦檐角、一抹白衣身影、一句温柔的低语,却转瞬即逝,快得让她抓不住,只留下心底一阵淡淡的怅惘。这是什么东西?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书柜里的?她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
她没再多想,只当是小时候随手收藏的小玩意儿,匆匆把碎片放回布包,重新包好,小心翼翼地放回小木盒里,摆回书柜的角落,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一场错觉。
做完这一切,她熄灭床头的灯,躺进温暖的被窝里,困意很快涌来,那些纷乱的思绪、离奇的经历,还有那个神秘的旧布包、冰凉的琅璎碎片,渐渐沉入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