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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玄芝的演舞

自归谣 六月八 4930 2024-11-13 09:33

  此时的云实客栈,人头攒动,若不是老板娘下了十四岁以下的孩童不许入店的命令,那些个散了学的孩童恐怕早已经钻过人群挤到客栈大厅中来了。不仅是一层的大厅,从二楼到五楼的栏杆旁,也是满满的攀着栏杆的看客。整间客栈,除了留出来走道儿的楼梯,凡是能看到一层东厅池上演舞台的地方,无一不是人贴人,腿缠腿,脚踩脚。

  自得知无歌消失,古玉、蓝寻、苍术三人离店去寻已经过了三个时辰,这三个时辰里,客栈里的人越来越多,若不是公良文术早已找好了视野极佳的位置坐定了,现在指不定被挤到哪个地方去了,凭他不争不抢的性子,被挤到无人的后厨去也未可知。

  今日是玄芝亲自出场的演舞,也是每个月唯一的一天沈云破例允许穿着粗布衣裳的人也能进店的日子。若在平日里,凡是想要进云实客栈的人,都得选出家里料子最拿得出手的衣裳,洗得干干净净换上,在细细地梳理一下仪容,直到把自己收拾得神采奕奕,这才有胆量进云实客栈的门。进了门,剩下的就得凭老板娘的心情,若是看哪个人形态瑟缩,目色造作,那就只剩被请出去的份儿了。

  此刻,攒动的人头里嘈杂的人声此起彼伏:

  “老兄!你踩着我了!”

  “多担待点儿,这不赶上人多么。”

  “哎老兄,咱老哥都是来看玄芝姑娘跳舞的,都是一家人。”

  ......

  “上一次我正好出城跟着老爷给东边县城送货去了,等了俩月,这可算是等到玄芝姑娘了!”

  “谁说不是呢,我家那老弟从前日就整日价数着指头盼着了。”

  “你长没长眼!胳膊肘子捣着我了!”

  “让你早点来非不听!你瞅瞅这些人,我还得跟着你挤在大后头!”

  ......

  “你他娘的轻点儿挤我成不成!”

  “哎你这人怎么还骂人呢!玄芝姑娘就快出来了,咱轻点言语。”

  “前边儿那个大高个!大哥您行行好麻烦您老蹲矮些。”

  “不爱看就滚远点,跟婆娘似的叽叽喳喳烦不烦。”

  ......

  这种日子里,店里的小厮也懈怠照顾客人,瞅这架势,除了哪个不要命的,没有人会往前凑。

  公良文术就坐在东厅池塘边上的桌子上,原本只是图凉快,找了个临水靠竹的桌子坐下,谁知却成了离玄芝最近的位置。

  五楼的荷草间里,侍女悉心地绾着玄芝的黑发,为玄芝梳理头发,问道:“姑娘,这次果真要换到东厅?”

  玄芝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抬手理了理云鬓上的滴翠金步摇,缓缓道:“若是你想见的人此时正在四楼的春居间,你还会来我房里为我梳妆么?”

  侍女登时飞红了脸,轻声回道:“今日是姑娘演舞,任是哪个人来了,蓉儿也是要先侍奉姑娘上了台再去见的。”

  二人正说着,屋外传来小厮的敲门声,小厮在屋外躬身问道:“姑娘,时候差不多了,就等您了。”

  玄芝对镜中的自己嫣然一笑,转过身对蓉儿柔声道:“不必再梳了,已经够美了,不是么?”

  蓉儿退了一步,垂首应道:“曌州城里定是再也找不出比姑娘更美的人来了。”

  玄芝自梳妆台前站起身,戴上面纱,敛了笑,对一旁的蓉儿道:“开门。”

  “玄芝姑娘出来了!”

  不知哪个眼尖的吼了一句,人群顿时更加骚动了。

  整间客栈嘈杂得很,公良文术却不随着众人的目光朝楼上瞧去,只是收起扇子,搁在桌子上,端起眼前的白玉茶盏,置于指间把玩,细细观赏着杯身在不同光线下的玉纹。

  身边的骚动竟忽然静了下去,根本不须抬头看,公良文术心中了然,这必定是因为此刻玄芝自房中出来了,方才身边那些喋喋不休的男人们,此时约莫着已经变作目瞪口呆的痴汉了罢。瞠目结舌也好,呲牙咧嘴也好,涕泗滂沱也罢,这座客栈里的人,除了沈云和玄芝,都跟他公良文术毫无干系。

  一片寂静中,忽闻衣袂破空之音,薄如蝉翼的绯红纱绸自公良文术眼前不足十指宽处略过,在水池上的釉红洒金毯上落下,漂在水面的毯子一动未动,池面依旧水平如镜。玄芝立在池上,好似一片鸿毛缓缓飞落,落在了池中,身轻如羽。

  人群中传出一声结结巴巴的叹息道:“仙......仙子啊......”

  话音刚落,传来含糊不明的“呜呜”声,好像是方才说话那人被什么人捂住了嘴,挣脱不开。

  众人都十分识相地闭口不言,公良文术听到身后传来咽口水的声音,差点笑出声来,还好及时用袖子掩住了嘴,否则,果真要成为众矢之的了。

  西厅的池上不知何时坐下了一位清丽女子,杏色纱衣,以手抚琴,琴弦一动,音律一起,再也无人有心去寻思除池上即将开始的演舞之外的任何事。

  只见玄芝垂袖立于东厅池上,一袭绯红牡丹软纱袍,拖地银红胭脂水裙,腰系沙褐软烟罗,凤眼半弯,转眄流睛,眉如远山黛,眉间一弯朱笔描就的月牙,更添媚色三分

  音律切切而起,玄芝倾身起舞。轻舒长袖,抬腕低眉,娇躯侧转,柔似风前柳,翩若青云出岫。乐音缓急之间,拧、倾、圆、曲,放收自如,步步生莲。若雨中流光,裙裾飘飞;似隔雾之花,飘渺轻灵。忽而若还若往,向人群中回眸一笑,万般缱绻眼角绕。琴声骤然转急,玄芝素手婉转连连。纤腰灵动,玉袖生风,琴声之中作仰、俯、翻、卷之舞,如玉润肩若隐若现。

  众人忽闻空中簌簌之声如秋日叶落,抬头望去,却是无数桃花瓣飘然坠下,厅中登时下起了漫天花雨。玄芝纤足轻点池水,翩然飞起,又点花瓣而行于半空,却如于平地之上跳跃翻飞,似走笔游龙,尽是凤翥龙翔之态。

  众人都看得呆了,一片桃花瓣正落在公良文术手中的茶盏中,浮在水面上。公良文术温润一笑,一手将杯中的花瓣夹在两指间,小心地取出,置在桌上。忽然一绯色纱绸在眼前的桌面上缓缓落下,一声音自头顶悠悠道:“看来公子今日兴致不甚高。”

  公良文术没有抬头,搁下手里的杯子,转身四顾,厅中的人此时都一动不动,像是被一齐点了穴道,各个的表情不尽相同,甚是有趣。连那簌簌的花落之声都停了下来,莫不是这客栈之的时间,已经停止了?

  公良文术不动声色道:“我在等我的四位朋友,不知何时能够回来,心中有些许挂念罢了。”

  语罢,却听那人回道:“公子的朋友之所以离开,是因为那个无歌姑娘罢。”

  公良文术蓦地一惊,登时扫去了笑意,凝眸望着前方水面上在光中摇曳的流荇,正色道:“这客栈真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改日我还真得问问老板娘,她究竟是去何处找来了如此的奇人,肯留在这云实客栈里。”

  玄芝俯视着坐在桌边的公良文术,肃然道:“你也不必再拿腔作势,若是想知道你那几位朋友的下落,就随我来。”说罢,顿了一顿,似在观察公良文术的反应,又接着道:“但是,若公子是对朋友生死毫不牵念的无情无义之人,也就不必来了,方才这话,请当做未尝听过。”

  语罢,玄芝便轻轻一跃,凌空飞起,公良文术蓦地推开桌子,自桌上抓起扇子站起身,自人群中穿过,随着玄芝上了楼梯。行至房前,玄芝正欲推门而入,公良文术却停住步子,回头望了一眼被定住的众人和空中的花瓣,问道:“那些人,你准备拿他们怎么办?”玄芝转过身,向大厅的半空中抬手轻挥衣袖,空中霎时出现了一个与玄芝一模一样的女子,正停在方才玄芝所舞的位置。

  玄芝转过头望了一眼公良文术,低声道:“进来罢,别打扰看官们欣赏演舞,你若是不进来这个房间,那些人可就要一直定在原处了。”

  公良文术将信将疑,小心地迈进房门,转过身将房门关好,在两扇门合上之时,忽然听到屋外传来花瓣簌簌落下的声音。

  公良文术终于忍不住自方才就压在心中的疑问,怔然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玄芝隔着面纱莞尔一笑,应道:“公子这话问的也太过笼统,玄芝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公良文术也觉自己有些唐突了,便稍加思量,却是玄芝先开了口,不急不忙道:“既然有事,何不坐下再说。”边说着,边摆出了木凳,邀公良文术坐下。

  公良文术依旧站在原地,问道:“你已经给这个房间布下结界了,是么?”

  玄芝应道:“布下了结界是不假,不过并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云实客栈的每一个房间都被布下了结界。而且,我要纠正公子方才话里的一处错误。布下结界的人,并不是我,是你一直以来所尊敬的老板娘。”

  公良文术面容霎时转了颜色,站在原地愣愣地望着玄芝。

  玄芝瞥了公良文术一眼,又道:“公子是聪明人,想必已经猜出我不是寻常人了,但还有一件事,比我的身份有趣多了,不知道公子想听,还是不想听呢?”玄芝说着,缓步行至公良文术身前,一手抚着他的左肩,一手摸上了公良文术的侧颈,又缓缓向脸颊滑去。

  公良文术忽然退了一步,甩开玄芝的手,道:“姑娘方才说的关于我朋友的下落,可以告诉我了罢。”

  玄芝走到公良文术面前,隔着面纱,却依然感觉得出眼前这个女子脸上的挑衅意味。玄芝嘲弄地斜了他一眼道:“若是我根本不知道那几个人的下落,只是想把你引到我房里来,你会怎么办呢?别忘了,你那几个所谓的朋友对我来说,他们是死是活,我可是一点都不在乎。”

  公良文术身子一僵,凌厉的目光自玄芝脸上扫过。

  正此时,听闻一男子的声音穿墙而过来,道:“玄芝你别闹了,若是那个小姑娘确实是被五皇之一的满月派人抓走的,那么去救她的人无异于通通去送死的。”

  只见一衣着朴素男子自墙壁中穿过,走到二人身旁,其目色温润,竟全然看不出有任何异于常人之处。

  玄芝似乎早就料到那人会在此时来到房中,对公良文术道:“这是城北的林氏布庄的少当家林赋,现在是我的手下。”说罢,也不理公良文术会作何反应,转过身对林赋道:“没有如果,那个无歌就是被满月的手下抓走的。而且,如果我所料不错,带她走的,应当是何敏或者疯牡丹,这二人中的其中一个。”

  听到这两个名字,公良文术忽然觉得有些熟悉,沉吟片刻才开口问道:“你说,何敏?”

  玄芝冷冷道:“怎么,你认识何敏?”

  公良文术道:“前几日,我府上来了两位门客,其中一位是何敏,另一位是......”

  玄芝接道:“如筠。”

  公良文术耸然失色,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玄芝走到林赋身旁,背对着公良文术道:“我怎么会知道,公子你不必知道。只不过,从现在开始你不必再为那几个人担心就是了。既然是满月手下的人,办事自要遵守其特有的规矩,要么不伤分毫,要么,死无葬身之地。而且,凡是落到满月手里的人,除非自有仙灵护体,否则想要逃出来那是不可能了。不过,满月是个十分有趣的人,他喜欢别致的美人,若是你的几位朋友美得足够别致,说不定,还能被满月手下的人好生照料着。”

  公良文术道:“别跟我说笑话。”

  林赋笑着插言道:“玄芝说的是事实,所以,现在与其在此作毫无用处的挂念,不如去彻查一番,为何满月会派疯牡丹去捉那个小姑娘。还有,公子你府上的那两位门客,何敏和如筠,想必来历也不简单,若那两个人也是满月的手下,那么满月的下一个目标,也许就是公子府上的人,不如先行回府,将府中安顿周全才是要事。”

  公良文术思忖片刻,觉得有些道理,尽管心中对眼前二人的身份依旧心存疑虑,但此时除了相信这二人别无其他选择。而且那林氏布庄的少当家虽说行事诡异,但言谈举止之中却全无浅薄烂俗的粗人之态。细细斟酌一番,公良文术越发觉得府内形势不容小觑。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公良文术向林赋、玄芝二人稍作示意,便出了房门,穿越人群回去了。

  此时古玉正腾云于半空中,忽觉城南的花草有些异样。于是飞得低了些凑近了看,却发现南门一带的花草毫无生命迹象,尽数几近枯死。而这些枯死的草花,呈带状之势蔓延,似乎在引古玉去到某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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