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啊......”
眼前的人从地上站起来,掸了掸衣服上的灰。
“这里的客栈会消失,是因为客栈老板娘本来就不是阳间的人罢。”
苍术惊讶道:“这位兄台怎么会知道?”
“不要叫我兄台,在下谢桥,只管叫我的名字就好。请问两位?”
二人分别自我介绍道:“在下无歌。”“苍术。”
“无歌,苍术,你们两个是在昨天离开客栈之后才知道老板娘是阴间的鬼魂罢?”
无歌欲言又止,“的确如此,不过......”
“不过内中详情不必多说,对罢?哈哈哈,放心,我谢桥不是多事的人。”
“但是你既然看出来老板娘是鬼魂,那为何还要进客栈来?”
谢桥毫不遮掩,语气爽朗道:“我有一个朋友,在人间被欺负了,被人救了之后留在了这里,我打听到了他在的地方,特意过来找他的,没想到这一觉醒来,床榻变成了树根。如果我没猜错,这里大概是老板娘布下的一个结界,现在她回了阴间,这以她的力量所维持的结界自然就消失了。”
苍术忽然道:“对了,云康昨晚不是就在这里来着?喔,就是老板娘派去招呼你的那个小伙计,那是我的一个朋友。”
“原来你们是朋友啊。”
谢桥一面说着,一面从怀里掏出一条灰褐色的细蛇。
苍术面上耸然失色,尖叫道:“呜哇!这什么!哪里来的!”
苍术的声音引来不少过路的百姓侧目。
“一个大男人怎么躲在女人后边?”
“你看你看,那男的看起来真没出息。”
“那边是出什么事了啊?”
......
听到路人的指指点点,苍术这才恍然,自己正躲在无歌身后,两只手扶在无歌的肩膀上。
“咳咳咳!那个......”
苍术煞有介事地站直了身子,但还是往后退了几步,离着谢桥怀里的蛇远远的。
“你怕蛇?”
无歌回过头来看着面色铁青的苍术。
“我怕什么!才不怕!只是觉得那种浑身滑溜溜又不长脚的东西特别恶心......”
谢桥忽然笑道:“那咱们两个刚好相反,我啊就喜欢这种浑身滑溜溜又不长手脚的东西,最讨厌蜈蚣那种身上生着硬壳,又有好多只脚在地上爬来爬去的东西。”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着苍术走过来。
“离我远点!走走走!把那个蛇拿的离我远点。”
苍术摆着手,头甩的像摇鼓。
谢桥果真不再靠前了,反而把小蛇放到自己胳膊上,对它说道:“云康你呀,连你的朋友都不认你了,你还是乖乖跟我回去罢。”
“云康?我和无歌救出来的云康?”
苍术一手撑在槐树上,一手不停地抚着胸口。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竟然曾经把一条蛇背在身上......还,还摸他的脸......”
苍术从还是山上一株普通的小草的时候,最害怕见到的就是滑溜溜的蛇。每当有蛇扭着细长的身子从自己身边经过的时候,苍术都恨不得把枝叶全都缩进地底下去,好避免被那讨厌的东西碰到。还有那“嘶嘶”的吐着信子的声音,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出比它更令人讨厌的声音了。
苍术忽然抬起头,惊恐地看着谢桥,“该......该不会,你也是......”
“莫慌莫慌,在下是如假包换的人,倒是你,身为神仙害怕一条小蛇,真是有趣,太有趣了。”
苍术听罢,立刻跑到无歌身后,压低声音道:“这个谢桥不简单,我们要小心些。”
“不必,在下只是一个药师罢了,之所以穿成这幅样子,就为了引人耳目,容易招来一些有趣的人,然后从那些人手里得到些珍奇药草罢了。”
无歌见谢桥言谈举止进退有度,不觉生出敬重相惜之意。她问道:“那你怎么会知道苍术的身份?”
谢桥不疾不徐,娓娓道:“他腰上那把剑的剑柄上悬了一块碧玉翡翠,虽然看起来是人间一块普普通通的装饰物,但那是只有在仙山琉青山上才有的宝物,那座山是普通人绝对无法靠近的,而仙山上的东西又绝对不会靠近妖魔鬼怪,所以他的身份就只能是精灵或者仙人了。但是在下看来,苍术并不像精灵。”
“为什么?”
“因为精灵都是看起来很聪明的,而仙人却会故意露拙。正所谓,真人不露相。”
苍术似是被谢桥一番话绕晕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你是在说我笨?”
无歌走上前去拉住苍术,安慰道:“好啦,人家是在开玩笑而已。咱们要离开曌州城了,现在得先想想接下来去哪里,还有路上的盘缠该怎么办。”
话刚说完,无歌忽然想到一件事,“对了刚来曌州城的时候你给了沈老板一大笔住宿费,那些钱是哪里来的?师傅给你的么?”
“啊,那天在城外我从路上的土匪手里救了一个姑娘,然后我进了城,正在想该去哪里住的时候,那个姑娘忽然带着几个下人还有一大笔谢礼来找我,还告诉我云实客栈是曌州城了最好的酒楼,然后我就住下了。”
苍术挠挠头,继续道:“不过,现在钱已经全都花光了......”
听到这番话的谢桥,从地上拎起包袱,对二人拱手道:“我看两位是有趣的人,二位若不嫌弃,可以随在下到药庄内住些时日,只不过我们那里只是个沿海的小镇子,不比这曌州城繁华富丽。可是风景绝对是有胜之而无不及。”
无歌笑道:“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苍术犹豫道:“有蛇吗?”
“有,不过都在海里和笼子里,苍术你放心,像云康这样会以人的样子出现的蛇并不多。”
苍术下意识地挠了挠头,“无歌,听你的。”
无歌拍了拍苍术的后背,笑道:“我不怕蛇,我可以保护苍术。”
谢桥轻笑了一声,又道:“我住的镇子离这边有些远,咱们还是尽早动身的好,这样可以在日落前到家,你们二位也能好好地睡一觉。”
说罢,三人动身,往曌州城外走去。
此时,城外的个地处僻静的小村落里,一栋宅子的大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请问,公良公子在么?”
公良文术此时正在屋内练功,听到声音,便去屋外开门。
“公子,你的花瓶落在府里了,玄芝特地给你送过来。”
门口站的,不是别人,正是曾经在云实客栈内跳舞的玄芝姑娘,可是此时的她全无往日的妖冶艳妆,只是略施粉黛,穿着简单的淡绯小裙,手里捧着一个花瓶,一副普通人家姑娘的打扮。
公良文术朗然一笑,打趣道:“果然是你,你就不怕我因为你是妖怪而把你关在门外?”
玄芝嫣然道:“只要玄芝原因,就是铜墙铁壁,我也能轻易地穿过,更何况这普普通通的家宅。公子,玄芝是受了公良老爷生前之托,来照顾二公子和三公子的饮食起居。”
“狐妖做的饭菜,就算我自己敢吃,我也不敢给三弟。”
“那只能说明二公子是一个自私的人,美味佳肴自己独享,害得三公子只能吃些粗茶淡饭。”
公良文术笑笑,“我现在可不是曌州城第一富贾的公子了,只是一个代人写信,平日里卖些字画过活的穷苦人,可没有太多钱发给姑娘。”
玄芝也不理会公良文术的话,一侧身进了院子,望着院内的杂草,玄芝把花瓶往公良文术怀里一塞,嗔怪道:“你这院子多久没打理了,丑的很。接下来半个时辰之内都好好待在屋里,等我把这里打扫干净了,再种上些美美的花,你再出来,好不好?”
公良文术一手揽着花瓶,关上了大门,经过玄芝身边,徐徐走到屋前,转过身对站在院内的玄芝柔声道:“辛苦你了。”
而就在公良文术的宅子大门刚刚关上的刹那,无歌、苍术、谢桥三人从宅门外经过。
苍术喃喃自语道:“无歌,我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好久没见到师傅了......”
“对!无一师傅!”
苍术忽然惊跳而起,拉住无歌的胳膊,又转过身对谢桥道:“谢桥老兄,真是对不住了,我们现在要先去一个地方,有些急事。要不然这样,你把你家的的地址告诉我,等我们办完事就去找你。”
谢桥不急不忙地从包袱里摸出一张纸,以手指为笔,在纸上划了几笔,就递给了苍术。
“按照上面的地址,很方便就能找到,我会派人在门口等你们。”
辞过谢桥,无歌和苍术往反方向走去。
“哎呦!”
苍术感觉后脑勺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扇了一下。忽然一个亮闪闪的七彩色影子转着圈绕到无歌和苍术面前。
“阿鸾,我错了,我不该拖到现在才想起来该带无歌回山上......”苍术可怜兮兮地摸着被打的脑袋。
无歌伸出手,让阿鸾停在手心,“我们现在过去罢,阿鸾。”
话音刚落,身周的景色已经变得全然不同,二人已经被阿鸾带到了山顶的瑠门光院门口。
“麝儿!”无歌看到正坐在台阶上托着腮发呆的小师妹,喊着她的名字跑了过去。
麝儿看到逐渐靠近的无歌和苍术,登时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师姐师姐!你回来啦!你们先进去找师傅罢,他等你们很久了,好像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们说。”
苍术也走到了无歌和麝儿身边,他抬头望了一眼高高耸立着的琉璃阁,转过身对无歌道:
“无歌,我们进去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