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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无歌初见曌州百姓

自归谣 六月八 4776 2024-11-13 09:33

  走在前侧的小厮回首对无歌道:“这位便是客栈掌柜的沈云夫人。”

  此时,无歌的诧异顿时又增了几分,望向大厅,便睹一丽人,仪静体闲,立于厅中。身披罗纨绮绩,头戴金翠首饰,躯缀光耀明珠,足蹬莹光文履。颜色艳异,玉肌微丰,其瑰姿艳逸,诸好齐备,视之盈目。

  正此时,毫无意外地,亦迎来望向自己的目光。无歌立于二楼楼梯,一手扶着朱漆栏杆,距那掌柜稍远,虽不能清晰地端详那掌柜的容颜,但也被这迎面而来的目光震摄住了。可无歌的面色,依旧看不出丝毫情绪变化,好似那一湖秋水平如镜,可心里,却已经设下了防备。其神,一分朦胧两分媚,三分精明四分锐,与那乘凤辇而来的仙人的眼神,实在不同。

  难道这茫茫凡尘之中,女子的目光,都似这般难以捉摸,不可久视不成?那女子们的心思,岂不是更非我所能琢磨个明白的。

  见那掌柜稳重持礼,看似并非轻浮随便之人,无歌并未思量许久,嫣然一笑,道:“请问令夫人久等的人,恰巧是小女么?”

  沈云向楼梯前轻轻迈出几步,侧身,右袖轻拂,示意无歌至东厅南侧,道:“好友久别重逢,岂有玩笑之理。无歌姑娘请。”

  厅中众人闻沈云之言,喝酒的搁下酒杯,划拳的默然收掌,吟诗的收敛思绪,作画的悄然停笔,吃茶的侧身而视,品菜的停箸而望,只见一人自二楼缓步而下,忽觉白日耀屋梁,皎若明月舒其光。古有佳人唤东家之子,玉曰: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今日观得此女,未觉逊色半分,其挪步宛若杨柳之拂风,回身仿似流风之回雪;肤若冰雪,腰如约素,身姿如描似削;素衣白裳,雕饰去,铅华尽。雾绡飘拂,绰约似仙,姽婳于幽静,裔裔于殿堂。

  无歌下了楼,众人竟主动让了条路出来,无歌一边前行,一边垂首致谢。

  紧接着,阵阵杂沓的脚步声,诸人聚上前去,欲将仙侣般得人儿看个明白。可诸人皆小心着,生怕无歌被自己胳膊碰了,肩膀撞了,就连那划拳饮酒的青面大汉,在欲将袖子撸起时,也是先往后退了几步,才放心地抬起两臂。

  无歌跟着沈云,行至池旁,忽觉空气中浮香涌动,想要寻这香气从哪里而来,却又忽觉这并不是寻香的时候,还是先找到苍术,将来到此处的缘由问个清楚才好。在这华贵到荒唐之所,万一言辞举止有何不妥,招来麻烦,可不是几句致歉之语就能解决得了的。再退一步,即便真似眼前这掌柜所说,自己与她是久别重逢的故人,会好生招待,不必有所顾虑,可自己记忆中却无丝毫曾与此人交游的印象,而好友,更是无从谈起。师傅常言,凡尘之人,从不明了择友之道,半晌的贪欢,共同的仇敌,旋即以“友”互称:其语气甜如蜜,其姿态胶似漆。有贤人作诗云:但见丹诚赤如血,谁知伪言巧似簧。便可从中对凡尘俗人眼中的友有一丝半缕的了解,若将心事轻易付诸与此种玩乐之友,小则伫立伤神,落了个枕边泪多于窗外雨的下场。而这凡夫俗子,从不乏因一“择友不善”,而亲离众叛,末了只好自认倒楣,并无处寻理。

  不知眼前这友,又是何种?

  对了,师傅还叮嘱过......

  无歌正回想着师傅曾经的教诲,只听那老板娘粲然一笑,道:“各位客官,此乃沈云挚友之女,名唤无歌。而今挚友已做故人,往事亦不可追,无歌姑娘初至曌州城,对于此地风俗规矩,还有诸多不甚明了之处,还请各位多多包涵。”说着,便双手抱掌,对着熙攘的人群鞠了一躬,接着道:“沈云在此,先谢过曌州城的各位了。”

  无歌终归是礼数周到之人,虽然对眼前正发生的这一切,毫无头绪,却也明了此时应当是学着那沈云致谢的时候,于是也恭恭敬敬向众人鞠了一躬。

  只听众人中传出一粗亮嗓子,喊道:“无歌姑娘既是第一次来这曌州城,跟我老七回刘家铺子吃一顿野味如何!”

  话音刚落,一低沉声音道:“你这粗人,除了打猎,就会给那野物剥皮剔骨,手脚没轻没重,若是无歌姑娘去了你那铺子里,非得当即晕过去不可,连逃都没力气。”

  又有一年轻男子声音,字正腔圆,道:“依我看,在场的诸位,都不要自荐了,莫要吓坏了无歌姑娘。姑娘你看,在下乃晏家钱庄的少掌柜,家中屋舍不计其数,更有文人贤士数百人,以门客身份居于家中。若无歌姑娘肯屈尊光临寒舍,便是在下以及晏家诸位的无上荣幸。”

  此时,一女子细声细气道:“亏你们几人还未有家室呢!瞧见秦家大小姐的时候那番说辞,此时又搬来,抛给了人生地不熟的无歌姑娘,这不就是看准了人家姑娘待字闺中嘛!”

  人群后忽又飘忽而来一略带讽刺之意的声音,不紧不慢道:“可巧了今日,大概四海八方的好色之徒都来了这小小的曌州,恰恰聚了这名不见经传的云实客栈里来。”

  一清丽声音争辩道:“在公良兄面前,我等可是万万不敢称自己是好色之徒的,若论风流,诸位只好甘拜下风了。”

  又听一:“古人云:美人如花隔云端。尔等不解风雅的凡夫俗子,还是早早消了那想吃天鹅肉的居心罢!”

  接着,一老者的声音,颤颤巍巍道:“姑娘,别看这些人.....嘴......嘴里没个把门的,那心窝呦,可是一个个......热乎着呢。”

  若不是眼前的须发老者将思绪茫然的无歌拉了回来,无歌竟都没有发觉到自己已被逗得禁不住笑了,忽又发觉自己笑的并不恰当,于是垂首,欲把这笑意憋回肚子里去。可笑意却是越是掩盖,越是显而易见的,这下无歌却憋出了泪。此时,众人见无歌眼眸中似有流波盈盈,又见那长眉连娟,顿觉那玉颜愈发的温润喜人了。

  沈云打量着眼前众人的反应,似乎很是满意,可面容之上,依旧是那令人难以捉摸的微笑。无歌并未回应诸人的调侃,只是尽力憋着笑,似乎是防止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什么失态的举动来,沈云寻思着:这丫头果然是一谨慎之人,初见云实客栈的派头竟丝毫不露讶异之色。处在云实客栈诸位贵客的追捧声中,却也毫无得意之色,却不似那些个鼠目寸光,却又极虚荣至极的俗女子,怪不得那位风度不凡仲公子肯出大手笔。看来,这曌州城,又要出现第二个秦家大小姐了。

  这寻思着的空当儿,沈云才注意到,无歌身上竟全无佩饰,连那及腰秀发,也只是在后颈松松挽就了一个发髻,任那双鬓发丝随意垂着,不经意地抬手抚发,便足以撩人心怀。再瞧那素手纤纤,而正此时,沈云余光瞥见无歌双手抱掌,手指摩挲着,似乎有些不知如何应对了。沈云并不打算出面说些什么解围的话,想要试探试探这这小丫头,能否在众位初次见面的曌州百姓面前,化解彼此的尴尬。

  我倒要看看这小丫头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儿来,那仲公子诚然出手阔绰,可若是一没风趣儿的平常女子,我沈云可是没兴趣挪了精力,在这偌大的曌州护着她的。

  正此时,只听见打人群后传来一清朗的声音,道:“诸位看了这么久,岂不累了?”

  无歌并未看清那人是谁,也并无探究之意,只是沿着这话说了下去,娓娓道:“小女初来乍到,甚是生疏,方才下楼之前,在那房中还有些丝丝紧张。推开那挡门,见装饰之华贵着实开了眼界,可更觉不自在了。可方才,听见诸位打趣儿,好似一家人似的,甚是亲切,这心里竟已毫无初来的不适之感。诸位公子、先生、小姐、夫人的盛情,由于小女初来曌州,不少事物急需打理,现在也不便立即给了诸位答复。来日方长,有缘何处不相逢,况生活在同一城中,相会,想必是常有的事。小女在此,谢过诸位抬爱了。”

  话音刚落,便见一公子一手执扇,自人群中翩然来至面前,手一挥,合上手中折扇,打量着无歌,笑道:“姑娘初来乍到不假,但要说紧张,并未看出一丝一毫。”

  无歌坦然自若,并不打算接这位执扇公子的话,反而乐于听这公子讲下去,只因这公子讲话,乍听随意,实则却有趣的很。

  只听那人群中又传出一粗嗓,道:“公良贤弟可是在为难这位无歌姑娘?”

  执扇公子翩然一笑,道:“刘兄莫紧张,在下只是有一个问题请教,希望这位无歌姑娘肯屈尊,为在下解答。”

  沈云终于走上前来,打趣儿道:“你这油滑轻浮的小子,可是又想出什么勾引姑娘的法子了不成?”

  那执扇公子不但毫无怒色,反而似来了兴致,道:“沈夫人何必如此同在下过不去呢,只不过有一难题,自方才初见姑娘,便浮上了心头,若是现在不讲出口,只恐怕,会积出心病来。”

  沈云笑道:“你若是能积出心病来,我倒是要为这曌州城的姑娘们谢谢您老人家了。”

  执扇公子道:“正方才还是小子,怎么,才一句话的功夫,就老了?”

  人群正前的须发老者抚髯,咳了一声,缓缓道:“文术啊,有问题就问吧......别让姑娘再站在这里等下去了,诸位......叨扰了这么久,姑娘......也该用餐了。”

  无歌在一旁细细打量这位执扇公子,其身着蓝色长衫,衣领露出点点白色纹饰,缓带青衫,目若春波,眉如墨画,言辞未吐却已觉芬芳,面容温润若似水明玉,行立顾盼若绿竹猗猗。站立其旁,顿觉朗然照人,逍遥忘俗。

  无歌道:“公子请讲。”

  执扇公子正色,道:“姑娘,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

  话音未落,便听沈云呵道:“你这小子越发胆大了,连我沈云家姑娘的念头也敢打!”语罢,走入人群,道:“诸位请回桌罢,吃好喝好,那位自以为是的公子,也请收敛些,莫让这些话儿传进公良老先生耳朵里。”

  执扇公子听了,粲然一笑,道:“来日方长,前路遥遥,姑娘,千万莫要忘了在下。”语罢,回身向众人作揖,便扇着扇子回桌去了。

  无歌打量着那背影,甚觉潇洒。

  “怎么,无歌姑娘被吓坏了?”

  身后突然传来苍术的声音,无歌不禁吓了一跳,道:“是吓坏了没错,可是被你吓坏的。”苍术哧哧笑了起来,示意无歌坐下,面对满桌珍馐,无歌却无心用餐。略加思索,问苍术道:“你可知老板娘口中那位出手阔绰的仲公子,是何许人?”

  苍术笑得愈发厉害了,连端在手中的茶也撒了出来,道:“怎么,无歌姑娘急着去道谢?”

  无歌却未觉异样,道:“素昧平生之人,却肯花大手笔委托这位老板娘编出那样没根没据的谎来照顾我,是别有用心,还是真情实意,实在不敢过早结论。只是......”无歌顿了顿,接着道:“既然有你在旁保护我,那我便没有后顾之忧了。按礼数,应当登门拜谢才是。”

  此时的苍术,正拉着袖子掩面狂笑,杯中的茶,已七七八八撒了个干净。

  无歌终于觉察出了什么不对劲,“咚”的一声,苍术支在桌子上的右臂已经被无歌按在了桌面上。

  无歌却也掩不住笑意,呵道:“好你个仲公子!公子全名可是仲苍术?”说完,松开按着苍术手腕的手,似是笑得累了,终于来了胃口,拿起筷子,去夹那翡翠盘里的菜心,细细笑着,打趣儿道:“亏你想得出来,仲苍术,我还种白菜呢,仲公子可否屈尊与小女同去?”

  苍术也拾起筷子,从怀中拿出手帕,轻轻擦去了方才洒在面前的茶水,接着道:“无一师傅说的没错,你这打趣儿熟人的功夫还真是了得。只不过,能在下山三日内便能让姑娘笑,我也算是给了无一师傅一个惊喜了。”

  无歌面带疑惑地望着他,于是苍术接着道:“距离下山一月前,无一师傅曾嘱咐我,多想几个能在凡尘令你开心的办法,若能在十日之内令你笑,他便可以放心了,可今日,才不过第三日。我呀,在你打量那公良公子之时,已经令阿鸾带信给无一师傅了,再过半个时辰,他就能收到信了。”

  阿鸾......这名字甚是熟悉,无歌边吃着在凡尘的第一顿午餐,边从记忆中搜寻着......

  阿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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