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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开始在人世生活

自归谣 六月八 4280 2024-11-13 09:33

  二初次相逢

  “姑娘既醒了,就将这衣裳先换上罢。”

  张开双眼,眼前出现的却不是熟悉的小师妹,也没有那清亮悦耳的“叮铃铃”银铃声,转过头望向床帘外的一侧,也不见那张三米高的碧色琉璃屏风折在地面上的微光。同往常一般轻轻嗅了嗅,却也不曾有淡雅熏香入鼻。在看这盖在身上的被褥,竟是自己从未见过的丝绸底绣金边棉被,几时见过这般颜色艳丽的被子?

  平日里,在那瑠门光院的被褥浣洗都是无歌一手包办,那条十二岁生日时鱼玄仙姑送的那床碧色锦丝被是无歌收到过最称心的生日礼物了。自那晚开始,无歌每夜的被褥都只用那一条,可说来也是奇,无论春暖、夏炎、秋凉还是冬寒,这被子都是极合适、舒服的,只是决不能沾凡尘的水,不过这被子既是仙界之物,本就不同于凡尘之物的清洗只法,鱼玄仙姑再三叮嘱,这宝物只十日一次晒一个时辰日光,将绣着雨荷的一面搭在愈百年数龄的竹竿上,搁在琉门阁北面的院子里便可。

  可这如今,连这被子都是从未见过的,自己难不成已离了瑠门光院?

  “无歌姑娘,不必担忧,这是安全之地。”

  这声音提醒了无歌,在自己刚醒来之时仿佛这个声音对自己讲了一句什么话,可当时并未清醒,恍恍惚惚,并未记得那人究竟说了什么。

  无歌起身,将半透明的纱帘撩起,挂在那从床顶两旁悬下来的白玉如意钩上,这才发现一个陌生的身影正背对着她,看起来像在喝茶。

  只见那人身穿青色短衫,窄肩,身形瘦削,黑发被利落地梳在脑后,桌子上摆着一把短剑,剑柄后垂着一黛色玉环。无歌猜测这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可这素昧平生的少年又怎会出现在自己房中?

  不,应该是自己为何会与这陌生少年一同出现在这陌生之地。

  花窗外,绿杨正舞,柳丝细长,三两莺啼声,穿过挟着朵朵柳棉的暖风,就入了这卧房。

  春意浓,人微醺。

  “是师傅命你带我下山的?”

  无歌向那背影缓缓道。

  少年搁下手中的茶杯,杯底落至桌面,却不闻一丝碰撞声,少年依旧无转身之意,淡淡道:“是无一仙人托我照看姑娘,姑娘大可放心,自前日我带你走出院门起,保护姑娘的安危就成为在下的使命了,既是无一仙人所托,在下定当在所不辞。”

  无歌接着道:“我依稀记起来,那日师傅废了我的仙力后,我体力不支倒在小师妹怀里,之后,你带我下山,可行至半路,便昏睡过去了。”

  那少年道:“无一仙人废了你的仙力也是无奈之举,虽说这仙力可用以防身,保你安全,可凡尘世间并不似你想象那般简单。这异于凡人的仙力,也可能会成为牵你入祸门的毒物。”

  无歌默然,细细品味着少年两句话中的意思,却不得解。

  沉默了半晌,少年朗然笑道:“无歌姑娘还不知我的名字呢。却不问一问?”

  无从深思中猛然回过神来,恭恭敬敬道:“那日劳烦仙人带小女下山,今日又知自此以后皆要劳烦仙人保护,实在感激。不知小女该如何称呼仙人?”

  少年似是没有预料到无歌会称呼自己为仙人,笑着道:“在下苍术,仙人就不必称了,比无一仙人,在下的道行实在差的太远。今后,我就以书童的身份同姑娘一起生活了。”

  无歌道:“名字乃取自苍茫大地之”苍”,多情斑竹之”竹”?”

  少年道:“第二字乃“无所施其术”之”术”,与竹林之竹同音罢了。”

  无歌默念了一遍这首次听闻的名字,目光却被那柄剑吸引了去,琢磨道:“既是书童,佩剑又作何用?”

  少年早已料到无歌会有如此疑问,答道:“这柄短剑,是给无歌姑娘的,”

  无歌恍然,道:“那多谢仙人了。”

  少年嗤嗤笑道:“看来无歌姑娘是嫌弃我苍术,故而一次又一次的唤我仙人,好让我暴露身份,给那些心术不正之徒拿了去,姑娘就可一个人在这凡尘逍遥自在了。”

  无歌也不禁笑出了声,初醒时苍白的面容也多了些许红润之色。

  少年喝完手中的半杯茶,搁下杯子,起身掸了掸青衫,向门口走去,正要拉开门,又叮嘱道:“这乃凡尘,不比璧山之上,诸人需设防,并万般事物,皆不可无防备之心。”

  无歌应道:“小女定牢记于心。”

  少年依旧没有回头向无歌的方向望过一眼,只是盯着眼前这木门上的雕花,缓缓道:“换了衣裳,便下楼来吃些东西罢。另外,虽是春风已褪寒,可吹多了总是对身体不好的。你终归是凡躯,身子万万大意不得。”

  说完拉开门出了房间,留下无歌听着那关门声坐在床上发愣,腿上盖的还是那床有些难看的花被。难不成在这凡尘人眼中,这类物件才称得上是美?

  无歌垂首寻思,笑道:自己不也是凡躯一具么,只不过师从无一仙人,又在那璧山上生长了十九年,可现在被师傅废了那本就不足的仙力,和这凡尘中人又何来差别?

  想着,再这么忖度下去,一日的功夫就被那虚无又恼人的念头耽搁了,无歌便起身,见那床边果然有一白色素衣,叠的整齐,规整摆在高凳上。无歌准备照那少年吩咐的,换了衣裳下楼去。

  推开房门,忽见栏杆之上立着三只金色灵鸟,敛翅西望、垂首汲水、振翅欲飞,神态各异,灵气逼人,无歌掩上房门,靠近一看,原是铜雕。这神态已令无歌看得不舍得转身前行,再细看这三双眼睛,仿若能在这铜鸟的眸中映出自己似的,无歌好是担心她下一个眨眼的功夫,那支振翅欲飞的铜鸟会疏忽飞走,而另两只,也随之而飞去,不知所踪。

  无歌一面赞叹,一面转身看着那自己刚刚走出的房门,那房门右侧,竖钉着一块巴掌大红木牌,金漆印着:清方间。想必,就是自己所住屋子了,这名字简单,倒也好听。沿着走廊向前行,不过五步,却见右侧墙壁上现出三米高浮雕,直到天花板,向前绵延而去。

  只见:碧波轻漾,水光接天,断桥明灭,湖边杨柳拂堤,百花醉日,歌鸟隐于密叶;湖对岸粉墙朱阁,碧柳袅袅;近处,七八与自己同高的美妇人正浸在这满天春色中,推搡嬉闹,向前赶路。正对面这妇人着深蓝长裙,系大红腰带,一手抚发;前一人着鸦青长裙,裙摆绣雪梅数朵,手执团扇;继续前行,便是两位正说笑的妇人,一人着红绯为底、朱色做花的丝绸彩裙,衣襟缂金丝,向后侧身,面带悦色;一人着绿青长裙,左肩背玲珑绣花包袱,似在言语;再前三人赶路忙,前行一人着铅丹罩裙,衣摆、袖边、领子各处都带着栀子色纹路,右手撩起罩裙,于是现出春蓝色衬裙,正欲大步前行,却回头张望;第二人与第三人并肩行走,内侧那人披着凤仙粉色长袍,系沙青腰带,全袍点缀莹白花瓣,仿若冬雪落之而不融;外侧一人一手理着脑后发簪,着油墨色长裙,腰带以下墨色渐浅,转为雪灰轻纱,其上各色娇小玲珑花朵,留白之处几只细长芳兰,似将那花香都披了身上去。那衣摆随风而起,更觉蹁跹。三人身后跟了一粗衣小儿,手拎一面四方小旗,墨笔写着醒目的“飞龍”两字,大步跑着,紧随在那凤仙粉色长袍妇人身后,

  尽管跟着无一仙人在那瑠门光院中生活了十九年,各类奇异物什也有幸见过不少,可今日之见,着实令无歌赞叹,凡尘之中,亦有丝毫不逊色于仙界之物。

  这走廊虽不如瑠门光院的琉璃穿廊宽阔,可也足够四五人并行而过。再看左侧,已依次行过了云水间,春居间,这浮雕止处,左侧乃是芳兰间。前方半米处悬着长长青穗,正如十二岁生日那年所见的琼宵娘娘所乘步辇罗盖上的袅袅流苏。青穗后便是一扇对开木门,门上以线槽作镂空,隔着飘摇的青穗,门外之景可窥一二。

  无歌双手已搭上门楣,正欲推门,正在此际,忽闻衣袂破空之音,似是仙人飞至门前,无歌收回双手,等待门那边的人将门敞开。等了半刻,忽闻门对面传来陌生的声音,轻声道:“请无歌姑娘下楼享用本店准备好的客宴。”

  话音刚落,木门自开,青穗自无歌眼前向两侧分开,似是一双玉手,动作娇柔,将这帘子撩了上去。

  可眼前所呈现的,却比先前那浮雕给无歌带来的冲击更是剧烈。

  似行过黢黑山洞,迈出了洞口,一切豁然开朗:

  自己正站在这栋房子南面中央,对面一数,原来自己正在第四层楼上,每层楼高愈一丈,在地面至二楼愈两丈远,由于楼层中央大空,每层楼的楼梯处都可窥其大厅全局。大厅呈四边方形,大厅东西两侧分别是两处方形池塘,池中流荇,池北水仙,池南风信子,池沿树根翠竹,长至二楼,池塘三侧皆有朱红栅栏围绕。两池塘靠宴席一侧皆有两块釉红地毯于水上漂浮,而这地毯正上方,则是自这整栋房屋的穹顶悬下的银丝缕,上穿各式玉环,中央系着各色袖珍绣球,尾部长长短短悬着颗颗珍珠,更有数把金折扇垂悬其中,有展开,有半合。自此处看去,无数金扇大小不一,形态各异,金光明灭,仿若于半空中自在飘摇。再仰头细瞧东北方的全开大把折扇,扇面竟用嫣红、桃红、蟹青三色绣着点点梅花,金色扇面光线灵动,这金折扇的腊梅竟在翩跹之中变幻十种色彩。

  仰头望向那穹顶,只见巨大水晶板端着无数把团扇扇面:山岙、溪涧,娇莺、弱柳,空谷、幽兰,夏荷、寒雪,凡是所想之景致,无一不可在这扇面之上寻得。放眼穹顶四面,其上皆饰长形浮雕:东面百人龙舟竞渡,西面千人江前观潮,北面一条青龙出海。

  环绕在每层楼底部的纹案,皆取自十二章纹,自眼前的四楼向下分别为:星辰、华虫、藻。

  再细瞧那宽阔大厅,北面对着正门约三尺处,置一幅两丈长、五尺高木质插屏,背后乃祥云浮雕。西侧中央以金线屏风与四座奇石盆景为隔断,分为南北两区;东侧以木雕屏风同翠竹、油伞为隔断,亦分为南北两区。

  大厅之中人声嘈杂,座无虚席,门不停宾。

  无歌不知身在何处,不敢妄言擅行。但是,此处虽熙攘嘈杂,却竟不似师傅曾描述凡尘闹市那般惹人厌恶,与抽身而不及。正细细望着那大厅中往来之人,找寻苍术的身影,又听左侧传来一声音道:“苍术在楼下等着姑娘,在下带您下楼便是。”

  无歌听闻,转头一看,原是一与自己同高的小厮,身着芦灰粗布衫,面目沉静,语带温和。于是道:“您告诉我苍术在哪里,小女自己下楼便好,就不麻烦您了。”

  小厮回道:“东厅南侧,您寻到那池中紫色风信子,便可看到您要找的人了。”

  无歌谢过小厮,便跟在小厮身后扶栏下楼去了,刚行至二楼,便闻媚声入耳。

  那厮似是与故人久别重逢,叹道:“终于把你这丫头等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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