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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进入妖山,花里峰

自归谣 六月八 4221 2024-11-13 09:33

  无歌愣了半晌,苍术在她眼前晃了晃手,见她没反应,又掏出方才买的热乎包子,举在无歌面前。毕竟从蒸笼里拿出不久,那包子依然热腾腾,冒着白汽,苍术又饶有兴致地开始了他的恶作剧,拎着包子缓缓朝着无歌的眼睛靠近。

  眼看着就要被蒸人的白汽烫到了眼睛,无歌蓦地回过神来。苍术一脸满足地又把包子收起来,道:“还好你没有动手把我这热乎乎的宝贝打了一边去。”

  无歌此时并无心理会苍术的恶作剧,定了神,问道:“这城中南面可有一座花里峰?”苍术双手环在胸前,道:“是有一座花里峰,只可惜不在城中,要出了城门,才能瞧见。你不会真的要按照方才那老人家的话,去那花里峰?”

  无歌沉吟片刻,道:“难道你当真对那老人家的言语没有一丝好奇?”苍术挠了挠头,转过身,思忖着,绕着那遒劲的大槐树缓缓行了一圈,道:“好,此时正当花开时节,那花里峰想必也是一派春光,花香浮动。只是......”见苍术托着下巴,欲言又止,无歌走近他,问道:“只是,你怕我会在那山中走丢了不成?”苍术仍是皱着眉,低声道:“那花里峰论高,不比琉青山,论险,敌不过云虚山,但是那山气却比这两座仙山还要强。花里峰因常年花开不凋而闻名,而这花中六成以上,乃是妖类。若那怪异的老人当真想要为我们指破谜团,为何偏偏选了城门外的花里峰,而不是云虚山或者琉青山......”苍术话音未落,那托着下巴的手已被无歌拉了下来,怎么也挣不开,只得任无歌扯着自己的袖子往城南走去,苍术看着眼前无歌的背影,忍不住笑道:“你我二人中,认得通往花里峰的路的可是走在你身后的人,你难道在前为我领路不成?”无歌听罢,眼睛一亮,松了手。

  二人谈笑间,不觉已来至花里峰下。

  无歌从未设想过,在琉青山以外的山上,竟有此般景致,只见:

  山间石响细泉横,玉兰拂面人迷蒙;落花起作回风舞,翩翩意欲夺客魂;草色青青,细藏数点红;新绿重重,风过露滴响。桃花灼灼蘸水,蜂鸟枝头抱香;日边晚樱倚云,深处杏梅斗香;流水送暗香,白梨割红雪;海棠著胭脂,含笑成风月;一枝动乾坤,不是凡花数。不见蕊寒香冷时,只叹息醉眼来迟;近看不似寻常色,寻不寻常都奇绝。

  于花草之中取路,无歌随着苍术上了山,二人都未注意到在身后的西侧,有两条身影一路尾随。

  那仆役装扮的人猫着腰藏身于一嶙峋怪石后,边瞅着谈笑着的无歌二人,边对身旁的人道:“公子,您说的可就是这位姑娘?”

  另一人身着群青锦边长衣,外罩绀青刻丝袍子,配着一根蟹蓝绸缎云纹腰带,系着碧色丝绦缀着一块白玉,面容魅艳,目射寒星,透着对所视一切的鄙夷,不过此时的他下颌高高扬起,盯着不远处略有模糊的白色身影,双目间多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他低声道:“没错了。虽然只是方才在客栈那一面,那这位姑娘的身影我秦子昶可是怎么都忘不了的。”

  那仆役见他家少主人不加迟疑地将自己的名字说了出口,忙接口道:“公子万万不可把名字就这般说出口,万一被人听到......”秦子昶也不理会那仆役的焦急,随意道:“我还怕她听不到呢。”那仆役皱了眉,嗫喏道:“可是,若传到老爷耳朵里......”语未罢,那秦子昶回过身,拎住仆役的领子,连衣带人硬生生扯到自己跟前,俯身狠狠道:“不要,再让我听到有关我爹的任何字眼。”仆役面如墙灰,赶紧的伸出手来给了自己左脸一巴掌,正要偏过脸去打自己右脸之时,手腕却被秦子昶突然攥住,低声道:“我可不想自己因为你打自己巴掌的声太响,而被那姑娘发现。”仆役赶紧点了点头,秦子昶松开的手却又攥紧,接着道:“我既不是豺狼虎豹,也不是我大哥那粗人,别在我面前动手,即便是打你自己,我也不想看到。”仆役赶紧应了,随着秦子昶渐渐跟近了不远处那二人的身影。

  多亏了此处花草繁盛,秦子昶二人就躲在距无歌不足十步的草丛里,那仆役十分小心地一点一点探出头去,寻思着瞧瞧这姑娘究竟是哪般的花容月貌,竟让一向飞扬跋扈的少主子屈尊,一路像做贼似的尾随其后。只瞅着那姑娘既非花容,也非月貌,却是面容皎皎,顾盼如明月舒光;薄罗淡衫,闲静处若秋水映云;姿如雪中来,笑若芝兰采,见之忘俗。

  仆役正了正被枝桠打歪的帽子,轻声道:“依小的看,曌州城里不缺比这位小姐漂亮的姑娘,若要比,那当然还是咱们府里的秦小姐更美些。”秦子昶一脸无可救药,好似面对着的是一块不可雕也的朽木,勾了勾手指,示意仆役凑过身来,压低声音,一字字道:“俗不可耐。”那仆役正乖乖等着主子接下来的吩咐,却见少主人忽的立身而起,自己也赶紧地理着衣裳站了起来。

  无歌被这忽然出现的二人吓得愣了一愣,忽然想起苍术之前说过这座山中妖物甚多,顿时多了几分警觉。苍术将无歌掩在身后,握住长剑横在身前,剑虽未出鞘,那立在秦子昶身旁的仆役却也吓得赶紧跳着退了几步,秦子昶见眼前执剑之人一脸稚嫩,目中毫无杀气不说,双眉间透着儒生气,便轻轻一笑,迎了上去,扶手作揖道:“都言马上看将军,花间看美人,在下只不过在散步时无意间瞧到了美人,不知在下是否有幸,同这位美人交个朋友。”苍术瞧着这张似曾相识的脸,忽然记起眼前这人便是两个时辰前在云实客栈闹事的公子哥。秦子昶双目荡着玩味的笑意,丝毫不加掩饰。无歌似也记起了眼前这人方才全无礼数的行为举止,对着苍术轻轻道:“一个轻浮油滑的俗人罢了,不必计较,咱们还是先上山的好。”

  苍术点了点头,放下剑,瞪了秦子昶一眼,好似在说着“今日有事在身,不愿同你计较”,之后,便转过身同无歌一起朝山上走去。

  那仆役急了,匆匆道:“主子,这两人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要不要追上去?”秦子昶摆了摆手,面上泛起一层势在必得的笑意,语气近乎调笑,道:“是咱们不合时宜,冒犯在先。”仆役似乎在为自己主子打抱不平,道:“咱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从逄统领手里逃出来,一路跟到这山里,秦小姐昨日刚给您送过来的衣裳也破成这副样子了......”

  秦子昶毫不理会那仆役的言语,回过身沿着来时路行去,对虽在身后的仆役叮嘱道:“回府之后吩咐人查了这姑娘的底细,还有方才跟在她身边的那个人。看行头必然非曌州城内之人,她们是在何时,从何地来到曌州城,都要细细查。”语罢又跟着道:“徐徐图之,不能被我爹和大哥知道。”仆役应声,便随着主子一同下山去了。

  这边,无歌同苍术终于行至山头,二人衣上又着满落花,真是“拂了一身还满”。苍术瞧着掩映在浓绿之中的朱红阙门,笑道:“约莫就是这里了。”二人朝阙门恭恭敬敬俯首作揖,行过礼,才向内行去。

  行在台阶上,发觉脚下软绵,不似走在坚硬岩石之上,无歌看着脚下的青苔道:“这台阶上的青苔,和瑠门光院的青苔还真是像呢。”苍术噗嗤笑出声,问道:“你眼里的青苔,都各有各的长相不成?”无歌听闻,答道:“世间一切各有其相,只是人都被蒙了眼看不出罢了。”苍术接着道:“我猜,这又是无一师傅教给你的。”无歌正欲回答,二人却同时被一阵所引,静了下来。眼前林霏骤开,野芳幽香,竟不知何时行至一条朱色鸟居长廊前,廊高三丈有余,一如方才行过的阙门那般肃穆,如临神域。

  廊侧的每一根朱红琉璃柱上都整齐排列着悬于其上的巴掌大方木牌,无数的木牌正在风中叮当作响,发出低沉却清丽的碰撞声。凑近了看,每块木牌除了其上的木纹各有不同,形状大小与色泽全然相同。

  苍术仿佛被这奇异的景致摄了魂魄去,幽幽道:“我只听说花里峰终年佳木繁阴,从未听人谈起这深处竟有如此奇观。”无歌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将之前那老人的纸团取了出来,苍术见状,也展开了那已皱的不成样的纸。二人手中的纸刚与伸开,却忽然飞了出去,如旧疾乍愈的鸟儿出笼,向前急飞,二人赶紧追了出去。也不知追着跑了多远,从无歌手中飞出去的纸鸟儿终于飞得慢了下来,无歌喘着粗气,正欲回头找苍术,却发现周身竟无一人,苍术早已被那飞旋的纸鸟儿引得不知追到何处去了。

  无歌定了神,打量着周身景致,心觉不似凡境,既已迷路,比起漫无目的地去寻苍术,不如跟着这鸟儿前行,会在不久再遇到苍术也未可知。说来也奇,在这令人甚感怪异的景致之中,无歌不仅未曾感到一丝忐忑不安,阵阵沁人药香盈盈而入,不觉却已神安心静。

  纸鸟儿指引着无歌来到一幢鸟居柱下,继续牵着无歌的目光。无歌仰起头,望着那飞在高高梁上的纸鸟儿,见它绕着那悬满木牌的红柱飞了两圈,便衔了一块木牌下来,无歌伸出双手,那纸鸟儿便将木牌稳在无歌掌中。

  那木牌两寸宽,四寸长,正面只有树木本身的年轮纹样。无歌杵在原地,捧着那鸟儿衔来的牌子,不知所以。

  “这牌子上,便是我一心求得的解答么?”无歌问那鸟儿,开口之后才恍然,这鸟儿也许并不会同人说话。语罢,那鸟儿的小脑袋朝下点了几下,像是人点头的动作,无歌不改谦恭之态,接着问道:“那解语,就写在这牌子的背后,现在要我将这木牌翻过来么?”那鸟儿又点了点头。无歌吸了口气,正欲翻过牌子,却又停住了手。

  自己想要的解答究竟是什么?

  是那已烦扰了自己数月的白骨撑天的噩梦,是明明跌入浴池中却又在池边醒来,是眼前的算命老人突然消失不见成为一棵大槐树,是心无杂念只懂得保护自己的苍术,是目色清冷宫妆艳绝的云实客栈老板娘,是令自己寻找答案却从不直接为自己解答的师傅,是花雾浮润不似人间的花里峰......

  知道了答案之后,又该如何?是回到琉青山上继续下山前的生活,是同苍术在曌州城扎根以谋生,是离开云实客栈另寻住处,是云妻鹤子在这世上孤身而活,是寻一人相伴的终生......

  知道了答案,又能如何。梦过无寻处,粉面终得碎。

  无歌仰起头,对那翩翩回旋的纸鸟儿轻声道:“这牌子,你能替我还上去么。我想要回原路找苍术。”那鸟儿忽然转身飞走,无歌不得已只好再追上去,边追边喊着:“你可以带我回去找苍术吗?”

  无歌已追的气喘吁吁,那鸟儿终于在空中停了下来,欲落脚在一座凉亭的横梁上,可刚刚一着横梁,却变回了那张轻飘飘的小纸,悠悠落在亭中的地面上。

  无歌正寻思着是否去亭中一坐,休息之后去找苍术,正此时,忽闻一人道:

  “姑娘既累了,何不入亭,稍作休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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