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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只身拜访月女邪教

自归谣 六月八 5025 2024-11-13 09:33

  黎明时分,距离宫殿不远外,一个身着粗布短衣的年轻樵夫,利落地卸下背上的柴,立在水门外。

  “来人到秋那宫有何事?”

  年轻的樵夫没有回答,应当说,此时他已如立木杵在地上,满脸惊骇,没法子开口。

  风冷尘飞,如空中潜伏一龙正肆意兴云吐雾。眼前的大门全然不似曌州城内的厚重的红漆青铜铁门,竟是高十丈有余的波光水帘,如齐天高悬的瀑布倾泻而下自生成一道大门,巍巍遮云,只是并未见到何处有瀑布,也未听见水声。水门两侧是立着的朱红阙门,那水帘就是被框在那阙门里。阙门两侧底座金漆浮雕,顶端各有两幢飞檐彩漆阁楼,虽相隔略远,不能看得仔细,也心知其构造十分考究。阙门顶梁正中一座稍大的重檐阁楼,阁楼上悬着一块牌匾,雕着三个白玉篆字:秋那宫。

  阙门两侧是两道青灰石柱,突兀凌空,粗壮厚重,恐怕得七八个身材强健的壮年男人才能将其合抱,每座石柱雕花满布。纵览之下,竟有帝王之气。

  年轻樵夫盯着看了半晌,才恍然这两道石柱上雕刻的非龙纹风纹云纹这些吉祥图案,而是如海浪翻飞时的水波纹。两道石柱直冲云霄,仰身而视,还没望到头,却往后倒了个趔趄,身子赶紧往前一带,站定了又仰起头瞧着头顶被两道石柱穿过的浓紫云雾,眉头拧成一团。

  纵然是汴京,也见不到这番景象的,在曌州城内更是闻所未闻。

  “来人为何来到秋那宫?”

  声音幽幽,语气清淡,似是从身周四面八方传来,张如安一时分不清对自己说话的人正身在何处,惊而四顾,却不见一人。

  “在下张如安,受曌州城公良老爷之托来此处面见教主。”张如安拱手行礼道,虽然他并不知道是否有人此刻在盯着他。

  静了半晌,只听闻冷风在空旷的半空呼啸而过的声音,格外凄冷。

  张如安一直保持着拱手行礼的姿势,不敢抬起头来望,直到那个幽幽的声音又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道:“进来吧,向前走,穿过水门。”

  张如安终于垂下双手,轻轻甩了甩因为久久不动而略微有些酸胀的胳膊,回身拎起被自己搁在身后的几根细柴,背在右肩,紧了紧绳子。张如安仰起头望着眼前的十余丈高的阙门,还有那两根即便是脖子仰酸了也看不到顶的雕花石柱,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又低下头,小心地跺了跺脚,给自己壮壮胆,确认自己是踩在实打实的地面上,才放了心,迈步向水帘正中走去。

  距离水帘不足十步的时候,张如安在水帘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方脸阔鼻,肩膀上的衣服因为经年累月地挑扁磨出了须,打了土色补丁的灰白麻布裤子,这是张如安第一次对自己从头打量到脚。

  正此时,水帘中自己的影子消失了,自水帘正中豁开一道缝,似是闺阁中的姑娘将两侧床帘徐徐掀起挂上银钩。张如安愣了一愣,旋即向前走去。

  水帘之内如同深林,枯藤缠老树,碎石界幽途,两侧树木盘根错节。本应当是有安抚人心之效的草木绿植,在这秋那宫中,一棵棵的却都像是要吃人的,张牙舞爪。张如安不知道究竟是幻觉还是真实,只是觉得两侧的树都是被封印了不能自由行走的妖魔,都在张着嘴等他这块新鲜人肉送上门。可是他停下步子,揉了揉眼,却发现那些树都安安静静地向上生长着。走了几步之后又觉察出异样,于是他更使劲儿的揉了揉眼,还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但是这一切并未消除一丁点儿的异样感。

  张如安加快了步子,几根绑的不那么牢的柴火在他背后晃荡着发出“喀拉喀拉”的碰撞声。约莫百步后便听到了流水声,渐渐的,水声愈来愈大,终于感觉到丝丝潮气,接着行入了逐渐迷蒙的水雾之中,水落之声壮若崩雷。张如安没有停下步子,边走着边抬手在眼前用力扇了扇,睁大眼睛试图看清眼前路,可哪里还有前路?

  张如安的前方是奔流至下的水瀑,茫然四顾,除了身后的来路之外,目之所及皆是滚滚银色飞流。张如安这次没有再发愣,大声喊道:“在下张如安,受曌州城公良老爷之托来此处面见教主。”

  话音刚落,自左右两旁趋近两只白影,张如安定睛瞧着其中一个向自己逐渐靠近的白影,才发现此人身着宽大白袍,帽子自额顶垂下遮住了眉毛,脸上蒙着白纱,除了两只眼睛,全都盖得严严实实。除了眼睛和周围的皮肤,浑身雪白。张如安心中猜测这二人必定是靠着这身装扮才隐入瀑布之中,可又觉怪异,因为这二人的袍子不仅并未沾湿,连一滴水珠都瞧不见。

  其中一人道:“请随我二人前来。”说罢,袖袍轻挥,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张如安向二人点了点头,虽然心中不安似擂鼓,但面上丝毫不露怯色。

  白袍使者将张如安引到一块石盘上,待张如安站稳,两位白袍使者一挥手,那石盘竟缓缓离地上升,悬空飞起。张如安登时双眼紧闭,只觉水雾在脸上扑打着,耳中尽是轰隆的水声,连害怕都没了力气。

  少时,水声渐远,张如安感觉脚下的石头不再向上飞了,便试探着睁开眼,不敢低头下望,只怕一低头就栽进水里,跌个粉身碎骨。只见眼前是一道气派的金门,张如安不禁松了口气,终于稍稍是正常些的门了,也没瞧瞧自己是不是还乘在石头上悬在半空,抬脚就走,步子刚迈出去,整个人面色浑青,但步子已经收不回来了。

  实在是万幸,载着张如安的那块石盘并非悬于半空,而是早已稳稳落在了地面上。

  眼前是两扇对合的半圆形青铜铁门,两侧分别为三丈高的石砌观望台,这些石头无一不是形状奇特的巨型岩石,石面上散散落落生着几处青苔。张如安抬头望上去,见两侧观望台上各有一座八角飞檐小亭,亭上各立着一位白袍使者,与方才引他前来的人别无二致。于是赶紧拱手作揖,正欲说明来意。只听刺耳却沉闷的声音不断拉长,张如安被唬地赶紧抬头,只见那对合的大门正缓缓向两侧拉开,门内豁然一座细窄长桥。

  张如安抬头对亭上二人喊了声“多谢”才行入门内。

  自打进入秋那宫,张如安便稍觉出此地失了四时之感,进了这第三道门,张如安心里已不再踟蹰,现今本是春季,临近清明天气清朗不说,四处春意盎然,然而此地却是秋容萧索,枯叶傍道,阴云浮岭。

  眼前的桥便仍是古树参天,漫路荒藤。再看桥面甚觉熟悉,原来组成桥面的石盘,正是与将自己方才所乘的那块相同,石盘一块连一块悬空驾成一座桥,一次仅容一人行过,这桥不知究竟通向何处,亦不知究竟有多长,因为另一端完全被缭绕的紫雾隐去了。

  张如安在临行之前,公良忠曾暗中召他到地宫。此路有了公良忠的名号敲门,险阻是可以少一些了,但秋那宫乃月女教百年来盘踞之所,其行事手法奇异诡谲,善布机关,秋那宫亦绝非善地。

  一面思忖着公良老爷的吩咐,一面低头盯着前路,幸亏这桥虽是悬于半空,却驾得稳稳当当,凝眸盯着脚下石盘,绝不向石盘下面多看一眼,不觉已步入缭绕的云雾之中。也不知在这云中之中迈踏过了几块石盘,迈了多少步子,云雾竟徐徐散开,张如安稳稳踏上地面,长舒一口气,愣是杵在地上半晌没回过神儿来。

  阁上生紫云,古刹萧疏,虚檐拱斗,楼台叠叠,檐间黑气腾腾,在月夜朦胧之中隐入云雾。

  张如安蓦地产生一种自己踏入的是鬼门关的念头,这念头一生,霎时背上冷汗涔涔。张如安没有贸然向前进入殿中,而是神色紧张地四处张望,忽见东北方天空悬着一处小岛,岛上厅房几座,模模糊糊瞧见两处重檐,岛的四周缕缕泛青的银光盘旋明灭。张如安定睛细瞧那悬空的厅房,甚觉怪诞,忽闻一人的声音自身后幽幽传来,道:“怎么,这位客人想去教主的住处一探究竟?”

  张如安听出这话中藏刀,面色刷白,蓦地转身,见一白袍使者不知何时已立于自己身后,竟毫无觉察,赶忙连连道歉:“初至秋那宫,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大人包含。”

  白袍使者回道:“这里没有什么大人。”

  张如安闻言转过身子,打量着眼前的殿门,门上一块牌子,上写“秋那殿”三个篆字。张如安挺直身子,拉紧了背后的柴。

  白袍使者行到张如安身前,四目相对,目光一撞,张如安摄魂般双目失神。白袍使者对他道:“这位客人稍作等待,待我进去通报教主。”说罢,视线从张如安双眼移开,转身进了殿。剩张如安一人杵在原地。

  殿内地面正中是道圆形门洞,门洞中乃是一帘水幕,这水幕如一面镜子,映着的正是秋那宫阁楼所供奉的巨石之中的景象,而此时的水幕之中,只有缕缕紫色烟霞而已。

  厅中众人分列两排立于水幕两侧,皆双手交叠,右手在上,左手在下,双手于胸前端平。诸人个个身子细长,着灰紫长袍,遮住眼睛,盖住身子,除了袍子颜色,打扮与那些白袍使者并无二致。

  水池之上的台阶,正对着阶下诸人的是一高高的椅背。椅子青铜铸成,高一丈,宽两尺,无论身材多么高大魁梧的人坐进去,在另一面,谁也瞧不见那人究竟是何面貌。

  椅背后传来男人低沉的言语声,语气无怒无喜,无悲无躁,听不出任何情绪,缓缓道:“因果石里的童谣,你们都听见了,那么,童谣里的腐草,务必要给我找来。”

  “可是,教主,那个腐草并未在因果石中出现。”阶下一人应道,语气毕恭毕敬。

  椅背后那人并未接口,静了少时,才道:“如果连真实面貌都轻易显出,还算什么仙物。”

  众人噤声,纷纷将视线投向殿中的水幕。

  椅后那人叹道:“那般美的东西,若被你们这些粗人看在眼里,可真是脏了。”

  水幕西侧一人忽接道:“如果那腐草的样子都显出来,还要我们这些人做什么,那不是谁都能找到了!”

  东侧一人应道:“教主请下指令,我等不惜一切代价为教主寻得仙物。”

  教主淡淡道:“记住了,不惜一切代价。”一字一句,似是随口吟出,却不容违背,不留一丝余地。

  阶下人登时一齐双手端至额顶,躬身道:“教主法凌江湖,泽被天地,入神寰宇,月女独明。”

  椅背后那人只是幽幽道:“我只要结果。”

  众人应道:“月女教众人听命于教主。”

  此时,一白袍使者疾步入殿内,道:“教主,门外曌州城张如安求见,说受公良老爷之托。”

  椅后人道:“进来。”

  张如安进了正殿,径直行至教主座前,未看向两侧众人一眼,行礼道:“教主,在下受公良老爷之托来此借贵教帮手二位,以驯服云虚山中的神兽,助我等寻得仙物。”

  椅后一时无声。

  等了半晌,那人才道:“凭这位客人的打扮,真是站脏了我的地。”

  张如安硬生生打了个寒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闭得紧紧的。

  椅后那人接着道:“好,何敏,如筠,跟这位客人前去。”

  众人纷纷心中不安,对于阶下众人来说,公良老爷这号人物是头次听闻,为何一向对于教外之事不闻不问的教主会不问清楚求帮手去行何事,就立即应了这个衣着破烂的樵夫的请求。

  张如安见那声音应了,心中甚喜,神情却依然冷峻,没再多问,拱手道:“多谢教主。事成之后,公良老爷必有重谢。”

  教主没理会张如安的话,张如安也十分识趣,随着何敏,如筠二人出了正殿。

  殿门徐徐关合,殿中水幕生出起丝丝青紫烟霞。

  椅后人吩咐道:“谢谷,去盯紧那个公良文术。”

  众人中站出一人,目色温和,应声道:“是因果石上的那个小白脸罢,公良府果然和那腐草有牵扯。教主,那个公良忠终归是不可信的。”

  众人退了,只留了谢谷同另外三人。

  出了宫殿,一人愤愤然,对身旁人低声道:“昏巫王这次到底打算干什么!就派了那么几个人出去,能查到点什么鸟玩意儿!”刚说完,脑后挨了一巴掌,身旁那人悄悄道:“那名讳你还敢叫!上次教训还不够,皮痒了又?”此时,另一人经过,闻言,侧目瞥了一眼二人,不屑道:“让他叫去,你当教主是谁,会在乎这些东西。”说完,径自走了。

  厅中四人静默,椅后人忽然开口道:“疯牡丹,你去盯着因果石上出现的那个姑娘。”

  人群中站出一人,身材细长,丹凤眼,应道:“是那个名叫无歌的?”

  教主道:“是她,盯紧了,该用些手段的时候,别太过分。”

  疯牡丹轻笑,眼底犹自闪过一丝狡黠,恭敬道:“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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