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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浮云一别,不知何处

自归谣 六月八 3673 2024-11-13 09:33

  众人皆知西南一奇山曰“壁”,奇之为何?无缘人不得见也。无缘之为何?未修得圆满也。圆满之为何?众人皆自以为知而求,不可得也。既不可得,又何来圆满,那得有缘?答曰:无为,莫问。

  血染青衣。瞳孔被眼前场景撑大,好像要将这不可思议的一切吞进眼球里。她一次又一次地确认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地面上的血迹,一瞬间,出现了成河的血流中生起一丝丝热气的幻觉,“都......都是假的,我......连死人......都没有见过,不可能会看到这些......”可这幻觉并不见随着她的自言自语消失,却愈来愈清晰,甚至连远处生起的袅袅白烟也看得清楚了。双脚像被钉子跟地面敲在了一起,只是打着颤,却迈步不得。她胡乱地抓着自己的衣裙,手心被自己的指甲嵌了一个个指痕,手中的衣服,怎么会如稿纸般干硬,撩起衣摆,青衣变红衣,衣服下面颤抖着的手指也......缕缕白烟飘离地面,在空中迅速绕作一团,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视野里已经看不到其他任何东西,喘不过气,他们似乎想要全力冲破自己的身体......

  “哐当”原本稳稳放置在脚边的木桶被撞得翻倒在地,像在雾障中似的,视野中的一切是迷迷蒙蒙的,面前身着鹅黄衣裙的小师妹也被蒙上了一层白霜,看不真切。

  “你怎么,今天......长......这么高啊,比我高出好多啊,像......像巨人......”

  “师姐你最近越来越迟钝了!再也不是那个聪明的师姐了!师姐没趣!麝儿不想理你!”

  眼前重重叠叠的模糊身影好像是转了一个身,便离自己愈来愈远,进了。一手撑地,倒在地上的无歌翻起身来,跪坐在地上。眼前是一口井,斑驳井沿下的背阴处,有绿得晃眼的青苔,毛绒绒,湿漉漉,凉丝丝,让无歌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摸。这青苔连绵着,沿着矮篱笆,穿过寺院正门口,又伸到西面池子边上。

  眼前这庙宇可真是有气魄,可怎么有两座一模一样的。

  无歌颤颤巍巍抬起手,数着眼前这座琉璃般的楼阁,这空档,眼前又多出了一座一模一样的来。

  “师傅,你看师姐。”

  话音未落,只觉一股异香袭人,仿若正午的五月天,无意间踏入了瑠门斋的花园,异草仙藤,绿柳周垂,被那日光蒸出来阵阵浮香。

  接着,突有一纤细身影从身后钻到右臂下,无歌猝不及防地被那瘦弱的身板从地上拉了起来。这娇小身躯内竟有如此之内功,拉起已瘫在地上的无歌,仿若撩起浮在水面上的一片枯叶。

  “是我将你踢倒,师姐为何毫无反应?”

  原来是小师妹麝儿,无歌使劲儿晃了晃沉沉的脑袋,试图用内力将脑海中的混沌想法压下去。

  “不必再试了。”浑厚清亮的声音划破这凝滞混沌的空气。

  立在青石阶的长髯老翁缓缓踱至无歌面前,老翁打草地之上走过,可行过之处的草尖依然直指着天穹,没有丝毫被踏过的痕迹。

  “师傅!徒儿自半月以来每日受尽嗔念之扰,原以为凭借日益精进的修为能够将其驱赶,又不愿师傅为徒儿做无谓担忧,故没有向师傅禀明实情。怎奈如今只越发严重,三日前开始无法自控地进入不净之幻境。请师傅教导徒儿净心之法,能早日降服嗔毒,一心修行。”无歌抱拳作揖道。

  “这岂是老朽我能帮得了的。”长髯老翁一手抚须,一手背于身后,怅然道。

  “师傅,若您都无法解决,徒儿岂不是要一生与毒度日了。”无歌茫然道。

  此时,这玲珑身影又飘至无歌眼前。

  “我一出那琉璃廊门就见师姐趴在井沿边上,以为师姐有心爱之物掉进井里去了,在寻呢。喊了三声师姐,你却没有一点反应,整个人啊,就像跟井长成一块似的,拍你肩膀,扯你袖子都似感觉不到,死死盯着黑黢黢的井底。麝儿看了看,井里除了水却也无特殊之物。师姐你那样子,好像要跳进井里去似的,吓得我赶紧用力踢了你一脚,你跌倒在地上,才终于回过神来。可是......你......竟连被踢了都不知道,那个词儿怎么说的来着?”麝儿将发丝缠绕在手指,一手拨弄着头发,一手在眼前比划着,在长髯老翁与无歌之间踱来踱去,一副担忧神情。

  “失魂......落魄!不对,是失魂......哎呀,总之啊,就像是被什么摄了魂魄去,魂不守舍的,对对!就是魂不守舍!都快半个月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能把我曾经的师姐刺激成这幅样子!”

  长髯老翁面容之上浮现和蔼笑意,似心满意足于这沁人的盈盈暖风,望着麝儿道:“麝儿不必为你师姐担心,只是......”

  师傅话音未落,麝儿却已焦急地似要跳脚,不住地扯着那老翁的衣袖道:“只是什么,师傅你倒是快些说呀,师姐难道是患了什么奇症?”

  无歌见麝儿又急了起来,生怕麝儿手上失了分寸伤了师傅,冷冷回道:“让师傅说完,麝儿不要打岔,知你是为我担忧,但师傅既说了不必担心,我们也就没着急的理由了。”

  麝儿听师姐如此说,便垂下了头。

  只见老翁理了理长袖,掸了掸白衣,“缘由乃天机,此时不便多言,这恼人的嗔念并非无故而生,而无歌你接下来须降服的,也并不仅是这小小嗔毒而已。”

  无歌听闻,迈步向前,眼神似已被这些天来的心毒挖得空空,似那病榻之上壮志难酬的士兵,在大病初愈之际又被告知患上了不治之症,剩下的,仅有丝丝悲凉意。

  无歌自言自语道:“小小......嗔毒......果真仅是小小嗔毒而已么......”

  长髯老翁一手扶住似要因无力而跌倒的无歌,使内力通过右臂再到无歌的臂膀注入到无歌体内。仿若一道雷电猝然自左肩劈入五脏六腑,无歌已经无法再忍,倒身跪地。

  “无一师傅,苍术来了。”

  从未听到过的声音,却似是每日萦绕于耳畔般熟悉,记起来了,是瑠门光院南侧临璧峰,风穿其山间草木而过,总在婆娑之声之中夹杂着清澈的铃声,似那逐水而游的鱼儿配上了亮闪闪的银铃铛。

  可此时的无歌已瘫软在地,无心去看这声音的源头。麝儿当即也跪下身来,将师姐抱进怀里。井边地皮湿冷,师姐身子本就比常人虚弱,哪受得了这般湿冷交攻。

  老翁好似终于等的故人来,松了口气道:“接下来的日子,无歌就劳烦仙人您照顾了。待他日修成正果,自会各自回到命中之地,在那之前,请助我这愚钝徒儿一臂之力。”

  麝儿听闻,双眉紧蹙,抬头瞧那自唤苍术之人,竟是一温润童子,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虽显稚嫩,却不似那些胸无点墨的凡尘俗子,朗然照人。麝儿转念一想,自己也不过以十四岁少女之面容示人,况且师傅竟用尊称与这童子交谈,难不成这皮相之下载着百年道行不成?

  自唤苍术的少年双手作揖,恭恭敬敬道:“既蒙厚爱,不敢拂此厚望,请无一仙人放心将爱徒交付于我,苍术必尽我所能在这未卜之途保护无歌姑娘。”

  须臾言毕,长髯老翁转身迈上青石台阶,悠然道:“前路未卜,风尘祸福不可测,降服之法,自在我心。”语未罢,一袭白衣飘飘然穿过水晶走廊,进入瑠门阁。

  “我为何从未见过你?”麝儿将师姐搂入怀中,丝毫没有要将无歌交予眼前这少年的意思,反倒是一脸的戒备之意。

  少年垂首一笑道:“我自那灵岩寺中来,此番是在下第一次进到这瑠门光院,姑娘哪里认得我?”

  麝儿撇嘴道:“要非师傅交代与你,我是绝不肯信你的。竟要把师姐托付给一个素昧平生的孩子。你的名号,麝儿闻所未闻。”

  少年远看虽相貌平平,却生的干净,眉目如画,细看竟有几分精致,麝儿不禁忖度起来,莫非以色相迷惑众生之类?记得五年前乔装成村妇下山参加凡界的元宵灯谜会,遇着一个名叫卫鸢之人,身着水墨长衫,披着蓝色锦袍,手执一把桃花折扇,生的风流韵致,谁知却在众目之下对她动手动脚,因牢记师傅告诫不可出手伤人,可还是忍不住给了一掌,让那下流男子三个月无法开口言语。回山中告知师傅才得知,此类在人间大有人在,男女皆占,不在少数。自那时才恍然,人间与自己想象中的凡尘相去甚远。

  少年面无愠色,自麝儿怀中接过无歌,旋即对麝儿一笑道:“姑娘只管相信苍术便是。”语罢,便站起身来,抱起无歌,向院门走去。

  麝儿此时竟忘了跟师姐告别,只想着冲到师傅面前问个究竟,绣着萱草的鹅黄裙摆上沾着不解风情的泥土。刚踏上青石阶,听闻身后数十尺之外传来少年的清朗之音,少年取笑道:“只是姑娘两年内恐怕与师姐难再见面了,切勿相思成疾啊。”

  麝儿哪懂什么相思成疾,只当是什么不治之症,转身朝大门处的少年呵道:“麝儿道行可不浅,才不会轻易换上那什么疾病呢。在我师姐面前,可得要好好说话,小心她凶得你饭都吃不下。”

  少年未再多言,麝儿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挥着手喊道:“千万替我照顾好师姐!一定要照顾好我师姐!谢谢苍术!”

  少年并未作答,嘴角微扬,转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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