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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双剑出

天澜笔录 子慕凌兮 4902 2026-03-30 03:30

  苏凌远未语,持剑的手紧了几分,察觉萧凌梦气息有些不稳,更是心忧,上前半步提剑护在她身前。

  “两国大战与贵使何干?”萧凌梦冷冷道,“滚回你的神殿去。”

  被看出身份,神秘人脸上的肌肉动了动,旋即呵道:“青王,你可使唤不了我。”他将她打量一番,啧声道:“你已是强弩之末,硬要与我交手,不是明智之选。”

  “真是人菜话多。”萧凌梦嗤笑,冲苏凌远扬眉道,“阿远,他在挑衅我。”她的确是强行起身,但面上毫不露怯。这人不过仗着虚长几岁多吃了几碗米,有什么了不起的?苏凌远神勇无双,又年轻力壮自有豪气,此刻有天枢天衡二剑助力,未必不能打过他。

  苏凌远何等熟悉她,当然看出她是在强撑。他心下发酸,应了声好,再提起剑时就像是换了个人,甚至是直接变成了一头野兽。此刻他心有牵挂,是软肋亦是盔甲,只觉胸中热血激荡,浑身血脉都在燃烧,气海深处重新涌动起澎湃的灵力。他竟是在此刻突破了!

  神秘人难以理解,苏凌远灵力分明已耗尽,再撑下去必然被混沌迷失心智,却自何处又凭空生出这股力量?难道这才是身负双血之人真正可怕之处?他想不明白,只见萧凌梦持天衡护卫在苏凌远身侧,淡青色的灵气从她指尖源源不断流入苏凌远的身体,不由嘀咕,这夫妻俩莫非都是怪物不成?

  苏凌远敏锐地感受到,随着力量增长,他也来到了失控的边缘,而那流入他体内的木系灵力,温柔却不容置疑地拴住了他。他此刻灵台分外清明,提起天枢剑,与萧凌梦手中的天衡剑一起,缓缓穿透了神秘人护体的灵气,压着他支撑不住跪倒下来。

  萧凌梦空出一只手,甩出琴弦,将神秘人捆了个结实。她掩唇轻咳一声,道:“你有什么话,去青木崖大牢说吧。”

  神秘人使劲挣扎了几下,反倒被琴弦越捆越结实。琴弦勒进他皮肉,他痛得倒抽冷气,嘶声道:“你们敢!师父不会放过你的!”

  “呵,我拭目以待。”萧凌梦道,“我看你那道貌岸然的师父,知晓你冒充他的名头在此兴风作浪,又是如何一番嘴脸。”

  她挥了挥手,青阁亲信上前,将人压住了带下去。那人还在大喊:“你们身份已经暴露,早晚要被收……”

  苏凌远收了剑,眉头紧皱。那人的灵力有一部分是从别人身上吸来的,所以最后关头才发生波动,让他们找到可乘之机。他还是第一次与神殿中人交手,可听萧凌梦话里的意思,这人竟只是个喽啰?他顿时十分挫败,但看见萧凌梦一下变得雪白的脸色,顿时什么也顾不上了,紧张道:“阿凌?”

  萧凌梦想说什么的,但张嘴就又是一口鲜血呕出。她勉力一笑,跌进苏凌远怀里,用气声说:“仗还没打完呢……别叫人看出来了。”

  “好,都听你的。”苏凌远哑声道。他收剑入鞘,脚尖一踢将她那杆银枪挑起握在手中。天衡有灵,自动跟在了二人身侧。他单手揽着她腰身让她能够借力,足下发力带着她跃上一匹战马,顺路抄起一杆“梁”字战旗插在了马镫之上。

  远远看去,正是梁王夫妇合力擒获贼首,同骑归来。

  他二人的亲信见此,愈发心神豪迈,一面厮杀一面奔走相告,很快消息如海浪一般席卷开去。

  这时,齐军主力也已将南疆主力分块包围,余下一半南疆军仓皇逃往宛城方向,此战胜负已定。

  双方再度鸣金收兵。

  齐军一支先锋追杀南疆残兵至宛城城下,得胜凯旋。另有两翼军由梁王夫妇亲卫率领,深入两侧山林清剿游击队。此番俘虏的南疆校尉以下士兵,奉元帅梁王苏凌远令,一律绞杀。

  齐军后备兵出城打扫战场,将己方士兵的尸体运回城内,敌方士兵需要一一补刀确认死亡。

  跟在阿苏纳提身边的王室禁军十死七逃,卓扬被俘,被断了手筋脚筋,又检查过牙齿,以防自杀。

  阿苏纳提断头的尸体被埋在十来具尸体之下,齐军废了很大劲才找到。随后他们在不远处发现了一具男童尸体,本就近乎身首分离,又被马蹄人足踏过,已经不成样子。

  无人敢禀报梁王夫妇,还是一个亲卫眼尖看见那匹战马载着他们过来了,不着痕迹上前一步挡住他们视线,俯身行礼。

  苏凌远先下了马,然后伸手将萧凌梦抱了下来。他沉声道:“让开。”

  “殿下。”亲卫眼睛红红的,“您还是别看了。”

  “这不是澈儿。”苏凌远说。

  “殿下您……啊?”亲卫安慰的话已经在嘴边,顿时怔住了,“不是少主?”

  “不是。”这次开口的是萧凌梦。她休息了片刻,又有了些力气,便与苏凌远一同站着。

  亲卫摸了摸脑袋,眨巴了几下眼睛,壮着胆子去看那男童面容,不由咦了一声:“怎么……长得不一样了?”

  周围亲卫听他如此说,方才凑近去看,奇道:“还真不一样了……”他们顿时都欣喜若狂,哭喊道:“少主没事!”

  原来亲卫们此前见到萧凌梦呕血力竭,都只道她是为大局射杀亲子神魂俱灭,便对少主已死之事深信不疑,是故方才作战时都发了狠劲,誓要与敌不死不休。事后见那孩子尸体模样,更是悲愤难当,哪敢多看一眼?

  却见苏凌远走上前去,单膝跪地,解下一面战旗,将那孩子的尸首收敛起来。他脸上无半分喜色,目光更是沉重。

  亲卫们见状,一个个慢慢垂下头去。他们意识到,殿下说小郡王在京中不可能被抓,是为了稳定军心,这个孩子不是少主,可少主真的被绑架了。

  “这孩子,或许来自归来山庄,又或许来自天南地北。”苏凌远起身,吩咐说,“找个画师复原他的面容,看看可还有亲人在世。”

  亲卫领命,又问:“阿苏纳提的尸身如何处置?”

  苏凌远扫了一眼,道:“挫骨扬灰。”

  亲卫只道他恨极,不敢置喙。但萧凌梦知道,他是不希望再出现借尸还魂的事。

  她吁了口气,说:“看起来,阿苏纳提是受人蛊惑。他并不知挟持的是个傀儡,只道拿住了我们命脉,就着急领兵前来。那卓扬,倒像是个知情的。”

  “嗯。且先拷问一番。”苏凌远点头,“或许能问出,我们抓的那个神殿之人,究竟是搅局的,还是幕后之人的棋子。”

  “此计未成,必有后招。”萧凌梦拧眉道,“得尽快找到澈儿下落。”此时她微微放松了,一直强压的心火顿时灼烧起来,让她有些难以自持。

  她握着拳,抿紧了唇才没有泄露哭腔,“阿远,我感应不到他……一点都感应不到!要么他离我们很远,要么他受伤昏迷了,要么他……”

  她终于说不下去,扑进苏凌远怀里,呜咽出声。

  苏凌远揽着她,只觉得刚才刺进他铠甲穿透他血肉的刀剑,都没现在这么疼。皇家无情,他是亲王,他可以再娶妻生子,苏澈即便死了,也是为国捐躯……去他的见鬼的为国捐躯!他只记得萧凌梦生孩子的那天,好多好多血,有刺客的,也有她的。她那样坚韧的人,竟也会泪流满面,还把他咬出了血。他见过无数血熬过无数痛,却从未有过那一刻的撕心裂肺,以至于孩子生下来后,他比她还先晕了过去。

  他愈发觉得心尖又酸又涩,不敢再多想,生怕自己又比她先倒下。此时周围只剩下他们的亲卫,他便再不顾忌,将她打横抱起,施展轻功径直越过城墙进了城,用最快的速度往平南县赶。

  萧凌梦在半路便脱力陷入了昏睡。

  苏凌远抱着她一路疾行,心里乱得很,但他强迫自己冷静。虽然他是王她是妃,但他心里清楚,是自己更依赖她。白狼军的将士们也都知道,很多时候,殿下听王妃的。王妃什么都很厉害,除了会打仗,还会治病救人,不管什么危重伤,只要还有一口气在的,都能救回来。王妃是仙女下凡的传言,多年来在军中广为流传。

  苏凌远放任流言存在,对那些说他吃软饭的人,也向来一笑而过。他知道他们说的没错。他毕竟没出生在沧渊,虽早知她身份,可对这身份,除了一句“回青木崖我养你”的戏言,他再无更多认知,只惶然意识到,若她想走,他是留不住的。青族早已避世,可却因她选择了他而再度身陷泥潭。他拼命修炼,除了自己身世的缘故,也是想追赶上她。如今沧渊势力找上门来,他这一身修为总算能派上用场,不再叫她孤军奋战了。

  平南县与镇南关离得不远,他们出发前又在战场逗留许久,因此捷报已经送到了,与捷报同时到的,还有郡王身死的消息。

  君墨听闻萧凌梦一箭射杀了苏澈和阿苏纳提,惊得直接跳了起来,瞥见门后一个小小的脑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清儿,你……听到了?”

  苏清点头。

  君墨不知如何同她说,碧鸾等人也十分紧张,只听苏清笃定道:“骗人。哥哥没死。阿娘也不会杀哥哥。”

  报信的是军中铁汉,见苏清这般模样,只道她年纪小一时被吓傻了,又因没救下少主心怀愧疚,看着她更是可怜,正欲说什么,就听外头通报说殿下和王妃回来了。

  苏凌远抱着萧凌梦进屋,只觉大家看他们的眼神都很奇怪。他没来得及解释,就见一小人儿蹭蹭朝他跑来,下意识想去抱她。但他怀里还抱着妻子,杀气未收又一身血污,不免退了一步。

  他见女儿愣在那里,掉了两滴眼泪,顿时就后悔了,只得将萧凌梦轻轻放到椅子上,半蹲下来平视她。

  苏清张开手臂,脆生生道:“要父王抱。”

  苏凌远只用干净的指尖贴了贴她的额头,说:“父王身上脏。”

  苏清摇了摇头:“不脏。”仍是张着手臂,“要抱。”

  “好吧,那等一会儿,可以吗?”苏凌远见她认真地点头,便重新抱起萧凌梦,大步朝屋内走去,不一会儿又叫打热水进去。

  身后一群人面面相觑,却也不敢打扰。

  苏凌远轻手轻脚给萧凌梦换了衣服上了药,又换了热水给她擦脸擦手。自己就潦草许多,胡乱擦了两下,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了事。

  他开门出来,一把抱起女儿,在主位上坐下,先问影卫道:“都护府秦烈可有消息?”

  影卫连忙道:“尚未。不过有镇北侯那边的信。”

  “我刚同他分开,哪来的信……”苏凌远此时脑子还有点混沌,片刻意识到应是血影的信,立时道,“快拿来。”

  影卫递上红漆密封的信件,苏凌远打开一看,落款果然是云何,三言两语说的是泗水的事,以及从陈、代二家爪牙中新审出的南疆细作名单。他想将信收在怀中,却见女儿使劲抓着他领子,压得他半身动弹不得。他怕她是吓到了,没敢拉她,只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爹爹,阿娘怎么了?受伤了吗?”苏清趴在他怀里,含着鼻音问,“你身上也有血腥味,你是不是也受伤了?”

  “我没事,你阿娘也没事,就是累着了,要睡一会儿。”苏凌远抱着她,心软成了一团。他接着看向君墨:“大哥方才有话要说?”

  “……是。”君墨踌躇片刻,道,“此事本是我对不起你们,他们说阿然杀了……”

  “杀了阿苏纳提。”苏凌远笑着接话,“数百步开外,一箭穿心,可惜大哥没看见那场面。阿凌那一箭当真漂亮。”

  君墨看他神色,反应过来:“那不是澈儿?”

  “自然不是。”苏凌远说。

  一时间,整个屋子里的人,包括君墨心中都在想,老天保佑。可旋即所有人脸色都不好看了。这算是老天保佑吗?怕不是老天诅咒吧。

  苏凌远神色也不好看。他抱紧了女儿,仿佛这样便能汲取更多的力量。片刻他对那来传信的士兵道:“前线封锁消息,只当郡王已死。下战书,本王要让他们所有人给我儿子陪葬。”

  士兵心下凛然,连忙道是。

  苏凌远又对碧鸾道:“劳烦姑姑,暗地里散出消息去,重金悬赏郡王下落。”他想了想,又叫来金吾卫,说:“动用南疆的暗桩,就说本王在找儿子。”

  他与萧凌梦无视人质威胁,固然令齐军士气高涨,但也会让苏澈在敌方手中失去价值,真正陷入命悬一线的境地。要保苏澈,为今之计便是让敌方相信他没有放弃这个儿子。

  但无论如何,这还是在赌苏澈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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