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一个人躺在宾馆里的床上,极度的孤独感让我感到恐惧,打开电视,电视节目一个一个的换,却一个也看不进去。关了电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细数我的人生轨迹,我发现在我的人生道路上我做错了很多事情,做错了很多决定。明明可以干干净净的投胎,可我却不知道为什么非要选择带着记忆回来,如果没有前世的记忆,我的人生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再次被毁掉。我丢掉了人生的意义,没有了快乐,常年与痛苦为伴,本以为逃出了地狱的牢笼,没想到却进到了另一个痛苦的深渊。 漫漫长夜,孤独感再次侵蚀了我的血液,待在这个陌生空洞的地方,尤比关在地狱里还要备受煎熬。封闭的空间展露出的压抑感压的我喘不过气来,像是空气中的氧气一点点被我粗鄙刺耳的呼吸声消耗掉。我穿上衣服出了宾馆,跑到灯火通明的大街上,看着周围的人们,感觉好了很多。我走到一家香火店,店门还开着,我进去买了一大堆的香火纸钱,那老板心好,看我腿脚不便,便骑车给我送到了护城河边的桥头,桥头边上两盏路灯有些昏暗,周围已没了什么人,卸下东西老板嘱咐我注意安全,便骑车走了。我蹲下来开始烧这些香火纸钱。给亲人朋友一个个烧完,还有一部分我又单独烧给自己。想想也是可笑,一个大活人竟然经常给自己烧纸钱,这应该是世上极其少见的吧!
在宾馆里一直待到了阴历十月初一,一早我便乘车回到老家,租了辆车,拉了一车的纸钱直奔父母坟前,跪祈泪目自不必多说。烧完纸站起身来又看了看离这不远的那座村子,感觉好空,没有任何想要进去的欲望,也不想见里面的任何人,这里掺杂了我太多的复杂情感,曾经一直在心底里认为这便是我的家,现在才发现,娘在家在,娘去了,所谓的家也不过是处空地罢了。看着父母旁边的一个坟堆,那是我之前的坟墓,看着看着就觉得有些头痛。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现在死了,还会有人把我埋到父母的旁边吗?想了又想觉得应该不会了吧,又能指望谁那样做呢!多么可笑啊,糟乱的思绪不免让自己又伏在父母坟前大哭了一场。
祭奠完父母隔天我便又乘了好几个小时的车辗转来到韩文静家楼下,倒也没想别的,总要去道下别的。不过他们家让我感觉非常不舒服,我没有上去,我只是蹲在楼下等她。一直等到下午我才见到韩文静从外面回来。
“是你!你来干什么?”韩文静看到我一脸惊讶的质问道。
“你说让我等你,我以为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一个骗子而已,我有什么好跟你说的!”
“骗子?骗子就骗子吧,”我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韩文静:
“这卡里有十万块钱,是桃儿她奶奶留给我的,给桃儿吧。”韩文静一把夺过我手中的卡看了半天说道:
“看来老太太的积蓄还是被你骗到手了啊!我说你是骗子吧,开始还差点被你蒙过去!十万块钱?我告诉你,老太太手里最少有好几十万,你给我十万块钱,你是想让我感激你吗?”
“好几十万?可笑,你以为老太太是开银行的吗?”
“开银行的就不止这些钱了!老头儿走的时候拿的退休金抚恤金,老太太这些年的退休金,加上他们之前的积蓄,这些年他们可没给过我们一分钱,还有……”
“你在这慢慢算吧!”说完我转身便要走。
“站住!卡的密码是多少?”
“哦,陈学路常用的那个密码就是!“
“不要扯别的,你说!“韩文静从包里拿出纸笔。
“700808!”我说完便看到韩文静满脸的错愕,颤抖的手把笔也掉到了地上。
“你……你去哪儿?”韩文静问道。
“不知道,随便去哪儿!你如果还有什么问题趁现在我还在这儿赶紧问吧,等我走了,或许你我们再没机会见面了。”
韩文静看着我愣了半天。
“我问你……我该问你些什么呢!我自己都不知道!那你就告诉我你走的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
“你不是说你有陈学路的记忆吗?”
“你想知道什么?“
“所有的!“
“所有的,那我又该从哪儿说起呢?就从那天早上说起吧!那天早上我出……他出门去上班的时候,半路上碰到一个算卦的老头儿,那老头儿在路边看到他就非要给他算命,硬拉住他跟他说了句'家中有桃命犯桃,犯桃身欲坠摇摇',然后说了一大堆,还告诉他了破解之法,就是让他回家待几天不要出门。他傻呀,竟然没信人家,果然就去碰了那朵桃花,然后就出了车祸。事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他是怎么碰的那朵桃花?”
“怎么碰的,桃花劫难逃啊!那天下班他请李倩和另外一个同事去吃饭,吃饭的时候李倩多喝了酒,他送她回了家,”
“是他灌得?”
“不是,以前不知道,那时候才知道李倩很能喝酒。把她送回家,李倩家有架钢琴,钢琴上放了很多曲谱,其中有一咑都是陈学路写的,陈学路很感动,因为他一直也很喜欢李倩,然后他们就拥抱在了一起,但……”
“别说了!”
“你听我把话说完,他们也就是拥抱了一下,可能是李倩想到了她的家庭吧,然后推开了陈学路,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李倩想到了她的家庭,你想到我了吗?”韩文静两眼死死的瞪着我,泪水已在她眼睛里打转,我扭过头来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是…是陈学路,不是我。”
“就是你,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透着他的影子!”说完韩文静满脸的泪水已呜呜的哭出了声
“你说是我就是我吧!是我又能怎么样呢,时光早已一去不复返了!想想那时候你心比天高,却命薄的嫁给了我,在你眼里,作为一个丈夫,我是不合格的,本性懒惰,不求上进,安于现状,我也确实是那样不堪的,在我的记忆里我好似没有一样能达到你的要求,你不是经常说如果给你再一次的选择,你死都不会选择我吗?之所以迁就我,也全是因为桃儿。其实不止是你,对于我们的婚姻我也经常感到精疲力尽,虽然我知道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我这里。我一直认为我们的价值观是不同的,在我看来,你评定一个人的价值就是用金钱这种标准来衡量,其他所有的东西只要是不能变换成钱的,那就是废物,我就是你眼里的废物,我的情感总是会被你忽略,我所有的喜好也总是进不了你的法眼,说白了,我本就不是你的真命天子,你也不是我的梦下公主,我们的结合就是个错误。可上天还是很眷顾你的,及时的制止了那个错误,让我离开了你,然后去成全你跟你的真命天子。”
“成全我跟我的真命天子?所以呢?所以这就是你背叛我背叛家庭的理由?什么价值观不一样?什么你的情感被我忽略了?我的情感又被谁给忽略了?我辛辛苦苦为家庭付出了那么多心血,我的青春都耗费给了你,是你背叛了我,背叛了我们的情感,背叛了我们的家庭,不是我!”韩文静用咆哮的声音对我大吼道,周围的空气也都跟着凝结了起来。良久,韩文静做了一个深呼吸又故作平静的继续说道:
“你说我是用钱去衡量你,那钱是给谁花的?是我自己吗?你不花钱?桃儿不花钱?还有你说我们在一起是个错误,那你跟谁在一起不是个错误?跟李倩对吗?你怎么不说娶了我才是你最大的错误呢?”
“凡事有因必有果,我只是在跟你陈述一个事实之外你不知道的内心情感。我们怎么还吵起来了呢!本来这些东西我是可以不说的,我可以把曾经的自己美化的更好,在你心里留个更好的印象,但我觉得不论编造什么对我们之间都没有什么意义,倒不如给你说些实际感受更好一些。我一直认为人的行为是可控的,思想是不可控的,可控的行为让我们安分的生活,不可控的思想却一直在挑战着我们的安分,我没有安分守己,便受到了不可挽回的惩罚。现在说这些好像也没什么意义,毕竟都成了过去式,不过我还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如果真要判出个对错,我承认是我错了,毕竟事实结果已经给出了它的判断。阎王爷审判了我,断了我的生路,上天惩罚我,给我安排了重生之路,顺便又保留了我的记忆,我本以为那是件好事,但老天爷却没有为我安排记忆里的东西!在我记忆里父母还是健壮年轻的时候,我见到他们时,父亲已经躺进了坟墓,母亲也已苍老,直到在我眼前永远的消逝!你在我的记忆里还像是昨天那个在家做好满桌子的饭菜等我回家的妻子,而现在却已是别人家的媳妇!记忆里我的女儿还是那个聪颖可爱的小女孩,可现在已长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我没有了亲人,没有了朋友,记忆里的情感都成了虚无的存在!现在的我丑陋残疾,思想上更是严重的与社会脱了节,现在甚至连个赖以生存糊口的能力都没有。”我说完韩文静看着我,眼睛里噙着泪,突然一巴掌打在了我的脸上,然后蹲在地上就哭了起来,我捂着脸,感觉格外的疼。我很是无奈的瘫坐在地上,拿着拐杖在地上来回的敲打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最简单的拥抱都不能给她。
“为什么要来找我?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本来那些事情都埋进了土里,我早已忘了它们,为什么又要把它们扒开?你现在骗取了我的信任,你让我相信了本不该相信的东西,你的目的是什么,你想让我为你做什么?都说出来吧!”韩文静冷静了一会儿之后突然又这样说道,眼睛里的泪水却在不停的流着。
“我什么也不要你去做,只是话赶话说到这了,像痴人说梦一样!你说我是在骗取你的信任,可你真的就相信我是陈学路吗?不见得吧!”
“我希望你是在骗我!”
“我比你更希望我是在骗你,我也曾无数次的怀疑过那些记忆是不是真的,可我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的验证了它们。或许上天就是这样安排的,让我从地狱里爬出来,带着过去的记忆痛苦的活着,如果没有那些记忆,我生活的会比现在好,因为那些记忆,我没有了该有的童年,没有了青春的感悟,有的只是我上辈子的历史,我努力的去追寻那段历史,而时间却只让我摸了下那段历史的尾巴,慢慢的跟我又都成了两个世界的东西,然后它就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不远,一点都不远,你心里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李倩?你不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吗?“
“不想知道,我现在已经很后悔来见你了。你该回家了,回去吧,我走了。“站起身来拄起拐杖我转身便走。
“你不想再见见桃儿?“
“不见了!“跟她摆了摆手,想道别说句再见,却觉得再见真的好难,终没能说出口。
“那天她问我你是谁,她说她听过再生人的故事,她想知道你是不是她爸爸的再生人!“
“请你告诉她,我不是,我都是骗你们的!“沉默了良久我如是说道。
“你走了没多久李倩就离婚了,你去见见她吧!”
我没再回答她,直顾往前走,头都不敢回,生怕她会看到我已忍不住涌泉般飞溢的泪水,匆匆的走到小区外面,蹲在一个墙角里大哭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