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儿他们走后我乘车来到县城,在县城里漫无目的的溜达,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孤独,令人恐惧的孤独感一直压抑在心头。在路过我曾经上的那所中学时,我停了下来。
进了学校我遛了一圈,很多我们曾经用过的教室、宿舍都拆了,整个学校里面,除了学校的名字,连一点我熟悉的东西都没了。但我对这个学校的感情还是有的,其都源于一个人的名字:杨婷,一个伴随了我整个青葱岁月的名字。高中三年,我们的教室换了三次,但我们坐的位置却没怎么变动,她坐在前排,我在她靠后的位置,那时候每天看到她便是我最开心的事情。我们之间没有走到爱情的那一步,我对她也仅仅只是暗恋而已,但这却并不影响我对爱情的理解,我仍然把她视为我爱情观的启蒙者、我的初恋、我的梦中人。随着对她的回忆突然间就好想去看看她,也不知道她现在变得怎么样了。出了学校我乘车直奔到了她的老家,曾经我来过这里,当时倒不是为了来看她,就是单纯的过来感受她曾待过的地方,也就是简单的在这儿走了一圈就回去了。这次又来到这里感觉变化还是很大,经过询问得知,她现在与她家人都定居在了市里。
我辗转来到市里,只一打听便得知她在一个市政单位里上班,就在她单位门口我真就见到了她。多年未见,她的那双大眼睛依然散发着灵巧,乌黑锃亮的头发还是显得那么干净。世界上人的相貌千千万,本就没有美丑之分,只是看你喜欢或是不喜欢,在见她之前我心里也只是想见见她,了却一下我对初恋的情怀,但在见到她的那一刻我的心就被她俘获了,那种被征服的感觉让我瞬间觉得自惭形秽,我也再次体会到了曾经年少的自己看到她时的那种感觉,由此我更清晰的感受到了爱上一个人的样子是多么的唯美。
“小伙子,是你找我吗?“她走到我身边问我。她的声音彻底击败了我内心的防线,她是那么的光芒万丈,让我的自卑感无处遁形,谁能想到我曾经那么喜欢的一个人,这竟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是啊,很高兴能见到你!“我假装镇定的说道。
“你是?“
“哦,你还记得你有个叫陈学路的同学吗?“
“你说的是我高中同学吧?“
“是啊,就是他,您还记得他?“
“当然了,他以前可是我们班里的佼佼者,我怎么会忘呢,你是他什么人啊?“
“我是他……我是他儿子。“我一时竟没有给自己找好定位,便随口这样答道。
“我记得他好像只有一个女儿啊?“
“呃,一……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哦,他走了很多年了吧!“
“是啊,走了很多年了!“
“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还是遇到了什么难事需要我帮忙的?“
“不,没有什么事,就是替他来看看您。“
“哦,那走吧,去到我办公室坐坐吧。“
“不会打扰你工作吧。“
“不会,我们现在不忙!“杨婷说完就领着我进了他们单位,上了楼,又进了她的办公室。
“我们上学的时候,你爸就很有才气,钢琴弹的特别好,当时可是迷倒了我们班里很多女同学啊,“杨婷说着给我倒了杯水。
“也迷到您了吗?“
“那倒没有,主要是我当时对钢琴不感兴趣,不过我听别人说他挺喜欢我的,可他一直都没跟我说过,呵呵,我们学校那时候有个礼堂,礼堂里有架钢琴,下课后他就经常跑到那儿弹琴,我每次回宿舍路过那儿的时候就看到很多同学趴窗户那儿看他,我也听过那么几次,可我从来没觉得他弹得有多好听。“
“是吗?或许是他技术不到家吧!“
“也不能那么说,我记得当时他弹的一首钟,我们同学都说他弹的很厉害,我当时还不以为然,当我让我儿子学琴后才知道,给他请的钢琴老师都说那是很难的一首曲子,什么连跳几个八度啊,他们很多都弹不了!“
“是吧,不过我听他说他那时候可都是为了能吸引你的注意才拼命去练习那些炫技的曲子的,就为了你路过的时候弹给你听。“
“哦,哦,是吗?他是这样说的吗?“
“是啊,他亲自告诉我的,所以我就是过来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孩能让他那么痴迷!“
“可他从来都没跟我说过呀!“
“他很喜欢你,但就是不敢跟你说话,他说他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被你吸引了,后来再见到你就会特别紧张,一紧张就说不出话来,再后来他就想着将来跟你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向你求婚,可没等到他说那句话你就结婚了。你结婚的时候他去了你知道吗?“
“我收到他的红包了,当时来说算是很大的一个红包,可我当时没见到他。“
“他太没出息了,到你们那儿没一会儿就走了。我能替他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说,“
“如果当时他跟你说他喜欢你,你会选择跟他在一起吗?“
“嗯……应该会吧!“
“他错过了你!“
跟她告别的时候她非要拿一沓钱给我。走的时候我拿着钱泪如雨下,不知道是为谁哭的,我给她写了封信,把钱与信放进信封里交给了门卫便又悄悄的走了。
那一年
我们相遇
你像春风一样
吹进我的心里
从此
我便爱的不能自已
三年后
我们别离
你像秋风一样
只留下了记忆
从此
我们有了我跨不过去的距离
多年后
我们相聚
竟是在你的婚礼
一个悲伤的冬季
从此
我再也没去见过你
难以忘记
思念让我探寻你的足迹
踏遍你走过的世界
感受你留下的气息
那是我唯一靠近你的方式
如今
我再来聆听故人语
故人容颜已老去
难掩伤心处
物改人非时
我不改
爱你在初始的位置
让我再叫一声
我最亲爱的
你可知道啊
与你离别后
我爱上的每个人
都像你
告别了杨婷,一个人漫无目的走在路上又陷入了迷茫之中,回想过去,看看现在,不免心生悲意,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能跟她在一起,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如果真是那样我的人生就会是另外一种样子了吧,但那种情感真正嵌入到生活之中,真就没那么好了吧,她或许会像韩文静一样,对我产生各种的不满,各种的失望,如果真是那样,我倒是更愿意像现在这样把记忆永远的封存起来。
一个人没有了情感的基础存在,任何的外在因素对自己来说都是那么的毫无意义,我好似是活在这个社会之外的一个人,没有任何归属感而言,一排排的高楼大厦,一道道的车水马龙与自己都没有任何关系。
其实一直以来另外一个人的名字也时常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此人也在这座城市里,曾经我刚开始上班时认识的一个女孩,她叫秦丽,当时刚见到她的时候,她与杨婷一样扎了一个马尾辫,一双大大的眼睛让我似乎看到了杨婷的影子,所以一下子就吸引了我的目光,之后很多对杨婷的情感便渐渐的转移到了她的身上,包括那种不自信的情感也随之嫁接了过来。那时候我与秦丽的关系与杨婷不一样的是,我们基本上处在将要恋爱的状态,只是差层窗户纸未能捅破而已,我能感受到秦丽对我表露出来的浓浓的爱意,我对她更是满心的喜欢,我们之间像是朋友却比朋友情意更深,说是恋人却也只差那句我对她的表白。
跟秦丽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应该算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了吧,也就是在那段时光,我为她创作了非常多的作品,我一直以为我们会走到一起,直到终老,但遗憾的是,在我准备向她表白的时候,她突然告诉我说她前男友找她来了,她的一句对不起终结了我对爱情的所有幻想,那天我没等她解释便急匆匆的走了,我当时就知道我们之间没了可能。其实一个人回去之后难受极了,越是难受就越是想见她,那种想见却又不能见的感觉折磨了我很久。如今我再回忆那段时光,依然感慨万千,我想了又想,如果自己当时不那么意气用事,稍微再主动一些,或许我们就会有另外一种结果了吧!但很多事情是没有如果的,之所以没跟她走到一起,我自身也占很大的原因,当时自己对未来充满了迷茫,只为了护我那双手,很多我们同学能做的工作我却不能做,而好的工作又没有能力也没有机会,只能做些毫无前途可言的工作,当时真觉得自己就是个废人,这也是当时我迟迟不敢向她表白的原因吧。
我们这城市不大,算是个三四线小城市,但就在这么一个小城市里,找到秦丽也是费了我一番周折。曾经我们上班的地方已经拆掉了,走在这里一个熟悉的人也没有,我只得又跑回她在郊区的老家询问她的消息。听她家人说她现在在市里开了自己的公司,事业发展的很是不错。
我返回市里辗转找到了她的公司。在花店买了一盆红梅盆栽,红梅花含苞待放,艳丽无比,看着非常悦目,就这样我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抱着盆栽进了她的公司。她公司门头写的是广告设计,进去之后里面是很大的两间门面房,有不少顾客,几个员工包括她也都在不停的忙碌着,我进去倒没人来招呼我了,我在进门的一个沙发上坐了下来,顺带把盆栽放到了桌子上。我打量着她,她着实见老了,黑发中夹杂了很多白发,脸上几块黄褐斑点更显得她老了很多。待了一会儿感觉气氛有些压抑,当我站起身来要走的时候,她走过来叫住了我,
“你好,你要办什么业务?”她问我。
“我不办业务,就是过来看看你。”我答道。
“呵呵。”秦丽轻蔑的笑了下。
“那花是你的?”秦丽转头看到那盆梅花问道。
“我替别人送给你的。”
“谁?”
“一个叫陈学路的,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哦,你先坐在这儿等一会儿吧。”她说完就又去忙了。
“最近太忙了,”等顾客都走的差不多了,她走过来给我倒了杯水。
“你跟陈学路什么关系?”说着她也坐了下来,拉过桌子上的梅花开始摆弄起来。
“我是陈学路的儿子,他让我来看看你。”我回答道。
“哦,看着你跟他不太像啊!他……现在还好吧?”
“他……你现在还好吗?”
“我还好,每天忙的焦头烂额。他让你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没有,就是他跟我说了一下,我就顺便过来看看你。”
“有什么事儿就说,不要吞吞吐吐的,是不是家里遇到什么困难了?”
“没有,我们都很好!”
“哦,你现在还在上学吗?”
“已经不上了。”
“像你这样不上学将来工作也不好找啊。不行留下来在我这儿学设计吧,好歹是门手艺,将来自己养活自己是没问题的。”
“不用了,你忙吧,我先走了,有时间我会再来看你的!”我出了门没走多远,她从后面跑过来又叫住了我。
“你回去跟你爸说一下,他送我的梅花我会好好养着的。如果他有时间,让他过来找我吧,我带他去看梅花。”
“忘了告诉你,他已经去世很多年了。对了,这是他很多年前写的一首小诗,可能是写给你的,送给你吧!”我掏出那张快被我捏烂的纸递给她,转身便走了。
我喜欢梅花
不是因为
它傲立寒雪
坚韧不拔
只是因为
你喜欢它
我喜欢梅花
不是因为我喜欢
只是因为
你说我喜欢
我便讨好般的
迷恋上了它
我喜欢梅花
直到后来
你告诉我
曾经你不喜欢
只是因为
他曾带你
欣赏梅花
我喜欢梅花
如今再次看到它
我又想起你
梅花已不是梅花
不
梅花还是梅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