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取得共识
寨子才多点儿大,那女子终究是会找到商羽的。
“好吧。”风萧萧妥协了,“我不怪你引路,我只求你告诉我,哥哥跟她到底说了什么?”
“我就听了一耳朵,可不保真哦。”
“好,好,你尽管说!”
“商羽说:你可算来了。”
“……什么?”
“我说,商羽说,你可算来了。他对那女子说,你可算来了。”
“你可算来了……你可算来了……”风萧萧嘟嘟喃喃反反复复咀嚼这句话,似乎想从中找到商羽当时的心路历程。
毫无疑问,商羽的出走是自发的,绝非胁迫,甚至还十分急迫。
到底他要去往的远方,有何事何人在等着他?
生于斯长于斯的寨子就没有半点值得他留恋之处么?
风萧萧百思不得其解,不解之下,更多的是伤怀。
伤怀他那么想离开,想离开寨子,想离开她……
但,他终归是与她道别了,不是么?
帮她拾篦子,送予她兽齿小链,还破天荒地主动揽她入怀安慰她。
他亦有不舍的吧?
“有,有,人心肉长,怎会没有?”夏与冰安慰道,说完,快速递了个眼神给刺儿头。
奈何刺儿头却在此刻成了哑巴,毫不在意风萧萧听了商羽那话有何感受。
“或许哥哥早便与她有过联系……”冷静下来,风萧萧淡淡地说,毫无生气,毫无语气。
“此话怎讲?”夏与冰接话问道。
“那些书啊茶啊的从何而来?总不可能凭空从天上掉下来吧。”
“你们寨子不是有马帮来着?会不会是马帮?”
“不是。茶我拿去给马帮主瞧过,他认得品种,但对我如何拿到茶的一无所知。若是他带给哥哥的定然知晓出处,寨子里唯独哥哥一人饮用。”
“嗯,有道理。但是你与商羽形影不离,就没见过他如何得到物资的?”
风萧萧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是癞子……”这时候却听得刺儿头插话进来,说:“我猜是癞子。”
“癞子?”夏与冰问:“何物?”
刺儿头:“……”
风萧萧道:“癞子是刺儿头的铁哥们儿。”
“哥们?人?怎么叫这么个名儿?”
刺儿头:“……”
“鬼晓得!他们男娃惯爱取外号,还一个赛一个的难听。”
刺儿头:“……”
“癞子是小时候满头癞子,所以大家伙儿一直这么叫。寨子时兴名字越贱越好养活嘛。”刺儿头分辨道。
“哦,那他真名呢?”夏与冰掉过头来问风萧萧。
“真名……这个……这个……喂!刺儿头,癞子叫啥?”
“呃……嗯……好像姓雷……”
“还说是哥们呢,原来你也不晓得哇。”
“……就从未问过他叫啥好不……”
“好吧,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为何说他掺合进了哥哥之事?”风萧萧急匆匆地问。
她不知刺儿头这家伙到底对她瞒下了多少事儿,而那奇装异服的女子又在寨子里活动了多久?
兴许她早就在身边,只是自己一直深陷在对商羽的迷恋当中无法自拔不曾察觉。
现下,懊悔已经来不及了。
“是萧萧说起白斩鸡的吃穿用度多好多好我才想起来的……”
“想起什么来了?”
“我曾看到癞子把什么东西鬼鬼祟祟地藏到白斩鸡屋中。开始我以为他是偷,后来才发现他是送。”
“送何物?”
“这我就没数了。只晓得时而一大包,时而一小点。”
“时而?他常常送?”
“是啊,我见过几次,至于没看见的那就晓不得具体次数了。”
“你也不问问癞子?你们那么要好。”
“问了。他说他也不晓得。”
风萧萧:“……”
“那是谁给他的呢?这总知道吧?”夏与冰问到了关键之处。
“癞子只说是个好看的大姐姐……”
“好看?不应该是奇怪吗?”风萧萧对于那女子的外貌有自己的见解,并十分反感其他人毫无理由的夸赞。
“癞子那人你晓得,缺心眼儿,他的话做不得数。我猜是他阿妈的病要花银子,他挣几个小钱儿,你可不敢怪罪他哟。”
“嗯。”风萧萧只“嗯”一声,刺儿头不知她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这么前后一对起来便通了。你家哥哥一直与那女子有联系,所以利用癞子传递信息与物资。”夏与冰总结道:“显然,那女子在好吃好喝地供着你哥哥。”
“但既然她有癞子做眼线,为何还要刺儿头领路?”
“大抵是不想暴露了癞子吧。”
“也许吧。但,为何?她为何要供养哥哥?他们二人为何从未谋面却像相识已久?”
“要知道为何就得先弄明白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那女子的身份。她是谁?从何而来?只有知晓了她身份才能解释她的行为。”
“嗯,有道理。不过她与哥哥一同不见了,我又如何追查她的身份呢?”
“你俩再好好想想,关于那女子,还有无遗漏的细节?”
“细节?”
风萧萧与刺儿头冥思苦想。
一闭上眼,风萧萧又瞅见商羽立在她楼子下的石阶上,帮她把篦子捡回来,替她戴上兽齿小链,拥抱她、安慰她,然后与奇装异服的女子行走在了古木翠竹间。
她记得她收起了眼泪,倚窗眺望他最后的背影。
她看见石道百折,蜿蜒于松云蓊郁当中。
那天,山色蔚然深秀。
她看见石林突兀峥嵘,支支昂首直冲天际,犹如苍莽森林。
她亦看见寨子里最凶险之处,被称为“萦岩峦”的悬崖峭壁百步九折令人生畏,但仍有人大胆地在其中爬天梯、攀石栈、绕巉岩,不惧粉身碎骨的风险。
当时的她被远处的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冷汗直流,其中有对危险的本能反应,亦有对勇者的担忧。
于她而言,她永远只会选择平坦却绕来绕去的远路,而不敢拿性命冒险。
也许,远古的勇士将天堑不通之处开凿,成就了他们这个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的同时,亦期待着有一天有人能将天堑征服。
但无论如何,没有人能够想到,最后征服它的是文弱的连久站都会浑身颤抖的商羽。
风萧萧不禁想,究竟他是骗了她还是因为眼前的急切?
急切地与奇装异服的女子走那出寨的最近路而罔顾性命?
却骗她他身子羸弱,实则身强体壮?
对此,风萧萧心中无数,唯有忘却,忘却所有细节,连带在女子的包袱上赫然印有个“鼎”字图形都一同忘却。
而这一回忆,一冥思苦想,终记起来了。
记起来方寸之间,刀走凌云志,字形流云姿。
当时风萧萧以为“鼎”字图形是能工巧匠雕琢出的一枚印章上上极好的油墨盖在了女子的包袱上,使之知白守黑,犹如马帮的“马”字。
但“鼎”字图形绝非仅仅将一个字稍稍变化一二便作罢,而是真切地描摹出了一缸鼎,如同毛公鼎那般让横折竖钩分别拥有了直耳与半球腹,以及矮短的兽蹄形足,将字与图完美结合。
如此图形,见过之人无不印象深刻。
可她,却将之连同对商羽出走而产生的痛楚一同抛在了脑后。
又记起来了,记起来还见过第二次。
第二次实则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见过”,因是在梦中。
梦中商羽更添风采,令人心驰神往。
她朝他的方向一次又一次地飞奔,他却总是远远地立于巨舰上朝她微笑,朝她招手。
若稍稍移动视线,那舰身侧面便有一个“鼎”字,包括后面拿着能摧毁一切的女子手中的“武器”,亦有。
可梦终究是梦,是虚幻的,是做不得准的。
至于为何会发此梦,风萧萧说不清。
“假亦真时真亦假。”夏与冰则说:“真真假假,之间必然有联系。”
刺儿头问是什么联系,夏与冰答说可能是风萧萧把亲眼所见的投射到了梦境当中,亦有可能是一种预言。
“预言?!”风萧萧失声道:“我才不要这种预言!”
她不要她的商羽哥哥最后粉身碎骨。
“不会不会的。”夏与冰连忙改口道:“我说预言的意思是指梦境提供了一个思路,给我们指明了方向。”
刺儿头问是什么思路什么方向,夏与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唯道:“或许,咱们的相遇并非偶然,而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刺儿头点点头表示赞同,说:“若能寻到那名女子,又或者晓得了鼎字图出自于何处,反正得其一吧,我想商羽也就顺理成章地找到了。”
对此,三人取得了共识。于是如何破解结界再一次成了当务之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