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推心置腹
看俏丽少女当真饿伤了,刺儿头寻摸出剩下的糇粮,问道:“今日无心炊饮,就这些,要不要?”
“聊胜于无。”夏与冰致谢,接了过来。
“你倒不挑。”
“别说,比我们宫后厨的好吃许多。”
“你们炽烈宫的伙食究竟是有多差?”
“不但不差,还品种丰富、营养均衡。就是难吃,厨子不会弄。”
“那岂非浪费食材?”
“也没有,大家都还是咽下去了。”
“佩服。”
“毕竟没有你做的做对比,吃着吃着也就习惯了。对了,你要给我瞧什么?”
刺儿头伸出手来,掌心中静静躺着的是朵绒花,花复瓣,淡黄色,花心微黄,萼绛紫色,做工十分逼真精巧。
“好别致的头饰。”见此,夏与冰不禁问:“是萧萧的还是你预备送给她的?”
刺儿头缄默不语,夏与冰猜这里头或许有一段曲折的小故事,便说:“尽管说来听听,我替你保密。”
吃人嘴短,她愿意做一回他的听众。
“是她的。”
绒花是她的,那年碎碎琼芳婉转下坠之时,她遗落于雪地里的。
不巧被他瞧见,被他拾取,被他珍藏。
五瓣梅花,凌寒开放,独树一帜,生机盎然。
可不像她?
“嗯,是挺像。”夏与冰应和道:“原来在电寨时你已见过萧萧。”
纤纤素手,步步莲花,亭亭玉立,楚楚可人,这是在电寨初遇时他对她的印象。
后来一颦一笑、一肌一容,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身姿比初见时颀长了不少。
兴许是大了,长了。
其余,继续手如柔荑、肤如凝脂,螓首蛾眉、顾盼生辉。
他心中曾百转千回,想象复见时的场面。
可当她毫无征兆地伫立于眼前时,毫无意外的如梦似幻如坠梦境。
“所以第二次见已然过去了好几年,你们成了同窗?”
刺儿头点点头,将绒花丢入进了篝火中,面无表情地看它在火中绽放,随后灰飞烟灭,似从未存在过。
犹如此情,连当事者都毫无察觉便悄然开始又悄然结束了。
兴许,最美的暗恋不外如是。
“说来说去,得亏我们萧萧长得俊啊……”夏与冰叹口气道:“若是猪小妹……纵然再好的性子亦无人有兴致深入了解吧,谈何暗恋呢?”
“……”
“你就别说萧萧以貌取人了。”
“好吧。你能莫破坏气氛不?”
“……”
“你想晓得白斩鸡啥呢?”
“随便,我说了随便聊聊,你不想聊便罢了。”
“反正我已经是个爱嚼舌根的人了,不愁多嚼一次两次。”
“萧萧的气话你也放心上?犯不着。”
“没有。说吧,想晓得白斩鸡啥事?”
“你说他怪,怪在哪儿?”
“都怪。哪儿都怪。”
“具体点儿。”
“长得怪,脾气怪,腔调怪,举手投足怪怪怪。”
“……你绕口令呢?好好说。”
“我是好好说啊。”
“不是貌比潘安吗?怎么会长得怪?”
“我意思是他不像我们寨子里的人,从外貌到谈吐。”
“他也是从外面移进来的?”
“恰恰相反,他土生土长在风寨。”
“有些人爱离经叛道,不是很正常吗?”
“你们跑江湖也许见得多,但我们寨子庙小,容不下他这尊菩萨。连大巫都算不出命理的人,自然是不祥的。他出生时阿妈难产而亡,尚在襁褓阿爸又溺在池塘,印证了吧?
但大家都没嫌弃他命硬,该喂百家饭的喂百家饭,该赠百家衣的给他穿百家衣,合力将他拉扯大。
可这家伙冷冰冰,像没血性,对谁都淡,说话比夫子还雅,亦不知从何处学来的。
至于穿衣打扮衣食住行那些……我没见识说不清,反正像个外乡人吧。
萧萧这糊涂蛋还成天粘着他,我看白斩鸡对她也不怎么感冒,时冷时热,若即若离。”
“他后来为什么离开寨子,是你们排挤他?”
“哪儿有!大人们不知多关心他,还说他念书好,安安静静,斯斯文文,不像我们打打闹闹,调皮捣蛋。
都快把他捧成榜样了!我就说这家伙挺能装。谁晓得他突然走了,一句招呼都不打,亏大家伙养了他这么多年,一声不吭跟个陌生人跑了,白眼狼!”
“陌生人?何人?”
“都说了陌生人了,谁知道是谁啊?”
“嗯,萧萧提过,好像是一女子?”
“是,也奇奇怪怪的。”
“比如?”
“比如穿着。一袭白色袍子直套在身上,居然不知羞地露出白花花的小腿,脚踏的依旧是双白履,样式我没见过,只见中间用白绳串起来系了个结,似是蝴蝶。
发盘起,在头顶梳了个髻,没有任何装饰,素净到底。对了,她还背了个包袱。
打包袱的路数我亦不懂,看着不像是布的,什么材质的不清楚。她从中拿出个四四方方的铁疙瘩,用手指在上面不停地点来点去,那铁家伙不但发光,还发出嘟嘟嘟的声响,好生怪异。”
“你看得可真够仔细。”
“那是。见这样的怪人儿乃头一回,还不盯久点。她亦没躲躲闪闪,反而大大方方。”
“大大方方?”
“是啊。她还问我路来着,还给我糖吃。不过那糖黏糊糊黑乎乎,一股怪味,我才尝一口就给扔了,太苦了!”
“你和她说过话?”
“是啊,她问:小朋友,你们寨子里最漂亮的小孩子住哪里,我就给领白斩鸡屋头去了。”
夏与冰:“……”
“我可没领错,白斩鸡偷偷摸摸开了门,就开一条缝,生怕谁害他似的,哪成想,女子竟顺顺当当地进去了。”
“当时说什么没有?”
“自然来回说了几句,但隔得远听不清……”
“你又偷看……”
“谁叫她不让我在跟前呢!我好心领她到白斩鸡屋前,结果刚到就催着我走。人倒是极温柔的,笑眯眯的,和蔼可亲。”
“原来是你!”
闻声,夏与冰与刺儿头转头,只见风萧萧叉着腰气呼呼地立在后头,暴跳如雷地说道:“若非你引狼入室,哥哥指不定不会走!”她认定是刺儿头给奇装异服的女子带路,商羽由此才出走。
“讲点道理风萧萧!”刺儿头不吃这一套,“莫想往我身上扣屎盆子!你哥哥人未走身已远,关我何事?!”
风萧萧自知理亏,说话开始结巴:“那她找不到,不就……不就带不,带不走哥哥了吗?!”
“别傻了,风萧萧,你哥哥压根就不是别人带走的!”
“什么?!”风萧萧对此说法大吃一惊,追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是啊,刺儿头,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夏与冰想给两人间剑拔虏张的气氛息息火。
“我别的话是没听到,但白斩鸡开头那句我可听得清清白白!”
“开头那句?哪句?”
“就是白斩鸡开了门缝,瞅见女子时的头一句。”
“说的什么?!”
“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