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开了眼界
枫叶流丹,层林尽染,满山云锦,如烁彩霞。
这时节极好,逐渐苏醒的山林正白云升腾,结界那头的世界时而鸡鸣犬吠,时而泉水叮咚,隔着一层透明物亦能感知其生机勃勃、欣欣向荣,当真半点死寂都无。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去年这个时候商羽尚如此说,当时风萧萧便问:“橘洲桃源爱晚亭,红萸黄菊绿芭蕉,咱们啥时候能去瞧瞧?”
商羽闻言笑了笑,一言不发,风萧萧便没再问了。
如今她朝楚地走了过来,可他却没了踪迹,风萧萧不禁想,在旅途的尽头,商羽会否身披霜叶手执茱萸在芭蕉叶旁等着她?
这是风萧萧的心思。
另一头,夏与冰舞剑中,正心随剑走。
她是忆起那年乍暖还寒时候,她师父着一件水蓝色薄衫,阔袖,头顶梳拢一髻,用鱼型木簪固定,潇洒而随性。
那日有清清溪水、酣酣桃杏,她说正可踏春阳,他却说要教她如何剑随身走,且不管男女大防,抱着她于桃花树下流畅无滞、潇洒挥攉,乍徐还疾时宛若醉酒。
猝不及防地她明了了,明了原来冰冷僵硬的金属亦可化为掌中温柔,温柔如水,浪漫无度,压根无关乎死亡、血腥与杀戮。
至此,她痴迷于舞剑,且以舞剑来消磨寂寥的闲暇时光,不再独独流连海底的色彩斑斓。
而现下,握着含光使她觉着她正与他“独处着”。
奈何美景下美人旁还有个刺儿头,吵闹这厮,只顾来聒噪。
“我能瞧瞧吗?”首先他问。
他问夏与冰要那绣了“鼎”字图形的锦帕来瞧。
可没瞧出个所以然来便罢了,还口舌不饶人,问说:“这是阿夏你绣的么?”
夏与冰正舞剑无暇与之闲扯,便只点了点头,哪知刺儿头讪笑道:“啊呀乖乖!阿夏的女红可比某人的巧多了呵!”
夸一踩一最要不得,风萧萧没来得及扔榔头,倒是夏与冰刺剑过来,要他收声。
其次,这头没讨到好,他另一头硬要来《荧惑录》读,哗哗哗,翻书声惹人心烦。
不止于此,后头他还大声读了起来:“帝相貌奇特,性情深沉。后家世贵盛而能谦恭,雅好读书,言事多与帝意合。然,奇妒无比,后宫莫敢进御,帝甚宠而惮之。帝幸宫女,后觉,怒不可遏,杀之,帝单骑从苑中出,不由径路,入山谷间二十馀里。至此,一甲子矣。”
“不会吧?跟皇后拌个嘴就离家出走,这一走就无影了?堂堂天子啊!”
听到皇家秘闻,凭风萧萧那爱打听的性子哪里忍得住不说话嘛。
“毕竟皇后杀了他临幸的宫女,你都说了,堂堂天子,居然连这点自由都没得,确实想不开。”
“即便如此,身为天子也不该随随便便就撂挑子走人啊,此举致老百姓于何地?”
“问题是这般的皇帝老儿还有个呢……”
“啊……速速读来听听。”风萧萧兴致勃勃的。
“帝自幼博览群书,无所不通,崇佛,天赋异禀。奈何与太后政见相左,实权旁落,顿觉世事无常,遂脱龙袍,着袈裟僧帽,飘飘然而去……”
“皇帝老儿都这般任性吗?不愿干了就走?还当和尚去了……怪哉怪哉!”
“就是说咯……”
“还有吗?”
“涉及皇帝的就这两处,其他都是各朝各代各品级官员的失踪记录。”
“连官员也有?还真是离谱!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这些至多算离谱,还不够古怪。”
“我想既然能载到这《萤惑录》里来自然有其怪。起码它们都有个共同点。”
“说来听听。”夏与冰收了含光,突然插话进来。
“很简单,就两个字。”
“哪两个字?”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哈哈哈……”
“信不信我恁死你?”
“……”
“麻溜的!”
“主动、主动。是主动二字。”
“主动?”
“对。尽管各自理由不同,什么拌嘴啦,吵架啦,官场失意啦等等,但他们并非被人胁迫,亦非被人掳走,而是主动出走。说起来,白斩鸡那家伙亦如是,任性妄为。”
“你说什么?”最后一句刺儿头语速极快、声音极低,风萧萧未听清,追问他又佯装没听见,转而岔开话说道:“说回天子,你们想想,天子失踪那还得了,当然举全国之力去寻咯,结果……”
“结果肯定没找着,会不会被害了?”风萧萧认准一条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大臣还有后宫嫔妃们亦恐如此,这里写着当时立马找国师算,算出来天子尚在人世,众人松了一口气,可愣是算不出其方位几何!”
“国师都算不出?”
“一无所获。”
“会不会被道行高深的妖怪抓了,或如我们这般,有这么个结界,被关里面了?”
“有可能,只是一直无定论。”
“我来补充两句……”听到此处夏与冰听不下去了,问道:“你俩可知这世间分为几界?”
“几界?什么几界?”
“何意?”
两人摇了摇脑袋,一脸困惑。
夏与冰:“……”
“哦哦哦,我明白你意思了。”刺儿头恍然大悟,答道:“两界,男子界,女子界。”
“……”
“错。”风萧萧纠正道:“是三界,人,仙,鬼。”
“哦,这个界啊,那你说得不对啊,还有畜牲呢,算人算鬼?”
“也是啊,那就是四界,加个动物界。”
夏与冰:“……”
“莫胡诌了,看阿夏的表情就晓得你错得离谱。”
“你才不靠谱,你还什么男人女人,笑掉人大牙……”
“你……”
“你……”
又是一番唇枪舌战。
“人之上有仙有神,人之下有妖有畜,与仙对立的还有魔,共六界。”
夏与冰懒得磨姑了,直接揭盅。
见夏与冰一脸肃然,另两人总算消停下来。
“原来这么多,还分得这么细啊……”风萧萧抚了抚后脑勺,颇感不好意思,说:“在寨子里时除了人与畜,别的我们都没见过。如今出了寨子尚未走几步远便又是大仙又是暗灵什么的,当真开了眼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