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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无独有偶三生缘(下)

桃李不言,丹青不渝 云徊 2209 2024-11-13 09:10

  被她掩在裙袖之间,唐偶只觉得果香四溢,食欲难挡,念着阿爹阿娘的教诲,不好意思开口要。

  子桃看懂了他的心思,犹犹豫豫再掏出一枚红果:“给你可以,但要留到明天吃,今天吃下如同毒药,保不齐肠穿肚烂。”

  唐偶点点头,郑重接过果子,捧在手里细细端详,怎么看也不是个有毒的样子。

  林间光线转暗,空气微凉,子桃提议送他回去。因身高差得远,轻轻把手搭在他肩头,拿人手软,唐偶没有反抗,任她引着。一缕长发沾着果香顺风送到鼻下,与阿娘常年研药沾上的草甜味两样,唐偶暗自比较,分不清哪种更好闻。他常跟着阿爹在山中采药,熟稔道路,却不知此时走的是哪一条,左转右转,草木茂盛,抬头望天,飞过几只羽毛极绚丽的鸟。

  站定想问是什么鸟,子桃以为他厌了就把手收回,唐偶欲解释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却凑不成个句子。山风拂过,吹散了依附在肩头的余温。

  子桃其实施了个仙人指路之术,借一条仙道缩短路程,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绿君村口。唐偶头一回离家出走,一心想奔去寻阿娘撒娇,竟忘了问她姓甚名谁。

  进了院里,正闻见阿娘的甜味和饭菜的喷香。阿娘刀子嘴豆腐心,守着他先吃饭,满口骂阿爹引狼入室欺负了宝贝儿子,内贼一个。骂完阿爹当然是骂那个大胡子叔叔,固然是唐偶眼光高了些,也不能与小孩子一般见识,何况真不算高……提起眼光高,不由得骂起自己当年眼光太低才看上阿爹,骂着骂着,又恼怒当时自己爹不知道拦着着实可气……

  一圈一圈骂下来,肴核既尽,唐偶肚皮撑得鼓鼓的。阿爹在外面寻,听人说刚刚见着唐偶,便回到家中。一家人面色通红,阿娘是气的,阿爹是累的,唐偶是胀的。阿娘发话,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改日再议,今日这一页算是翻过去了。

  睡前,唐偶从衣服里抖出了红果,许是长身体时消化得快,肚子里咕咕叫,因记着她的话不敢吃。醒醒睡睡做了好多梦,来来回回梦到自己要吃红果,一口下去,毒发身死。为了不再受折磨,俏公鸡三更里叫一叫,唐偶认为是第二天了,腾跃而起吃了果子,甜美安心地睡去。睡了许久,觉得身下黏糊糊的,腹痛难忍,叫喊阿娘。

  阿娘掀开被子一看:“小偶,你是吃坏什么泻肚了吧?”

  山上子桃打了个寒战,微微有点后悔,“明天”与十二个时辰后是有些区别的……

  乖儿子又是离家出走,又是腹痛泻肚,如此霉运,实不吉利。阿娘令阿爹择个也不怎么吉利的日子去退婚。

  阿爹到了大胡子叔叔家,桂花正把隔壁饼铛哥追打得紧。

  桂花爹一拍大腿:“有这么档子事?”

  阿爹连忙说:“记错了,记错了。”

  唐偶的第一段姻缘到此算是黄透了。因病在家休养了几日,心中忐忑,推断出那不知名的果子最为可疑。明明自己没有提早吃还是毒发,人消瘦了几斤,打不起精神。院门口晒着的竹筐不见了,想是阿爹背了去采草药。阿娘在阳光下熬药,药味与她身上的甜味搅在一起,便不那么清苦。

  家里的花母鸡终日没个蛋孵,无所事事。刨了个小浅坑,半躺在里面就着沙子洗澡,惬意得很。阿娘吓唬它再不生蛋就捉去开水里拔毛炖了,花母鸡灰溜溜钻回窝里蹲着。唐偶拿把木凳坐在院子里帮忙择药,日头升高,阿娘烧好饭叫他进屋。院中清净了,花母鸡悠闲地踱出来寻野食,捉小虫打打牙祭。不一会儿,阿爹回家午休,餐毕睡下,唐偶将吃剩的饭端出去喂鸡。

  往日唐偶偏爱英俊勤快的俏公鸡,总是多分它一点油水,今日却想着是不是俏公鸡报错了时辰害他受苦。手一抖,最后一大片肥厚的菜叶竟抖向了花母鸡。花母鸡眼疾嘴快叨走了菜叶,炸着毛在院里东奔西跑,生怕被俏公鸡夺了食。俏公鸡并不计较,瞧着小主人碗里空空如也,跳上木架,以喙梳羽。

  唐偶终是相信自家的俏公鸡,一肚子的埋怨转嫁给了送他果子的人。回忆那个人,尚不知晓她的名字,只记着一套青白层叠的衣裳,恰似花母鸡嘴上拖着的菜叶。阿娘唤他吃药,就暂且把两片菜叶都抛到脑后。

  仙道渡人,织岩罚子桃再抄一年的书卷,抗议无效。转年盛夏,子桃又被扫地出门,伸了伸酸酸的手臂,决定择条林荫小路上山赏玩。夜里一场小雨,比不得暴雨涤尘,可喜早晨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勾起一绺长发耍弄,心情甚佳,远远瞥见一个白点,眯眼一看:不是唐偶又是谁?

  孽缘,总是无独有偶。若他一直只是个孩子,倒不至如此这般。一朝缘起后的十年间,宁知寸心里,蓄紫复含红。

  而今分离又是七年了……七年来她究竟错过了多少?三五天前,听说他少年英才,志在凌云,又听说他花言巧语,左右逢源;一天之内,见过他放纵不羁,不拘小节,又见过他长袖善舞,八面来风。凝望身边的人,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长发凌乱在衣服堆里,却不能遮掩他惊鸿之容,游龙之仪。睡梦中毫无戒备,颜赐九霄,背枕九泉,仿佛车马喧里只此一人,灯阑珊处只此一人,皇天后土,八荒六合,只此一人,

  撤了结界,子桃把披风轻轻盖在唐偶身上。垣城人道三少爷与黄衫相得益彰,不想这艳胜火的颜色,方才与之命脉相连,似骨有血,似日有魂。不敢再多看他一眼,念了仙法消失在屋顶。最让人害怕的不是七年的间隔,而是你沧海桑田的七年,不过是我七个月的光阴。你在我心里仍保持着旧时模样,而真正未变的人是我。总归我已经错过了你,这是我身为神仙也无可挽回的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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