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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琴棋美酒少年游(下)

桃李不言,丹青不渝 云徊 2967 2024-11-13 09:10

  再遇之后,唐偶每每到林中,总能遇上子桃,李子桃至仙游手好闲,得空就扯着他辨花识草。大地生草木,性用各不同,前人相传授,意在概括中。唐偶天性使然,傲气与聪颖交互滋长,束发之时,已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又因常年在山间行走采药,身形轮廓生得挺拔,与昔日莲藕般的模样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子桃虽是个仙,却是个爱玩闹的不太正经的仙,唐偶常年与她混在一起,渐染“恶习”:“妖精,你看那是什么?”

  “哎?”她旁边一棵海棠花枝招展,没什么不正常,颜色比别的深些,许是枝叶繁茂的缘故。顺着主干向上看去,露出点浅色,刚要怨唐偶骗她,树干上有什么动了一下,先是突出于表面,而后索性变成弓形。这一下不得了,视野内很多处也都蠢蠢欲动,甚至掉下树皮——啊,织岩日日巡山,怎么就放任了一树的毛虫!子桃吓得慌忙躲开三丈远。

  看她这副狼狈样子倒与寻常女孩无异,唐偶笑着出言调侃:“妖精也有害怕的时候,不过是几条小虫。”

  子桃惊魂甫定,不敢想象方才所见。虫是树的天敌,即使她是仙仍要忌惮三分。听了他的话,佯装生气道:“上月村口贴了告示,要为你们寻新的教书先生,若我成了先生,你还敢如此不恭不敬?”

  唐偶听了不以为然:“哪有你这样‘妖里妖气’的先生。”

  “这身衣服是不成样子。”子桃摇身一变,倒真变了个白袍白褂的俊雅书生模样,打量了自己一番,似乎缺了点东西,晃晃手又添了一把白扇,很是满意地扇了扇。

  唐偶见子桃一脸陶醉喜不自胜,不由想要再逗逗她:“咦?你肩上黑黑的又是什么?”

  子桃既不敢动,也不敢看,闭上眼唤他:“你来帮我拿掉。”

  “好。”唐偶伸手在子桃肩上快速点过,手心已握了一物,故意摆在她脸前摊开,“好像挺可爱呢。”

  子桃哪肯正眼瞧,拨开他的手,转身就跑,怎料他手中没掉下毛虫,却掉下一块顽石。

  唐偶俯身捡起顽石:“原想送你一件礼物,既然不要,拿去送给桂花也不错。”说着便要塞回袖袋。

  “来。”子桃勾勾手指施个术,轻松从他手中拿回顽石,婴儿拳头般大小,意外地沉手,“你觉得里面会是什么?”

  唐偶实话实说:“我只是碰巧捡到,竟有些心意相通之感,你可瞧出什么玄机?”

  子桃托着顽石嫣然一笑:“吾乃绿君山嘉应仙人,速回你家,仙人自有妙计。”

  唐偶被她一路拉回家,子桃轻车熟路推开院门,阿爹阿娘正在午休,花母鸡见了生人吓回窝里,俏公鸡随时准备打鸣示警,唐偶从她背后蹦出来,比了个“嘘”,两只鸡稍稍放松精神。子桃在院里东找西找,找到阿爹做木工的一把锯,刚要拿起,俏公鸡已对着她摆起了战斗姿势。

  “禽类啊禽类,我是树不是虫,不要总与我为难。”掏出一枚李子丢给它,子桃施个术,锯和唐偶被她一同带走。

  俏公鸡眼见他们神奇消失,打鸣不止。阿爹阿娘被吵醒,推开窗子映入眼帘的却是花母鸡叼着李子到处藏,阿娘骂了句“贪吃鬼”,阿爹翻身起床晒药。俏公鸡啼叫一声,花母鸡蔫耷耷放弃李子,俏公鸡泄愤似地一口啄下,觉得不够,又连啄几口,抖抖尾巴散步去了。花母鸡看着坑坑洼洼的李子,仍食指大动,把它就地正法……

  唐偶起初并未注意她手中提着什么,待发现是自家的锯,翻了个白眼:“这就是仙人妙计?”

  “小小顽石,无须本仙耗费法力。”子桃边说边卖力拉锯。“嗞——嗞——嗞——嘎吱——”锯齿边缘卷起,当中裂一条缝。

  唐偶探身一看,目不忍视:“你们仙人可讲究弄坏了别人的东西要赔。”

  李子桃至仙叹口气:“好,你先回家,我赔你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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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织岩——织岩——”惹祸的人来求救了。

  织岩上下瞧了瞧她,迟疑道:“阿李,你怎么穿成这副样子?”

  子桃才想起来自己还是书生打扮,忙解了仙术:“土地大人,先帮帮我,日后定还你的人情。”

  织岩补过的锯果然不一样,三下两下锯开顽石:“你运气挺好,里面竟是块璞玉,可惜已经破损。”

  子桃接过手,确是块玉,料子平平杂质颇多,虽碎作两段,仍隐隐泛着月白色的光泽。

  织岩问她:“可要留着?”

  子桃答道:“自然留着。”

  夜里,花母鸡睡梦里啾啾低鸣,俏公鸡歇在窝顶浅眠。子桃隐身放回锯,偷偷立在窗口望了唐偶一眼,唐偶竟还醒着,他自是看不见子桃的,屈膝靠在榻上,似有什么心事。

  人间四月天,子桃却愈发清清淡淡。她容貌并不惊艳,五官堪堪秀气二字,光凭这副模样很难给人留下什么深刻印象。记住它需要用点心,用了心便再难遗忘。桃红李白花参差——一身素白衣裳,没有动作,没有言语,或许是她最符合至仙身份的时候。

  子桃在院里寻了几样工具调制树胶。璞玉拜托织岩剥出,天黑以前把玉面磨得圆润,只要两断合拢粘好即是枚小巧的项坠。树胶是她自己所制,透明无痕,对正玉石,刚要涂胶,右手却弃了细笔刷,变出一瓣浅白李花,将花瓣塞于其中才又继续粘合。捻了自己一点树皮揉搓成绳,穿过玉石系好,抻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再转过去看唐偶,已换了侧卧的姿势,除呼吸之外沉沉不动。仙与人不同,几百几千年也不见有容貌变化,而眼前这张脸,则是她看着变了又变的。想替他扯出肩膀下的被子盖好,却对下巴新生出的胡茬产生了好奇,以指腹小心摩挲了一下,触感尚且柔软,忍不住又划过棱角分明的下颌,直抚到鬓角与耳珠……或许她若真的是个妖精,会想吃了他也说不定。

  就这么近近打量了唐偶一阵,子桃方才回神意识到不妥,顿时脸颊发烫,轻轻把项链给他挂上,飘然离去。花母鸡闻到果香,迷糊地寻寻觅觅,俏公鸡被吵醒,刚要教训,小主人屋里蓦地亮起温暖的烛火,地上多出一片暗影。月亮几不可见,影子从伸窗口出,缓缓变短消失。

  某一天起,唐偶颈间多了一块玉坠,由于模样普通,连阿爹也没有多问,既然非偷非抢,随儿子高兴就好,至于阿娘说的什么傻笑、思春,也只有一道浣衣的婶子陪着乐乐。

  子桃倒是逗过他几句,例如“哎?以前没见你戴过呀?”,唐偶装没听见;又如“你一个男孩子还喜欢这种小玩意呀?”,唐偶呛一口水;一直调戏到“是不是桂花偷送的定情信物?”,终换得唐偶忍无可忍红着脸吼道:“不是你这个妖精给我戴上的么!”因害怕唐偶对玉坠大卸八块毁尸灭迹,子桃便不去打探他为何如此笃定此物出自她的手笔……

  话分两头,子桃走后,村长亲自挑了两担新摘的梨子来到土地庙:“土地大人在上,请受徐某一拜,告示贴出去许久,一直找不到接替的教书先生可如何是好。恳请土地大人显灵,保佑绿君的娃娃们能有人细心管教,保佑今年风调雨顺,村里的庄稼能够丰收,保佑家家户户的鸡天天生蛋,保佑嫁出去的女儿们常回来看看……”

  约莫说了两三个时辰,村长盯着梨子咽咽口水,也没敢取一只出来解渴,对着织岩的土地像又拜了拜,意犹未尽地走了:“徐某明日再来。”

  织岩把堵在耳朵里的棉花掏出来,当下决定子桃的人情该怎么还了——与其总想办法管住她,不如让她自己有事可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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