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轿夫匀出手,转着手上粗壮的花茎上来锁泠涣三人。
粗糙的花茎摩擦空气嗡嗡作响,配着洞里环境,压抑紧张的气氛逼到心口。
钱氏兄妹眼看不妙,拔腿就跑,黢黑的花茎似乎长了眼睛,顺着追去。
没等二人跑出两步就被缠上脖子。
越挣扎,花茎越兴奋,勒的越紧,在两人脖子上嵌入凹痕迹。
那边热火朝天,涕泗横流,哭爹喊娘,泠涣这边双手一缚,不做无谓挣扎,相当老实。
他心里希望自己一会儿在抓这个小妖的时候,她也不要抵抗,好让他拿着麻袋套了就走。
“小姑奶奶,我们就是路过,你看我身上没二两肉,你放过我们吧。”钱景南哀求。
“不就是吃点肉嘛,你看!你把我放了!我去给你找更多的人过来,我把他们引过来,你要什么样的都行,高矮胖瘦,我都能办到的啊!”
“哼,我好不容易抓到的,把你们放了就不信还能回来。”小姑娘一挥手,拴在轿辇后边,几个轿夫抬着轿子嘎吱嘎吱开始在林间穿梭。
“我绝对言而有信!”钱景南跟着轿子喘着呼哧哈哧。
继续哀求:“你看,你看这是我妹妹,那个是我师哥,都是我最亲的人,你把他们留下,我肯定会回来的,求你了。”
“小相公,你是他师哥嘛?”小妖站在轿上一挑眉,稳稳回身,头上的银饰叮铃作响。
她觉得泠涣这少年干净明朗,与原来抓的那些人完全不一样,心中莫名生出些好感。
“喂!怎么能胡乱说话,我自然是……”泠涣心念一动,正色朗声道:
“他!的!父亲!”
“所以你最好把他们放了,抓我一个就行!”
他心中好奇这小妖不现杀现埋,会把他们带去哪里,若是老巢,还能让他挑一只听话的。
钱景南心中一怕,再眼中一亮,出乎意料,竟有如此大怨种,虽然被占了便宜,但是好歹能脱身就行。
他努力稳住被拉扯的东倒西歪的身子,深吸口气,大声应道“诶对!!爹!我嘞个亲爹!孩儿一定会回来赎您的。”
钱穆叶默不作声,恨不得找个地缝把他哥埋了。
“哈哈哈,!哈哈!”小妖的笑声回荡在树林里,自然没当真,对着钱景南大声赞道:“哇奥!你真的好不要脸哦。”
说话间,轿辇行到一处花草茂密处,小妖跳下轿,前方草木被轿夫拔开,露出一个低矮的山洞口。
一进山洞,寸光不见。
泠涣正想使个法术,忽见前方山洞深处点点黄色幽光亮起,越聚越多,朝这边移来。
光影斑驳,聚集。
像是缥缈浩瀚无极中引来的星光,被命运牵引成为至暗中的信念。
近看是群闪着光的萤火虫,绕在小妖身边,扑棱棱照亮周边。
走过一段窄路,洞内腹腔有隐隐流水声。
两层渐次坐落的大水潭,水潭四周五光十色的各色宝石嵌在岩壁里,幽蓝如夜、晶莹如雪、艳丽如火、瑰丽如虹。
微光下如梦似幻折射着不同的光辉。
泠涣欣赏四处,自己从未见过如此景象,仿若将天上千万彩虹收集起来缀在这里,若有机会定要邀请离陌来此处。
他眼看着斑斓景象,不知为何赞叹过后竟有一种莫名的熟悉。
再深处走到内洞,小女妖挥手让轿夫点灯。
幽暗的洞穴一亮!
景色急转直下,惊悚幽冥。
岩壁掏空,里面垒者数十层透明罐子,罐子里是暗红色的浓稠液体,发出阵阵腥臭味。
边上竖着四五个粗木桩子,一人多高,搭着花茎,木头桩子上面结着不明的黑色物质,蝙蝠围着乱飞。
洞顶密密麻麻垂下来些看起来像人内脏的的东西,肠子、肚子、片状腰子。
一朵巨大的黑色食尸魔芋开在正中,小女妖一跃坐上去,慵懒的说。
“这两个不会踢毽子的先请上去。”几个轿夫把钱氏二人拉向粗木桩子。
兄妹二人若是被绑上了木桩便再没生还可能,背靠背拼死抵抗,钱景南的拂尘挥的呼呼作响,钱穆叶手中长剑刷刷乱砍。
二人拼尽全力,多少有些吓住围攻的四个轿夫不敢上前,钱景南也没讨到便宜,脸上大汗淋淋。
泠涣此时缚手安静站在一旁,详观眼前三个轿夫模样,像在骷髅架子绷了人皮面容。
面皮精致却死气,不知是何材质,若是长在活人脸上多半俊俏。
抓着他的三个轿夫眼看那边热火朝天,自己这边晃晃手上花茎松松散散,丝毫不费力气,多少有点羡慕那边能有表现机会。
两个头悄无声息,缓缓转向泠涣。
泠涣本身是妖,对于妖魔鬼怪见怪不怪,只是这些轿夫本来动作就不怎么灵活,突然这么一动,着实吓他一跳。
多少有些瘆,明明眼眶里什么也没有,泠涣却觉得这两对眼睛似乎如狗狗,水润润的问他:你会乖乖呆着吧,你要是乖乖呆着我们就过去。
泠涣不禁好笑间,目光正对上钱穆叶凌乱发丝下慌乱的眼神。
他松散挪到墙边,往墙上一靠,示意钱穆叶。
同时一手摊开,做出请的手势,向那两个轿夫表示自己绝不会动。
看泠涣如此反应,两个轿夫放心,缓缓扭回去头,刷的一下加入战局,剩一个拽着花茎和泠涣四目相对。
钱穆叶瞬间明白泠涣意思,心下感激不再多说,她知哥哥不可靠,挪到墙边避免腹背受敌,将墙上的罐子当武器胡乱扔出去,腥臭的浆水四溅。
那边打的热火朝天,叮咣乱响。
“喂!你好歹帮个手啊!”没了妹妹挡在前,钱景南狼狈不堪,被自己拂尘缠上脚脖,啪唧一脚绊入泥坑。
哒哒哒哒哒咯
哒哒,哒嗝
泠涣这边的骷髅上下牙齿一碰,似是在发出笑声。
钱景南刚起身,小妖座下魔芋花甩出一根花茎,刷的将二人抽倒。
“我就说你们几个没有大用,不如一锅炖了喝汤,赶快把他们两给我绑起来。”
二人被结结实实绑在柱子上。
泠涣依旧斜靠在墙上,悠然自得看着这边。
看那边已经尘埃落定,七个轿夫转身对向泠涣。
“这回轮到我了吧?”泠涣耸耸肩,完全没有应战的意思。
小妖看他,噗嗤一笑:“这位小相公,看在你踢毽子好,人又老实的份上,我给你次机会。”
“好啊,求之不得。”
“你若能对上我出的上联,便放你安然离去,若是不能,便削骨奉血,做我第八个夫君,日日帮我抬轿可好?”
她光着脚在花上跳着,脚上银铃,一步一响。
现在妖的门槛都这么高了?泠涣皱眉,莫非自己久不回露台,妖界也无聊到时兴吟诗作对了?
“说来听听。”
“你听好,月下花影泣无眠。”
“喝了烧酒没给钱”泠涣想也没想。
“哈哈哈哈,小相公很有趣。”小妖伸指绕下耳边的碎发。
“那是,更有趣的还在后边呢。”泠涣打趣着起身上前,准备先帮钱穆叶解开绳索。
“小相公不经夸,谁允许你乱动了?”花茎呼的甩出一根,缠绕上泠涣手臂。
七个骷髅轿夫瞬间围上,花茎在泠涣四周封锁去路。
“这位道长我知你有自保能力,穆叶感念大德,这几个轿夫凶险,不如快快离去,相救的恩情我…我下辈子再报答。”钱穆叶不忍啜泣。
“这位道长,求你救救我啊!让我当牛做马也可以啊!”钱景南嚷嚷。
小妖突然皱眉,捂住胸口,神情痛苦,语气不耐,“别磨蹭了,快点上!”
一声令下,骷髅摇着手中花茎做成的流星锤,飞身上前,三个从上向下压去,四个合围伏击。
天罗地网,逃无可逃。
形势剑拔弩张,吓的钱景南缩了脖子。
花茎已到眼前。
“啪”清脆的一个响指。
万籁俱静,滴水可闻。
七个骷髅连带小女妖被齐齐定住。
哒!
一个骷髅上下牙碰了一下。
哒!哒!
另外两个骷髅上下牙也碰了一下。
哒哒哒哒哒咯!
哒哒哒,咯!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忽的一下热闹了,七个骷髅一个比一个磕碰的声音大,上下开合,像是快刀子剁馅,乌央乌央吵的不可开交。
“哎,不玩了,干正事。”泠涣摇头,淡定走出合围,伸手帮钱氏二人解开束缚。
钱景南眼看得救,拔腿就跑。
钱穆叶留在原地,想跑却又有些踟蹰。
泠涣挥挥手,大气说,“快走吧,在这里只会拖累我。”
钱穆叶深知自己能力低浅,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遥作一辑离去。
“我当你是什么妖,原来是只萤虫。”泠涣走近小妖。
“我当你是人,原来你也是只妖。”小妖身形被定住,转着眼睛质问“同样是妖,你为何助纣为虐?”
“我可没作孽,你看看这四周,不都是你的杰作?你就是靠这些修炼的?”
“与你何干?”
“当然有关系!萤虫寿命极短,少则三五天,多则一生不过两旬,从没见过有萤虫修炼成妖的,是以我开始认不出,若是修炼成人形少说也要百八十年,这么长的岁数怎么来的必要问清,不然我收你做妖宠,岂不是要替你背锅。”
“谁要做你的妖宠!这些就是我干的!你还能怎样!”
小妖气鼓鼓说完一句,面部突然因痛苦而逐渐扭曲,浑身想缩却又被泠涣定住,一对儿眼里哇哇的就要淌出泪水。
“喂喂喂,我可没把你怎么样啊,同样是妖,你可别在我面前哭。”泠涣也有些慌,忙解开施在小妖身上的定形术。
小妖一下子蜷缩着瘫软在泠涣臂弯里。
“若我说,这些不是我做的,你可信?”小妖皱眉,似乎忍着巨大的痛苦。
泠涣正踟蹰,自己是不是太好骗了,又看着躺在自己臂弯里像小妹妹一样的妖,不知如何回答。
“小心!!”
黑色花茎不知何时绕道泠涣背后,吐出尖刺。
小妖凝力推开泠涣,自己一个侧身,噗的一根尖刺扎在刚才二人呆着的地方。
泠涣一个跃步,抱着小妖远远躲开。
“若知原委,先帮我把这花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