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对不起。”他认真地说，“以后我要是晚归，一定想办法通知家里。”

　　“知道就好。”沈建国摆摆手，“快去洗澡吧。”

　　热水冲去一身的疲惫和寒意。

　　沈泽换好干净衣服出来时，母亲已经把饭菜热好了。

　　简单的三菜一汤，清炒小白菜，红烧带鱼，蒜苗炒蛋，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紫菜蛋花汤。

　　三人围桌坐下。

　　沈建国给儿子盛了满满一碗饭：“多吃点，今天累坏了吧？”

　　“还好。”沈泽接过饭碗，“爸，幺叔明天出院？”

　　“嗯，上午我去接他。”沈建国说，“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就是身体还有点虚，得养一段时间。”

　　“那正好，让幺叔来店里帮忙，也不用干重活，先熟悉熟悉。”沈泽说。

　　沈建国看了儿子一眼：“你真想好了？你幺叔那个人……脾气倔，又野惯了，不一定适应店里的规矩。”

　　“慢慢来。”沈泽夹了块带鱼，“幺叔懂海货，这是他的长处。咱们以后要做海鲜，离不开这样的人。”

　　李秀兰也点头：“兴国是该安定下来了，月娥走了这么多年，他一个人漂着，我看着都心疼。”

　　提到幺婶月娥，饭桌上的气氛沉默了一瞬。

　　沈泽想起幺叔在救护车上说的那句话：“我看见月娥了……她在海里朝我招手……”

　　幺叔心里，从来就没放下过。

　　“对了。”沈泽转移话题，“今天进山收获不少，采到松茸了。”

　　“松茸？”沈建国来了兴趣，“那可是好东西。”

　　“嗯，陈叔给的，有好几朵。”沈泽说，“明天我处理一下，咱们尝尝。”

　　“你会处理松茸？”沈建国有些怀疑，“那玩意儿娇贵得很，处理不好就浪费了。”

　　“会。”沈泽面不改色地撒谎，“我每天都去网上学习这些知识。”

　　沈建国将信将疑，但没再说什么。

　　儿子最近展现出的厨艺，已经一次次打破他的认知。

　　吃过饭，沈泽收拾碗筷。

　　李秀兰不让，被他推回房间休息。

　　“妈，您累了一天了，早点睡，我来收拾。”

　　李秀兰看着儿子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热。

　　她转头对丈夫说：“小泽真的长大了。”

　　沈建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根烟。

　　收拾完厨房，沈泽回到自己房间。

　　他小心地把今天采的山货拿出来整理。

　　松茸用柔软的纸巾包好，放进纸盒里，准备明天一早处理。

　　牛肝菌和鸡枞菌摊开晾着。

　　野栗子装进竹篮，水芹菜和野薄荷用湿布盖着保鲜。

　　处理完这些，他才在书桌前坐下，翻开笔记本。

　　今天需要记录的东西很多：各种菌类的特性、最佳食用方法、保存技巧。

　　山野菜的季节和烹饪要点。

　　还有对茶油的思考……

　　他写得专注，没注意到时间流逝。

　　直到房门被轻轻敲响。

　　“小泽，还没睡？”是父亲的声音。

　　沈泽开门，沈建国端着一杯热牛奶站在门外。

　　“爸？”

　　“你妈让我送来的。”沈建国把牛奶递给他，“别熬太晚，明天还要早起。”

　　“谢谢爸。”沈泽接过牛奶。

　　沈建国站在门口，似乎想说什么，但犹豫了一下，只说了句：“早点睡。”

　　“爸。”沈泽叫住他，“幺叔的事，您别太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沈建国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关上门，沈泽喝了口牛奶，温热香甜。

　　他知道父亲不擅长表达，但这杯牛奶，已经包含了所有说不出口的关心。

　　窗外，夜色深沉。

　　沈泽在最新一页写下：

　　“食材是自然的馈赠，烹饪是心意的传递，山海之味，人间之情，皆在于此。”

　　写完这句，他合上笔记本，关灯睡觉。

　　而此刻，巧合的好似林许许也还没睡。

　　她趴在床上，翻看着今天的素描本。

　　一页页翻过去：菌子、溪流、栗子树、石屋、火盆……

　　脑海里不断浮现今天的种种，一个身影一直挥抹不去。

　　枕边的一本书。

　　诗集翻开的那一页，正好是舒婷的《致橡树》：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林许许看着这几行诗，心跳加速。

　　她把诗集合上，重新放在枕头边，关灯躺下。

　　黑暗中，她轻声对自己说：

　　“加油啊林许许，你要成为能和他并肩而立的人。”

　　夜，终于彻底安静了。

　　第二天清晨，沈泽起了个大早。

　　天刚蒙蒙亮，他就来到厨房，开始处理昨天采回来的山货。

　　松茸尤其需要趁新鲜处理，时间一长，那股独特的香气就会流失。

　　他先烧了一锅热水，把松茸表面的泥土轻轻刷掉。

　　不能用大水冲，否则香味会被冲淡。

　　然后用柔软的布擦干水分。

　　松茸的切片很有讲究。

　　不能切太薄，否则一加热就缩没了。

　　也不能切太厚，否则不容易入味。

　　沈泽用的是那把最锋利的刀，手腕稳定，切出的每一片都厚薄均匀。

　　切好的松茸片摊在竹筛上，放在通风处稍微晾一下，让表面的水分蒸发。

　　接下来处理牛肝菌和鸡枞菌。

　　这两种菌子肉质肥厚，适合炖煮或炒制。

　　沈泽把它们洗净后撕成适口的大小，用盐水稍微浸泡，去除可能藏匿的小虫。

　　野栗子需要先剥壳。

　　沈泽烧了一锅水，把栗子放进去煮几分钟，然后捞出来，趁热用刀在壳上划个口子，就很容易剥出完整的栗仁了。

　　水芹菜择去老叶，洗净切段。

　　野薄荷洗净备用。

　　忙完这些，天已经大亮了。

　　李秀兰走进厨房，看到儿子已经处理好的山货，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小泽，这些都是你处理的？”

　　“嗯。”沈泽擦了擦手，“妈，早饭我想用这些做点新花样，您尝尝？”

　　“好，好。”李秀兰连连点头，“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您休息会儿，马上就好。”

　　沈泽先做了一道最简单的：松茸蒸蛋。

　　他在碗里打了四个鸡蛋，加适量温水，少许盐，搅拌均匀后过筛，确保蛋液细腻无气泡。

　　然后把蛋液倒入几个小碗中，每个碗里放两片松茸。

　　蒸锅上汽后，他把碗放进去，盖上盖子，用小火慢蒸。

　　蒸蛋的火候是关键，火大了会起蜂窝，火小了不熟。

　　沈泽盯着灶上的计时器，精准控制着时间。

　　等待的间隙，他另起一锅，做了一道野菌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