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跌撞撞终于爬回到住所,此时已经是深夜。没人可诉说,也无法诉说,只能一个人蒙在被子里小声的哭泣。是的,就连哭泣都必须的小声,怕惊动到屋内的哥哥。她还没想说辞,也没有脸面面对他。一想到飞哥哥,经历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得来的取经机会要被自己亲手终结,她就很痛很痛…
翻墙,开门,关门,上床,抽泣声,阿飞尽收眼底。一脸懵,想不通昨天还是好好的,怎么变这样?这下绝对确定出事了,之前只是猜测,联合多多不合理之处,一种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
“你就从来没什么可疑吗?你父亲极想个女儿,偏偏就能遇上你,这中间就没什么隐情吗?不然这么多年,你的亲生父母从未找你。就算你拼尽全力,从未找到任何痕迹,这合理吗?”
黑暗里,一个身影若隐若现,撩动黑暗的气息,在小清身体周围游走。渐渐的原本熟悉的场景退去,随之而行的是个模糊不清,从未见过的地方。空旷,还是空旷,空旷到只感受到自己,又感受不到自己。任由他人摆布,唯一的倔强只剩下不断冒出的汗水。
“这是哪?你是谁?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小清急了,急忙看准朝对方打出一掌。原本的全力一击可轻松破石,可刚才一掌就像打在棉花上,软弱无力。
那团黑色的气息依旧在其周围游走,一圈一圈又一圈,彷佛在巡视着自己的猎物。咯咯咯,咯咯咯扭曲的声音传来。不好,这怪物在变强,越是害怕越是生出恐惧的心,它越强。
身体的麻木感传来。梦里自己枕着枕头,实际则是自己的手臂,在山里养成的习惯。按理是不会麻木,毕竟早习惯了,且更为难的动作都不曾会麻木。熟悉的意识还是好东西,拉回一点失控的自己,清晰的记得这些。她想要是法器在手就好了,定能将这怪物驱离,可它去哪了呢?真惨,关键时候找不到。那也不怕,还有双手,就是它暂时麻痹,就算是折断这双手,定要将这怪物杀死。任由它摆布,这感觉让人窒息。
“我还能是谁?我就是你咯,你把我丢在那么远的地方,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孤独。这下好了,我终于来见你了。久违了,我的主人。”
她想,等的就是这刻,等的就是它说话放松警惕的一刻。调动全身力量,再次朝它一击。这下定会将它打败,哪怕是将它赶走。这蓄力的一击,信心满满的一击,结果却一点不尽人意,甚至一点波澜都未见。
“哈哈,别再浪费力气了,我都说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可见过何人能自己伤害自己呢?”
“我不信,你就是个胡言乱语的怪物。”
“是不是胡言乱语,你自己最清楚。难道从小到大,你就没听到别人的闲言碎语。漫漫长夜里,你就没有一刻发出过质疑?”
“你住嘴,我没有。父亲母亲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与亲生无异。三位哥哥更是把我捧在手心,哪来的质疑?”
“哈哈,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他刚好需要个女儿,上天就把你送到他身边,有这么巧吗?这里面没有巧取豪夺,谁信?你要是信,为何当年不愿修炼?又为何后面改变,勤劳奋苦的修炼,难道不是想寻求个答案?”
“并不是你说的那样。之前的事我很小,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努力修炼,确实是想知道父母为何抛弃我,但更重要的是想告诉他们,我很好,我不怪他们。我算是看清楚了,你虽然无懈可击。但你仅仅只是靠我们内心恐惧和不满,让我们自乱阵脚,除此之外你没有一点伤害力。只要我守住本心,你便无可奈何。”
“你算是聪明的一个,短短的时间就找到我的破绽。就算你知道又如何?我不信你守得住,早说过我就是你,我知道你最在乎和最害怕的事。看你怎么逃脱我的手掌心,还是乖乖把你交给我吧。哈哈…”
“你…,那就试试看。”
“你父亲连唐僧肉都敢谋划,还有什么事不敢的。你的哥哥们早就打破世界法则,迟早会付出代价,你指望他们照顾你早就不可能?只要你把身体给我控制,我就能助他们一臂之力。我们奋力一搏,说不定还能混个长生不老。你不想吗?你不乐意吗?”
“啊…头好痛。你走开,走开啊。”
开始挣扎,开始翻滚,开始自言自语。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
无心睡眠的阿飞,自然发现了小清的一些端倪,为她轻轻念诵起这段熟悉的经书。说来奇怪,这拗口的经文今日竟念的无比顺畅。反观妹妹,一轮念下来,竟安静下来不再挣扎。二轮下来,竟沉沉的睡去。
“我竟有这天赋,以前怎么没发现呢?难道大师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与佛有缘?不对,以前可没碰见大小姐,根本没这奇遇又哪来的天赋?算了,不想那么多了。还是想想眼前吧。可以肯定妹妹遇到什么事了?但她又不肯说。脑瓜子,赶快想想,替她想想是什么事?自认识以来,妹妹是背负着杀父之仇的。难道…难道…这事明早找大师才能解决。”
“阿飞哥哥,你说的那个梦是真的吗?是真的吗?要是真的就太好了…”
妹妹在说梦话。他想,自己的梦真的对妹妹很重要吗?可自己真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要是大师在就好了,对了大师。以大师的智慧定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明早怎么得也要见大师一面,但凡大事都得有大规矩,可眼下管不了那么多。大师从来未曾垮掉过,这次一定能把妹妹拉回来。这一次他自己定要拼尽全力,在暴风雨来临前预备好。
终于世界安静了,不再挣扎心情不再沸腾,她又悄悄坐在屋顶上。头顶又悬挂着明亮的月亮,手中再次捧着法师送的佛经。如果老鹰和兔子只能选一个,那她无疑是选择拯救兔子。对老鹰的亏欠只能放在将来,将来十年或者更久。那时亏欠的因才会显现,可眼下的果更急。
“母亲,你还在那里看着我,对吗?我真的好想您,以后我就无法再像现在这样看您了。我想您是最希望我开心快乐的,所以我做的决定您是最支持的。对吧。不能再这样下去,这样下去肯定是不行的。最需要的是时间去找法器应对,最没有的也是时间。三天,两天…”已经麻木,生命的动力彷佛尽数流去,呆呆的呆呆的坐着,望着,念叨着。
上善若水,水往低处流;上天有好生之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无礼不成席,无规矩不成方圆…如果天道有九九八十一层,有吗?她想肯定有,那么自己这到哪一层了呢?那么至高无上的天道又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像阿飞哥哥梦境中的那个样子?阿飞哥哥不顾尘世间的规则,一次次的为我破例,在大山里是这样,现在在这里依旧这样。这样说我是有幸,不幸的是后面我得要顾及他的感受,想想可真心痛。
不,你撑得住,她对自己说,你永远撑得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