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太医这辈子都没跑得这么快过。
借着腹中百年老参的药劲,撒开脚丫子便向着皇宫外拼命跑去。
“来人啊!!拦住,快拦住军侯!”
沿途的禁军、宫人只见一道灰白的人影嗖地窜过,还没反应过来,后面又冲来一个顶着头盔、手持捣药杵、腰别软枕的‘大将军’。
太医院到宫门这条平日里庄严肃穆的巷道,此刻乱作一团。
宫女们惊叫着四散躲避,内侍们手忙脚乱地想要帮忙,却又不敢真的上前阻拦。
几个机灵的禁军象征性地伸了伸手,却在展大旗冲过来的瞬间闪开,毕竟他的‘凶名’,在皇宫中已是无人不晓。
两人一追一逃,竟就这样冲到了宫门!
宫门外值守的禁军队长大吃一惊,还没来得及阻拦,两人已经冲出了宫门。
“跑在前面的竟是太医院的刘太医!而后方那个杀气腾腾的...”
“是展军侯啊!”禁军队长猛然醒悟,急忙大声喝道:“快拦住他!皇上有旨,要展军侯留在太医院养伤,不得外出。”
正在皇宫外巡逻的一队御林军听到号令,急忙转身列队,向着两道人影追了过去。
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两人已先后冲过了宫门前的广场,一头扎进了皇城外的街巷之中!
展大旗越追越兴奋,身上的汗液顺着宽松的寝衣,“啪嗒、啪嗒”不停的滴下。
而刘太医只觉眼前一片模糊,耳边风声呼啸,肺里火辣辣的,那口老参提着的药气正在飞速消耗。
眼看越追越近,前方人声突然嘈杂起来,二人不知不觉间竟然跑到了一处集市。
“终于到集市了...”刘太医气喘吁吁的拨开人群,口中断断续续的嚷嚷着:“让开...让...都让开!”
后方一队禁军也已追至街口。
为首队长见集市中人群越来越多,眼看便要追丢,焦急的大声喝道:“分成两队!!封锁集市两头!快!务必将军侯带回皇宫。”
集市上顿时乱作一团。
卖菜的农妇慌忙收起摊子,小贩们手忙脚乱地推着货车躲避,惊呼声、叫喊声四处响起,整个集市顿时乱做一团。
展大旗趁乱跳上了一个菜饭的驴车,单手向前一指,另一只手奋力将捣药杵向刘太医掷去。
“贼子,看你往哪里逃!!”
刘太医听得身后传来大喊,又忽觉脑后有风声传来,急忙一个矮身钻过正在收摊的肉铺案板下方。
捣药杵带着风声“哐当”一声砸在对面布庄的招牌上,吓得看热闹的掌柜连滚带爬躲进店内。
刘太医从案板下钻出,惊慌的回头看去。
见展大旗正站在驴车上,烂菜叶从头盔缝隙中支棱出来,眼睛恶狠狠的盯着自己。
刘太医不待多想,急忙连滚带爬的向前跑去。
却冷不防对面又出现一队士兵,所穿盔甲比禁卫军的颜色更深,手中的兵器也不再是长刀,而是长枪。
“何人扰乱集市?那个白胡子的老神经,站住!!”
展大旗站在驴车上,一把抽出了别在腰间的枕头,将头盔向地下一掷,疯狂大笑道:“哈哈,敌将休走,援军到矣!!”
领头的翎卫营校尉眉头紧皱,却是没有认出二人,手中长枪一横:“当街纵车,掷械伤人,成何体统!这两人都给本官拿下!”
刘太医拼命的向前跑了几步,踉跄着跌倒在翎卫营校尉脚下,一行老泪不禁流了下来,“大人救我!我...我是皇宫的刘太医,快快拦住展军侯!!”
翎卫营校尉闻言一怔,看着脚下的脏老头,那身被扯破的官服依稀能看出太医的品阶。
他再抬眼望向驴车上那个披头散发的疯子,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啊!!!那,那是....”
这时,身后的禁卫军也堪堪追到,看见前方正是素有仇怨的翎卫营,却破天荒地没有出言讥讽。
禁卫军队长急忙上前喝道:“快拦住展军侯,皇上有旨,要其留在太医院养伤,不得外出!!”
两队士兵拿着兵器,呼喊着驱散了围观的百姓,却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再向前一步。
人人都知道,展大旗清醒时已经是蛮不讲理,如今神志不清,若是贸然上前,被他揍个鼻青脸肿,怕是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展大旗站在驴车上,前看看,后看看,突然挥舞着枕头,大声叫了起来:“哇呀呀!后有追兵,前有埋伏,本将军性命休矣哇!!”
刘太医方才颤巍巍地站起身,正用衣袖擦拭眼角泪痕,却正好对上展大旗的眼睛。
“呔!前方那白毛老贼休走!”展大旗一声暴喝,眼色更加泛青,“今日便是拼个你死我活,也要为我那枉死的王副将报仇雪恨!”
他猛地一跃,在驴车上跳下,却不知为何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头朝下像个蛤蟆似的趴在了地上。
刘太医喘着粗气,一手扶着翎卫营校尉的胳膊,一手指着地上的展大旗:“他、他这是...”
后方禁军队长率先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两步,试探着唤道:“军侯?展军侯?”
展大旗毫无反应。
翎卫营校尉眉头紧锁,示意手下上前查看。
两名翎卫营士兵谨慎地靠近,一人用长枪轻轻捅了捅展大旗的胳膊。
依旧没有反应。
“该不会是...摔晕了吧?”刘太医颤声道,随即又惊又喜,“快!快把他抬回太医院!”
就在众人松了口气,刚要上前时,展大旗突然抬起了头,眼仁已经完全变成青色。
“痛死小爷我了!!这,这是...”
不待话说完,刘太医惊呼道:“不好,这...这是疯症又要发作了,快,快上前按住军侯!!”
禁军队长和翎卫营校尉对视一眼,两队士兵小心翼翼的向前走去,生怕再次惊动了展大旗。
展大旗晃了晃脑袋,青色的眼仁看向四周。
混乱的集市、如临大敌的两队士兵、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刘太医。
“啊!难道,难道小爷我睡梦中又闯祸了?”
正要上前擒拿他的士兵们顿时僵在原地,面面相觑。
展大旗看着两队士兵手拿兵器,正慢慢靠近自己,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突然看到了躲在后方的刘太医。
“啊...那个白胡子老头,你,你过头!!!”
展大旗急忙想喊刘太医解释,但脑袋仍旧有些昏昏沉沉,一时间没能想起名字。
刘太医被喊得浑身一哆嗦,也顾不上浑身乏力,咬着牙再次向前跑去,不忘大声喊了一句,“快!快拦住他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