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穿越红楼15
林海出了林府,翻身上马时不忘叮嘱随从几句,随后便双腿一夹马腹,那匹神骏的乌骓马即刻扬蹄疾驰,卷起一路尘土。
彼时正是盛夏,日头毒辣得能烤化青石路面,沿途行人皆避在廊下喘息,唯有他一身藏青官袍,在烈日下向着吏部方向疾驰,衣袂翻飞间尽是赶路的急切。
不多时,吏部衙署那朱红大门便映入眼帘,门口肃立的差役见他策马而来,忙侧身行礼。
林海勒马停驻,长随林厚早已快步上前牵住缰绳,又从袖中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趁人不备塞给廊下守门的门房,指尖轻叩了叩怀中的名刺,眼神示意。
那门房是个老油条,指尖掂了掂银子的分量,脸上便堆起几分谄媚的笑,假意推辞了两句,待看清名刺上“巡盐御史林海”的字样,更是不敢怠慢,连忙将银子揣入怀中藏好,捧着名刺快步往里通传,脚步都比寻常轻快了几分。
林海在廊下静立等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官袍下摆,目光掠过衙署内往来奔走的吏员,心中暗自思忖着此次调京的缘由。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那门房便快步折返,脸上依旧堆笑,躬身道:“林大人,张尚书请您里头叙话!”
林海颔首,吩咐林厚及随从在门外候着,不必跟随,随后便跟着门房踏入了吏部大堂。
穿过前厅,转过一面绣着烟江叠嶂图的紫檀木屏风,眼前便出现一间宽敞的办公房舍。
正中摆放着一张宽大的梨花木桌案,上面堆满了卷宗、文书,笔墨纸砚摆放得整整齐齐,桌案一角还压着一方刻着“公正廉明”的镇纸。
不远处的角落里,立着一个半人高的冰盆,冰块消融的白气袅袅升起,驱散了些许暑气,却驱不散屋内浓郁的书卷与政务气息。
吏部尚书张存正端坐于桌案之后,埋首翻阅着手中的卷宗。
他年约四十有五,身形挺拔,眼底凝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连日操劳政务未曾歇息好,细看之下,面色亦带着几分晦暗与难掩的疲惫。
唯有颌下那缕美髯打理得一丝不苟,垂至胸前,衬得他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庞多了几分温润,却丝毫不减身为六部尚书的威严气度,周身自带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与肃穆。
林海的脚步声虽轻,却还是惊动了案前的张存。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海身上,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放下手中的卷宗,起身从桌案后走了出来,步伐沉稳有力。
林海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拱手弯腰深深拜下,语气恭敬:“臣林海,见过张尚书。”
张存连忙抬手虚扶,声音低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度:“林大人不必多礼,往后你我同朝为官,皆是为圣上分忧、为百姓效力,这般客套倒显生分了。”
说罢,便引着林海往一旁的客座走去,抬手示意他落座。
侍女适时奉上两杯凉茶,青瓷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茶香袅袅。
张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驱散了些许暑气,才缓缓开口问道:“林大人一路从江南回京,天气这般炎热,旅途之上可还顺利?有无遇上什么阻滞?”
林海亦端起茶杯,浅尝一口,茶水清冽甘甜,瞬间抚平了心底的燥热,他放下茶杯,含笑答道:“多谢张大人挂心,一路有惊无险,诸事顺遂,并未遇上什么麻烦。”
张存点点头,神色渐渐严肃了几分,开门见山道:“林大人,想必刘大人此前已与你提及调你进京的事宜,你此次调任翰林院掌院学士,调令乃是圣上亲自拟定下发的,圣意已决,方才圣上还特意传了口谕,命你到吏部报到后,即刻随我入宫面圣,若是林大人暂无其他事宜,咱们这便动身吧。”
林海心中一凛,虽早有预料,却也没想到面圣这般急切,连忙起身应道:“臣一切听凭张大人安排。”
张存不再多言,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便带着林海往外走去,两人一前一后,朝着皇宫方向行去。
宫墙巍峨,殿宇连绵,两人沿着朱红廊柱下的通道无声穿行。
廊下每隔数步,便肃立着一名锦衣侍卫,他们身着飞鱼服,腰胯绣春刀,面容冷峻无波,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连呼吸都轻得几乎不可闻,将皇宫的肃穆与威严渲染得淋漓尽致。
一路行至养心殿外,廊下的侍卫才换成了身着青色宫装的太监,他们垂首侍立,姿态谦卑,却也时刻留意着周遭动静。
门口当值的大太监见二人前来,连忙上前见礼,随后快步入宫禀报。
不过片刻,那太监便折返回来,躬身笑道:“张大人,林大人,皇上宣二位进去,杂家这就引着二位前往。”
二人低声向太监道谢,随后跟着他迈步越过高高的汉白玉门槛,踏入养心殿内。
养心殿为工字形构造,前殿面阔七间,通面阔达三十六米,进深三间,十二米有余,黄琉璃瓦歇山式屋顶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温润而尊贵的光泽。
明间与西次间接卷棚抱厦,前檐檐柱之外,每间又额外增设两根方柱,从外观上看竟似九间殿宇,格局恢弘大气,尽显皇家气派。
殿内明间正中设着龙椅,椅背上雕刻着繁复的盘龙纹样,栩栩如生,椅上方悬挂着一块“中正仁和”的匾额,笔力遒劲,透着帝王对自身的期许与对朝政的理念。
太监引着二人绕过龙椅,往明间西侧的西暖阁走去。
刚至暖阁门口,便有内侍高声唱和:“吏部尚书张存,翰林院掌院学士林海觐见......”
声音穿透暖阁,传入殿内。
随后,那内侍便侧身引着二人踏入暖阁之中。
暖阁内烛火通明,数十支蟠龙烛燃着,将殿内映照得如同白昼。
正中位置摆放着一尊一人多高的三足青铜香炉,炉身雕刻着饕餮纹,炉顶镂空处不断氤氲出淡白色的檀香,香气清冽醇厚,不浓不烈,恰好驱散了暑气。
角落里同样立着巨大的冰山,丝丝白气与檀香交织缠绕,在烛火下若隐若现,衬得整座暖阁宛若仙境,却又因周遭的肃穆气氛,多了几分不可亵渎的威严。
北窗之下,一张白玉圆榻上斜倚着一人,身着明黄色常服,衣料上用金线绣着沧海龙腾纹样,龙鳞在烛火下熠熠生辉,尽显九五之尊的华贵。
那人年约三十上下,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一双黑如墨玉的眼眸深邃难测,仿佛能看透人心。
林海与张存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双膝跪地,规规矩矩地行三叩九拜之礼,声音恭敬而整齐:“臣张存、林海,恭请皇上圣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起身吧。”圣上的声音轻柔温和,却自带一种万人之上的威压,让人不自觉地心生敬畏。
他的目光落在林海身上,长眉微挑,眼底闪烁着莫名的光芒,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才转向张存,指着圆榻旁矮几上的两本折子道:“张爱卿,这两本是朕刚批复完的,你先带回吏部,照朕的批示妥善处理。”
话音刚落,一旁侍立的小太监便轻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折子,退至张存身后垂首站立。
张存躬身行礼:“臣遵旨。”
随后便带着捧折的小太监,轻手轻脚地退出了西暖阁,将空间留给了圣上与林海二人。
暖阁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与檀香缭绕的轻烟。
圣上转头看向拱手直立的林海,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审视:“你便是林海?”
“正是微臣。”林海垂首应答,身姿挺拔,语气沉稳,尽力压下心底的忐忑,不敢有半分逾矩。
“林海,表字如海,前科探花出身,历任兰台寺大夫,后钦点为巡盐御史,本贯姑苏,祖上曾袭列侯,至今已历五世,起初只封袭三世,承蒙先皇隆恩,额外加恩一代,至你父亲辈再袭一世,到了你这一代,却弃世袭而走科举之路,凭自身本事挣得功名,虽出身钟鼎之家,却亦是书香门第,难得。”
圣上缓缓道来,将林海的家世履历说得分毫不差,声音依旧温和,可那股子运筹帷幄的气势,却让林海不敢有半分松懈,只觉周身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林海心中一震,没想到圣上对自己的过往如此了解,连忙躬身答道:“回皇上,臣不过是尽己所能,不敢称难得,蒙圣上垂怜,方能有今日。”
圣上看着他,眸中深意更浓:“林爱卿,你定是疑惑朕为何调你回京,又委以翰林院掌院学士之职,朕看过你历年的文章、奏折,你的才华、眼界,皆属上上之选,胜任此职,实至名归,其余的,你不必多想,只需安心任职便是。”
林海心中的疑虑稍减,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感激与忠诚,他当即双膝跪地,行大礼道:“多谢皇上爱重与信任!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皇上以国士待臣,臣必以死相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圣上深深注视着他,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的身影,望向了远方,神色复杂难辨,半晌才薄唇轻扯,缓缓道:“林爱卿的心意,朕知道了。”
话音稍顿,他仿佛不经意间随口一问,语气带着几分家常:“林爱卿家中,可有亲眷?”
林海虽对圣上突然问及家事有些诧异,却不敢有半分隐瞒,连忙恭敬答道:“回皇上,臣家中有老母在堂,膝下有一女,拙荆近日刚查出身孕,已有两月余。”
“哦?那倒是件大喜事。”圣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语气真切了几分,“待这孩子降生,务必派人告知朕,朕为他赐名。”
说罢,便转头对一旁的李进忠吩咐道:“进忠,你记着这件事,届时挑选两位得力的教养嬷嬷,连同赐名的圣旨一同送到林府去。”
这突如其来的圣宠,让林海又惊又喜,心中更是惶恐不已。
他再次跪地叩首,声音带着几分激动与不安:“皇上隆恩,微臣万万不敢当!这般厚爱,臣受之有愧啊!”
“朕说你当得,你便当得。”圣上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你一路奔波回京,辛苦了,明日便在家中歇息一日,不必入朝,也不必接待访客,好生陪陪家人,三日后,再到翰林院报到履职即可。”
李进忠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轻声示意林海跪安。
林海再次叩谢圣恩,随后恭恭敬敬地起身,倒退着走出暖阁,直至踏出养心殿大门,才敢稍稍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了大片。
暖阁内,李进忠垂首侍立,看着圣上望着窗外的背影,神色阴晴不定。
他自潜邸便跟随圣上,数十年如一日,从未见圣上这般无缘无故对一位臣子如此厚待,这般举动,实在令人费解。
犹豫了半晌,他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小声问道:“皇上,这林大人虽有才华,可您对他这般厚爱,未免太过特殊了些,奴才愚钝,不知皇上深意……”
话音刚落,圣上便缓缓转过身,目光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没有半分温度,如同寒冬腊月的寒冰,瞬间让李进忠浑身一僵,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双腿一软便要跪下,连忙躬身告罪:“奴才知错!奴才多嘴了!是奴才越矩了,求皇上赎罪!”
圣上并未再斥责他,只是重新坐回圆榻上,闭上双眼,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李进忠大气不敢出,轻手轻脚地退出暖阁,心中只剩后怕,圣心难测,圣上的心思,岂是他一个奴才所能揣测的?
另一边,林海坐着马车返回林府,一路之上,心中反复思索着圣上的言行举止,却始终猜不透圣上的真实用意。
他深知,帝王的恩宠如同雷霆雨露,可赏可罚,看似厚爱,或许藏着更深的考量。
但他也明白,雷霆雨露皆为君恩,无论圣上用意如何,他唯有恪守本分,忠心耿耿,方能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上立足,不辜负圣上的信任,也护住家中亲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