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奴婢……害怕。是奴婢觉得小姐在南城无权无势,不能给我尊容和地位,所以想要讨好南宫二少爷他们,想要维持我和以前一样的位置……是奴婢,贪慕虚荣,卖主求荣……”琉璃的头重重的磕在了地上,额头渗出的血丝粘在了地板上,她流下的眼泪不停的滑落脸颊,琉璃膝行到顾九面前,抱着顾九的腿,哭的止不住颤抖。
“别丢下我小姐……奴婢以后给小姐做牛做马,哪怕是小姐屋里扫地刷马桶这样最脏最累的活我也愿意干……求小姐带我回主家,求小姐……”
“琉璃。若我原谅你,你的错误又该如何弥补?”顾九看着膝头的琉璃,伸手把琉璃耳边凌乱的碎发别到耳朵后面,温柔的动作,似乎是希望的曙光。
“……琉璃甘愿受二十大板!若奴婢侥幸活了下来……请小姐带我回主家!”琉璃抬头,坚定的看着顾九。很难想象,这个为了荣华背主的侍女,也会有这样的眼神。
“好,那就二十大板。”顾九的声音轻轻柔柔的。
陆绯到顾九院子外的时候,一声声喊叫让她简直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往里看看,正是一个侍女被摁在板凳上打板子,这样的画面出现在这南宫家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奇怪,可要是出现在顾九的院子就非常奇怪了。
陆绯:“这是怎么了?”
陆绯仔细看了一眼受罚的侍女,将那张脸和自己记忆里的人对上了号。
旁边的侍女站了一圈,琉璃被打一板子,她们就像是被风刮过的小草一样抖动几下。此番情景从远处看,颇有几分喜感。
“这身不错,有点顾小姐的风范了。”陆绯走到顾九身边,她们正对面,就是正在受罚的琉璃。看了一会,陆绯转过头看着顾九,笑道:“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把这院里的侍女发卖了出去。”
这声音不大不小,周围正竖着耳朵听的侍女通通打了个寒颤。这回不仅是屁股疼,心也跳的胸口疼。
顾九抿了一口茶水,说道:“除了琉璃,他们的身契并不在我手上。南宫家的侍女,也轮不到我来管教。”
“是吗?我倒觉得南宫家不至于为这么些侍女与我们起冲突。”陆绯环视一周,重重地冷笑一声。她大张旗鼓的罚了一堆人,也没见南宫峰找上门理论。
二十大板打完,琉璃无力的从凳子上摔了下来,唇色发紫,下身血淋淋的。却无人敢去搀扶,生怕吸引了顾九的注意下一个就轮到自己。谁能想到恢复正常的顾九如此喜怒无常,先前在她们被陆绯派人抓过去打了一通,却也听说顾九并没有惩罚她们的意思。现在琉璃却突然被罚了,还是顾九从主家带回来的,一点情面也不留。打板子的人都是带着灵力打的,她们这些侍女修为低下,这二十大板如何受的住?
琉璃还没晕过去,顾九起身走到她面前,陆绯跟在她身后。不想突然被顾九询问:“有伤药吗?”
给谁用,不言而喻。
陆绯不明白顾九为何要留琉璃一命——如果她没有药,可能活不过今天。可也不会在众人面前落顾九的脸。
顾九把药瓶放在琉璃面前,也不看后面的琉璃是什么表情,起身带着陆绯走了。身后,与琉璃相熟的连忙搀扶起琉璃,打算送到房间去。
“何必原谅她?就算你不忍心,把他丢在南城自生自灭,也能落个清静。看见了想起之前的事情就心烦。”因为胭脂的所作所为,陆绯如今对背主的侍女很是反感。
“二十大板。也能出了我这口恶气。”顾九对着陆绯微微一笑,“再说,琉璃也并没有那么罪不可赦。”
陆绯不知道这种罪行还需要分什么大小,只当是是顾九好脾气罢了。
顾九和陆绯一边往外面走,一边闲聊。前面却有人堵住了去路,一脸怒气,摆明了是来找茬的。
南宫婉大喝一声,看顾九和陆绯望了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两人面前,指着顾九,吼道:“你凭什么杀南宫诚,我南宫家待你不薄!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家伙!”
顾九看着几乎要戳到自己脸上的手指,后撤一步,脸上的表情微冷。
一边的陆绯皱着眉打开南宫婉的手,“南宫诚是为何而死,被谁所杀,南宫小姐心里没数?”
南宫婉眼神闪烁了一下,却不搭理陆绯,依旧对着顾九怒吼:“你还敢躲在人后,若不是为了你,主家的人怎么会……”南宫婉一扬手,就要一巴掌扇在顾九的脸上。
身边却闪过一道阴影,等南宫婉反应过来,自己的脸已经肿了起来,上面是清晰的掌印。
南宫婉捂着脸不可置信地转头看旁边收回手的陆绯,几乎是吼出来:“陆绯!你疯了!你敢打我?”
“呦,你这副样子,等下是要给我一巴掌吗?”陆绯冷了脸,强硬地挤到南宫婉和顾九中间,她身高高南宫婉一些,此时极具压迫感的低头注视着南宫婉,寒声道:“我就站在你面前,你敢打吗?”
南宫婉垂在身侧的手蜷缩了一下,她咬着唇不甘心的望着陆绯,眼神恶毒,但是最终连手都没举起来,几个字仿佛是从嘴巴里嚼碎了吐出来的:“这是我和顾九的事,陆绯,与你何干!”
陆绯冷笑一声,面前这人欺软怕硬的本性已经显露无疑了。她说道:“陆家和顾家情谊深厚,我帮她,有什么不对?倒是你,南宫小姐。”
陆绯向前踏出一步,而她面前的南宫婉在她的气势下就被迫往后退了一步。陆绯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明明知道南宫诚死一是因为他不知所谓对我下手,二是自以为是得罪了秦溯,为他所杀,现在却要找顾九的麻烦。你到底是想为你这个二哥哥讨个公道,还是以为现在的顾九还是先前任你欺辱的顾九!”
南宫婉再次后撤一步,看着步步紧逼的陆绯,余光瞟到了站在陆绯身后的顾九。
就在前天,这个人还只能狼狈的被狼群追逐,让南宫婉肆意欺辱,谩骂。哪怕她是从主家来的大小姐,这样好的出身,公平的老天却让她变得痴傻,让南宫婉把她踩在了脚下!
推搡打骂,捉弄嘲笑。
在南宫峰的默许下,在一次次的成功下,南宫婉终于克服了心中本那就不该有的,对这位顾家小姐的敬服。每一次,每一次看着顾九只能趴在地上哭泣闪躲的时候,那样的快意简直比修为再上一级的喜悦还要猛烈。
可是如今,老天又不公平了!
顾九,这个明明只能趴在她脚边的人居然恢复到了她原本的位置!这叫南宫婉如何能甘心?这叫她如何能不愤怒?
嫉妒的火焰烘烤着她,促使她想要再次重复以前的胜利。但是,这个时候,在南宫婉还没有来得及实施的时候,其中一个一直和她站在一起的人——虽不是对着同样的目标,但是他们却有同样的心理——等到了一直未来但是现在终于落下的铡刀。
于是,南宫婉开始恐惧了。她现在来找顾九,到底是出于微薄的手足之情,还是想压倒可能被顾九报复的恐惧,或许她自己也说不清了。毕竟,南宫诚并不是她的亲哥哥。
“因为顾九是因,让不该来南城的人到这里的罪魁祸首!”南宫婉一侧身躲开陆绯,冲到了顾九面前。陆绯如今修为不及她,自然是拦不住。
南宫婉大吼:“顾九!你怎么敢这样看着我,你应该为你做的事情羞耻!”说完,南宫婉扬手还要再打,在发现顾九连避开的意思也没有时,她眼中爆发出一股快意。
这是当然的,顾九不是早就被他们驯化的面对殴打不敢闪躲反抗了吗?
可就在半空,南宫婉的手停住了。手腕上传来的剧痛叫南宫婉痛呼出声,但是握着她手腕的人不满于此,力道慢慢加重,等到南宫婉痛的站不住了,再显不出要伤人的威风。才粗鲁地把她甩开了,像是丢开了什么垃圾。
南宫婉跌坐在地上惊惧地抬头望去,来人居然还带着面具。但是护在顾九身前,想来又是主家的人。
“你是何人!”南宫婉小心的握住自己的手腕,上面紫红的指印格外吓人。
卫十站在顾九的面前,半挡住顾九的身形,保护的意思很明显,他转头对顾九说道:“属下是大长老派过来护卫的。”
顾九抬眼看了卫十一眼,四目相对时,卫十心中却不由得一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