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的是顾九！怎么一个两个都……”南宫婉看着横在自己脖子上冷白的剑刃，不敢再说下去。
“在下要保护的人，正是顾小姐。”卫十俯视着南宫婉，手上的剑也没有收回去。只要南宫婉再敢有任何动作，按照顾瀚钰的命令，他立刻就能挥剑斩下这个人的头颅！
南宫婉面目狰狞地抬起头，面前的卫十脸上毫无心虚，说道：“如果你再敢动手，我不介意让你成为第二个南宫诚。”
看着这张冷硬的脸，脖子上的剑刃甚至极具威慑性的凑近几分。南宫婉就像是被一桶冰水浇在了身上，方才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又软绵绵的放低了声音：“你想干什么……”
又或者说，这份嚣张不敢对着陆绯，因为陆绯有身份有地位；也不敢对着卫十，因为悬在脖子上的剑刃的威慑。
“就算是守在门口的狗，也会被人驯养得知道谁是可以对着叫的，什么人又是需要保持安静的。”
南宫婉瞪着眼睛看顾九，脸因为这番侮辱性极强的话而涨的通红，她没想过顾九敢对她说这种话。
顾九走到跪坐在地上的南宫婉面前，南宫婉抬头，看着顾九，柳眉一竖，正要张口——
“啪——”
这一巴掌甩到南宫婉脸上的时候，呆住的不仅仅是南宫婉，一边的陆绯挑了挑眉。
“你怎么敢……”
“啪——”
两边各一个，南宫婉的脸肿得高高的，一看顾九就没留力。南宫婉就算是再嚣张，再没脑子，从前欺负顾九的记忆再深刻，也被这两巴掌打蒙了。
“我不明白。”顾九俯下身捏着南宫婉的脸，用力到南宫婉感觉自己的颧骨都要被捏碎了，“主家想要收拾南宫家，只需要下达一个命令，我们却在这里周旋许久听你们可笑的借口。”顾九凑近了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面有一种非人性的冷然。
“南宫家反复的撒谎欺瞒，想要掩盖自己的过错，以为这样就可以把事情揭过去。那样愚蠢可笑的借口，仅仅是听到都觉得荒唐，我居然还是当事人之一。我还不明白，我只要说一句话、提一个要求，就能让你再也不可能出现在我面前。我还没有提起这个念头，你却要出现在我面前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我。”顾九抬头起身，握着南宫婉的脸把此时此刻吓得浑身发软的她整个人提高，一个不上不下的高度，让南宫婉狼狈地跪在地上伸长身子，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和记忆里判若两人的顾九。
她觉得此时此刻，眼前的顾九比那日闯进她房间冷着一张脸问话的侍从还要吓人。或者说顾九还要吓人一些，她从没因为一个人的一段话感到生命岌岌可危。
“陆绯说得对……有些事是要清算的。”顾九喃喃道：“不做，你们是不知道疼的。”
顾九一松手，南宫婉整个人跌坐回去，呆呆地看着顾九从她眼前转身离开。那个保护她的人也收剑归鞘，跟在顾九身后。
“走吧。”顾九走到陆绯身边。
“你为什么没有死！明明从悬崖上掉了下去，你为什么不死！”南宫婉突然疯狂的大喊道，眼睛里面的怨恨浓的能化成水。
顾九漠然地回过头看了南宫婉一眼，也只有这一眼。
卫十倒是很生气，却看见顾九回过头直径往前走了。任由南宫婉在后面不停的叫骂，也没有停下脚步，甚至神色都没有变。
卫十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南宫婉，在给她一个教训和违背主子意愿之间选择了后者，抬脚跟上顾九。
陆绯和顾九并排向前走，不自禁用余光去看顾九此时的表情——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顾九脸上的神情还是和以前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起伏。
温和和冷淡在顾九的身上产生了奇怪的反应，琥珀色的眼睛里，一直是一种无法描述的平静。
陆绯原以为顾九是好脾气的，现在看来不是。她只认识到顾九了的冰山一角。有很深的东西埋在身边这个人冷淡的外表下，那东西让陆绯非常好奇。不过也不必进行可能让顾九不快的深究。
只要相处的时间足够久，人想要隐藏或者是初见时下意识掩盖的东西都会慢慢显露出来。
顾九冷静的阐述自己观点和顾玠对峙的画面浮现，陆绯才隐隐明白顾玠那一声叹息背后隐藏的含义。
从前的顾九，是什么样子的？和现在差别应该不是很大吧？但是眼前的人给陆绯的感觉又不是一个年幼的少女所能带给人的。还是说只是性格使然？
“看什么？”顾九停下看着陆绯。在陆绯思考的时候，已经不自觉地盯了顾九好一会了。
陆绯顿了一下，避开了顾九的探究的目光。咳了咳，说道：“在想你刚才做的事情。感觉和之前我认识的你很不一样。”
顾九继续抬脚往前走，“是吗？”余光看见卫十跟了上来，她停下了。
卫十快步走到顾九面前，俯身行礼，头上却飘来了一句：“把南宫志带过来。”
卫十一愣，却还是应声而去。
陆绯惊着了，顾九这是打算一一清算的意思？“你要做什么？”
顾九看了一眼卫十离开的背影，回陆绯：“不做什么，做我该做的事。”
陆绯很难不联想到顾九方才说的“清算”。不过她对此当然是支持的，顾九早该这样做了。她唯一好奇的是，“那我待会是不是可以看戏了？”
顾九没否认。
两个人走走停停，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陆绯随手从路边揪了一朵花，递到鼻尖轻嗅，对着旁边的顾九道：“你说……秦溯为什么直接杀掉了南宫诚？”
顾九寻了个石凳坐下，动作间裙摆未乱，人却已在石凳上坐好，挺直的脊背，肩颈秀美的弧度。每一处的的角度都像是精心调整训练过，叫自幼接受礼仪教导的陆绯都眼前一亮，同时也心生疑惑。
见顾九还没回答，陆绯接着说：“南宫诚虽然自以为是，但还是有几分小聪明的，怎么也不可能直接挑衅秦溯……”
顾九问：“他杀了南宫诚不好吗？如果你来动手，反而不好。”
陆绯自然知道，所以她对秦溯替她杀南宫诚并没有什么不能亲自复仇的遗憾。她嘴唇张合几次，好半响，才轻声说：“女儿家的身份……真是受制颇多。”
陆绯也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她又想起了南宫诚的算计。如果他真的得逞了，她最后真的要嫁给他的机率有多大？她为了堵住众口，又真的能抗争到底吗？
她现在连秦溯帮她杀南宫诚都觉得庆幸。
她好像做不到自己原先设想的事情，这就叫懦弱吗？
顾九同是陆绯口里的女儿家，她不甚明了陆绯的所思所想，但是她能知道一些，她握住陆绯的手：“要做到的事情，不必急于这一时。”
陆绯原不明白，但是渐渐的，她的眼睛亮了一些，冲着顾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难过的笑容。
与这个世界约定俗成的“约束”的抗争，如顾九所言，没必要在她尚且弱小的时候做。她的自由，只能是建立在实力之上，一切都是如此。
陆绯此时的难受，反而转成了对实力的向往。“顾九啊顾九……”陆绯轻轻一叹，“你可真是我的福报。”
顾九反而露出一个不明的表情。陆绯反而笑得轻松，她捏了捏顾九的脸，心中一下轻松许多。
陆绯坐到顾九旁边，双手托脸侧过头去看顾九，“仔细想想，其实我也很好奇，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听南宫峰狡辩……难道不是，这里一指，把人打一顿板子，那里一挥，该罚的一个都跑不掉。”陆绯捏着花枝配合她话里的动作挥动，举止间多了几分娇憨。
顾九看着这样的陆绯，目光间多了几分温柔，“你觉得呢？”
陆绯的动作停住了，冷笑道：“是因为顾舟吧。”
陆绯想到顾舟唯利是图的行事作风，手指下意识用力，指甲在花茎上刺了个月牙形的伤口，“顾伯伯……他一直都舍不得真的对顾舟下狠手。现在也是，给南宫峰的情面……其实都是给顾舟留的脸面。他想等顾舟自己来处理，但是顾舟怎么会处理南宫家呢？”
顾九顺着陆绯的话往下说：“南宫家管的南城靠着落日之森，能给顾舟带来不小的利益。若是真因为要给我们报仇毁了南宫家，再培养一个势力又是一笔不小的花销。他肯定会想把这件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我们两个没有受到什么实际性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