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陆绯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她们后面的秦溯和顾玠，“秦溯这种桀骜不驯的性格，是不是随了他母亲？不过我也没有见过那几位，他的父母和你的父母都是天纵奇才，早早就飞升了上界，也没办法考证了。”

　　“那四皇子呢？”顾九前后左右看看，如今最小的是六皇女，可是这上面只坐了五个皇子皇女。那剩下的老四去哪里了？

　　陆绯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脸上却是“你要吃到大瓜”的表情。陆绯托起顾九的手，一笔一划轻轻地在上面写了一个字。

　　顾九感觉出来这个字的形状之后，默默地抬头看了陆绯一眼，又看了看台上的人。她也在陆绯的手上写了一个字。

　　陆绯意味深长地笑了出来，却不像刚才一样毫不遮掩。与此同时，顾九能明显的感觉到某些目光锁定在了她的身上，带着凌冽的杀气。

　　陆绯在她手心写的字是：死。

　　而顾九在陆绯手心写的字是——

　　林。

　　这是真的皇族秘闻，仅仅从两字，就可以看到这个矗立多年的庞然大物身下的累累白骨和腌臜丑闻。其所能引起的猜想更是叫人抓心挠肝，却又避而远之。

　　陆绯明显也感受到了那股视线，默契的也沉默下来。顾九的余光瞟了一眼高座上的林贵妃，因着视角狭窄，她依稀可以看清她的身影，却不能观察到更多的细节，更别说还有舞女、宾客等等在遮挡她的视线。

　　那道粉色的倩影侧身过去，倚靠在扶手上和皇帝聊着天。她言笑之间发出的声音清脆动听，完全是一副恋爱中的女人所拥有的情态。而这个能让她正面对下方宾客的姿势，使她能将目光轻易的锁定在了顾九的身上。

　　顾九的视线和她探究的目光对上的时候，谁都没有移开视线。顾九侧坐着，斜眼过去的视线很有不屑的味道，而林贵妃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眼神中更是没有丝毫的温情，像是在打量一个器具，从而估价。

　　不像是亲人，反而像是仇人。顾九是第一次见到林贵妃，但是这个女人恨她、厌她，这毫无疑问，甚至她连掩饰都懒得做。堂而皇之地一边和皇帝调情一边用这样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她。

　　顾九探身过去端起茶壶，接着动作正正和上方的林贵妃对上了视线。而目光突然的碰撞似乎是吓到了这个倨傲的女人，林贵妃的目光居然瑟缩了一下，接着便狠狠的剜了顾九一眼。之后便吝啬的将视线收回，全心全意的讨好起了皇上，叫他开怀大笑，叫他的眼神含情脉脉，叫他欲罢不能。

　　“那边坐在一个老者旁边的人是谁？”顾九的目光顺着座位往下走，皇后旁边还坐了一对人，陆绯方才介绍的时候先介绍了大皇子，跳过了这两人。

　　“那个是平亲王和平亲王妃，慕容梦娢。”陆绯抬眼随意的看了看。

　　顾九一愣，看着两鬓斑白，已经有垂暮之感的平亲王。他是皇上的哥哥，只大了皇帝五六岁。他和慕容梦娢坐在一起，不像是夫妻，简直像是爷孙。

　　在顾九的目光下，慕容梦阚温顺的给平亲王宋太贤倒了一杯酒，两个人靠近说话，亲密的举动更显得怪异。可单从面上看，瞧不出慕容梦阚有丝毫的不乐意，她侧头的时候和平亲王挨得很近，脸上是如花朵一般的笑容，真有几分贴近爱人的亲昵和腻歪。甚至还能说——他们看上去很恩爱。

　　“平亲王丧妻已久，某日在大街上看见慕容梦娢，一见倾心。便去慕容家提了亲，而慕容逍枫这个做父亲的竟然欣然相允，把女儿嫁给了这个比他岁数还大的人。”陆绯讲出了这段那时还为人津津乐道的爱情故事，看着坐在她们对面的这一双老夫少妻，叹息一般说道，“权势迷人眼啊。”

　　顾九：“美色也是。”看见平亲王伸手慢慢抚摸慕容梦娢的手背，顾九条件反射皱紧了眉头。

　　陆绯一愣，笑道：“确实。慕容梦阚嫁给平亲王的时候，京城不知道传了多少风言风语，没有一个看好这对，不过这么些年过去了，两人倒是琴瑟和鸣，如胶似漆。按照平亲王的说法，修炼之人，年龄好像也不必如此介怀了。”

　　顾九移开目光不想再看到刺眼睛的一幕。

　　修炼之人若是能永葆青春，那自然叫人想不起来年龄这一件事——但是平亲王这垂暮的样子，还要祸害一个二八少女，打着爱情的名义，拿着修炼之人做挡箭牌，压根就是为老不尊。

　　既不合身份，也不合年纪。想来这样的心性，也难怪没什么天赋，老成这样——与他同辈的秦回、顾瀚钰等人，看上去不过三四十岁，而平亲王看上去甚至比他原本的年纪更大。

　　不外乎说酒色伤身。

　　陆绯十分认同的配合顾九的表情，翻了一个隐晦的白眼。然后接着介绍：“慕容晨彦后面两个，是其长子慕容云峥和次女慕容云华，慕容逍枫后面是二女儿慕容景洛，大女儿就是刚刚的平亲王妃。这就是慕容家的所有人了。”

　　讲到这里，陆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润润喉。这才刚刚说完上五族，还有下五族没有介绍呢。

　　顾九环视了一圈，三大家族的人也是坐在一起的，大部分都在她们附近。比较前面的秦回和他的大儿子秦仲冰，小女儿秦姿。还有后面一点的顾舟和他的小儿子顾牧时，大女儿顾安。

　　顾九的目光和顾安怨毒的视线撞了个正着，想来是一直盯着她看了，不然哪里有这么精准。顾九径直略过顾安，不管她被无视后气急败坏的表情，等看过一圈之后，才收回了视线。

　　“今天就到这里，等日后见了面，再和我说说剩下的五族都有谁吧。”顾九摇摇头打断了陆绯接下来的话，朝她笑笑，才讲了这么一会，顾九就疲惫的打了一个哈欠，一副无聊的神态。

　　只是简单介绍，自然没什么意思。陆绯笑着点了点头，随她了。

　　精心制作的点心和珍藏的酒水不断被侍女送了上来，歌姬也聚在中央翩然起舞，衬着这百花齐放的美景，如果不是时机和人物不对，也算得上舒心。

　　顾九端起一杯酒，视线放在远处开得旺盛的花上。刚刚秦溯给她摘的花被她放进了袖子里，手放在桌面上的时候，还能感觉到花朵的柔软，但是现在大概已经被挤压的有些变形了。

　　偏偏当时脑袋一热，忘记了还能放进储物戒里面。

　　顾九抿了一口杯中的酒，神色恹恹。陆绯在旁边提醒道：“适量喝，这是去年酿的百花酿，后劲大。”

　　顾九干脆放下了酒，回了一句好，只喝茶水，再吃点点心。很是听话，一点都不让陆绯多费心。

　　陆绯将下巴搁在手背上，偏过头看着顾九小口小口的吃着点心，叫陆绯不自觉展露出了笑颜，这样温柔亲人的微笑很少出现在陆绯这张带着点攻击性的漂亮脸蛋上，眉眼如画，极其动人。

　　“喜欢吃点心？吃了这么多，最喜欢哪一样？等回到我院子里，我叫小厨房天天给你做。”顾九比自己小，有时候她无意识表现出来的天真和懵懂，尤其在生活的小细节上，叫陆绯觉得自己心里的某一块柔软的地方就这样被轻易的撬动了。

　　瘦瘦小小的一个人，在南城的时候大概把小时候脸上的婴儿肥都消下去了。陆绯想，要是把顾九养的再胖一点，脸上能多一点肉，那下一次顾九吃东西的时候就不是小小的突起，而是圆圆的撑起一块，从侧面看过去就会是非常圆润的弧度，想想都觉得很可爱。尤其是这些特征有可能出现在总是表现得有几分冷淡的顾九身上的时候，就更加吸引陆绯了。

　　顾九感受着四周向着陆绯投射过来的视线，碍事到觉得口里的点心都没滋没味了。于是转头看着笑得跟朵花一样的陆绯，摇摇头说道：“不喜欢。”

　　陆绯挑了挑眉，却看顾九真的不再吃了，原本还拿在手上的点心也放回了盘子里，一副不打算再吃的模样。反而是她有些郁闷了，此时此刻，真心觉得周围的人十分碍事。

　　中间用尽全力吸引视线的舞姬不看，偏要看她们俩个。刚刚的事情都过去多久了，还没翻篇吗？

　　陆绯有些气闷地拉直了嘴角，盯着桌面。可是美人嗔怒地样子也是吸睛的，甚至在陆绯受不了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的时候，周围的目光更热烈了些。

　　“绯儿是越长越好了，这模样真是叫人移不开眼。”陆绯视线上移，看着说这话的皇后。她的目光带着隐晦的打量——看看现在还不能确定天赋的陆绯，是不是做她儿子女人的好货色。

　　“皇后娘娘真是慧眼识珠。”陆绯扯了扯嘴角，大大方方承认了皇后的夸赞。

　　“绯儿！”秦雅致佯怒斥责道，“好好回话。”

　　“无妨。”皇后摆摆手，笑道：“绯儿样貌好是京城人都知道的事情，不必谦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