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溯站到顾玠身边，举起手上的令牌。
“原来是主家的少爷……小的们粗鄙不曾见过少爷们真容，这就叫我们领头的过来。”那人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冷汗涔涔，连忙示意其他人去找老大过来。转过身来谄媚道：“二位少爷千万别误会，南宫家实在是担心几位小姐这才让小的们大张旗鼓的找人，不然何故事情办得这么着急呢？上头催的急，办事情也就潦草仓促了，见谅，见谅。”
“是吗？找人怎么找到落日之森来了？人不是在南城丢的？”顾玠没有收剑，剑锋冷寒，看的人胆战心惊。从前熟悉顾玠的人，见到现在极富攻击性的顾玠一定会大跌眼镜，比如陆绯。但是知道这一路发生了什么的秦溯，此时真的除了叹气什么也不想做了。
“这不是怕顾小姐不小心跑到落日之森来了，以防万一嘛。实在是……毕竟顾小姐心智单纯，若是来了这个地方也是有可能的。”伸出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讲话的人陪着一张笑脸，就是有几分僵硬。
“可是我看现在的顾九不是傻子，不如就让她自己说说，她是怎么到这个地方来的？”秦溯侧过头看着顾九，眼神灼灼。
顾玠一愣，去看被他身旁的顾九。看着她平静而非呆滞的表情，坚定的目光，想起刚刚她对他说的话。
“没想到顾小姐意外来了一次落日之森，竟然恢复了。小的在这里恭喜二位少爷、二位小姐了。”一道洪亮的声音从树丛后发出。
来的人却很熟悉，正是林阅。
顾九一眯眼，林阅抢在她张口之前，接着说道：“实在没想到顾小姐居然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了，难怪先前在南城里面没有找到，幸好家主派了人手来落日之森，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不过如今听到小姐恢复了，想来冒着这番危险跑到这里来也是有原因的，就是和我们这些下人说一声，不要让家主过分担心才好。不过发生了这样大的好事，大少爷和三小姐也一定会为您感到高兴的！”
说完这番话后，林阅手一摆，俯下身来，对着众人道：“小人乘坐马车来的，若是不嫌弃，几位便坐马车回南宫家，家主一定会……”
不知是谁冷笑了一声，紧接着，一把长枪擦着林阅的脸插进后面的树干中。投出长枪的秦溯面色不善，他身后的陆绯脸上却带笑，“我差点把你给忘了，林阅。真不愧是四长老的人，这副把别人都当成傻子的傻子模样都学了个十成十。我也懒得和你周旋，你，还有你的两个主子，一个都别想给我推卸责任。咱们的债，慢慢算！”
林阅脸上一痛，怒火已经在他的脸上燃了起来，却又被那紧紧包着骨骼的皮肤吸了进去，呈现一种诡异的和善，尖酸刻薄的长相，竟也能说出委屈可怜的话来：“小人说的句句属实，不知陆小姐为何要这样误会四长老……”
四长老，就是顾舟。
陆绯面带厌恶的翻了个白眼，顾九却在林阅威胁的目光下转过了头，这让林阅到底是松了一口气。
看来顾九还没这么不识时务——
“我出现在这里，难道不是因为南宫志自食恶果，引来异兽的数量超过你们的掌控了吗？”这一次，是顾九的声音在林阅前面。她没什么表情，像是说吃饭喝水一样把这件事戳破了。
真相就这么直白的揭开，这把雪亮的刀剑却不仅仅是刺向了恶人。在场的众人皆是站在顾九身边的顾玠下意识攥紧了手，看着顾九比从前更加消瘦的身形……
林阅直勾勾盯着顾九，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想张口辩解什么，却在另外三个人森寒冰冷的目光下识时务的闭上了嘴。不过就算是步入死局的人，依旧有求活的本能，“顾小姐，想来是南城的护卫意外让您跑进落日之森把你吓到了，这当然是南宫家的责任！之后的日子，小人会请示家主找最好的炼丹师来，也不会告诉大少爷和三小姐您的话的，免得伤了您二人的情谊……”
林阅和顾九对视上的时候，顾九不避不让，眼神既不带林阅的恶毒，也没有顾玠等人的警告。但是再没有比这样平淡的眼神更能告诉林阅——他的威胁毫无作用。
“恶心，少给你们的大少爷贴金了。”陆绯上前一步，挡在顾九面前。“如果你觉得顾九还会呆在南城被你们欺辱，想用这个来威胁她，我告诉你，你打错算盘了！”
林阅从陆绯的肩膀处看过去，依旧能和顾九对视。寡淡的像白水一样的脸，还有那毫无波澜的眼睛……可是正是这双眼睛，像是寒潭一样，四目相对，竟叫林阅打了个寒颤。
“陆小姐说笑了，小人……”
“你不需要为南宫家、为顾舟狡辩什么。”顾九的声音响起，林阅的话没有被大声的打断，而是他自己慢慢放小了音量，这样退让的行为他以为是自己迫于旁边三人的压力不得不做，可是他却怎么也没办法把眼睛移开。仅仅是刚刚短暂的对视，就像是掉进了深不可测的漩涡一样，让他惊恐，让他无法抵抗。
“小的……”
“因为你今天不会活着离开这里，也没有机会再向南宫峰和顾舟回话了。”顾九主动离开了陆绯身形的遮挡范围。不管是顾玠三人，还是林阅一行人，都不约而同保持了沉默。
“小人不懂您——”
原本围拢在林阅周围的侍卫一下子散了开来，一颗脑袋掉在了空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脸朝上停了下来——嘴角还带着谄媚的笑，眼神却是怨毒的。脖子上光秃的躯干，则重重的砸在了地上。新鲜的血盖过刚刚已经漆黑的血迹，浸入褐色的土地里，呈现一种渗人的褐红色。
这幅场景，这些或多或少参与过羞辱顾九的帮凶围绕着他们的统领，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和林阅此时的表情相对应，真像一出完美的默剧。
铭阵笔漂浮在顾九的掌心，但这不是顾九动的手。
从抽出剑站在那里起，顾玠的心头就在酝酿着滔天的怒火。顾九的话，倒是给了他一个宣泄的机会。
顾玠向前一步，来时趾高气昂的侍卫们便退后好几步，一下死了两个人，他们看这个气质温润的男人，就像是在看一尊杀神一样。
顾玠并不在乎他们是怎么想的，俯下身抓着头发把那脑袋拎在手里，从储物戒里随便找了个盒子装起来，带着储物戒的右手一抹，就将它收了起来。
“人有我们护着，就不劳烦南宫家主的人了。”顾玠挽了一个剑花，用剑柄指了指之前说话的那个人道：“如果南宫家主最后还是只能给我一个这样可笑的理由，那就让我叔叔亲自来跟我谈保下他的事情。”
那个人的脸白得像石灰一样，恐惧的吞了一口唾沫，声音颤颤巍巍：“你，你怎能杀我们南宫家的……侍从……”顾玠还没做出什么回应，他自己声音越来越小，话也没说完就没声了。
“做了便做了，”顾玠取了一块手帕，细细的擦去了剑刃上面的血渍。“南宫家敢这样对待顾九，我如何不敢杀你们几个侍从？”
那个人张合了几下嘴巴，终于意识到，站在他对面的人，不仅可以杀了林阅，还可以杀了他、他们。
刚刚如潮水般气势汹汹而来的人又如潮水般散去了，徒留退潮后的落寞。
秦溯又叹了一口气。关心则乱，大抵如此。顾玠现在做的事情，全都是顾舟可能用来攻击他的把柄。
顾玠收了剑，僵硬地转身走到顾九身边，他低着头，看着只到他胸口的顾九，说道：“对不起……我从来没想过，一个傻子……又能在南城得到什么好的待遇。”
顾九摇了摇头，“你能为我做的都已经做到了，我都记得。”顾玠为了不让顾九离开京城，已经做了那个时候年幼的他能做的一切，许诺、恳求、哭喊……
要是这样还不够，顾九还要去谴责顾玠，她就是真正的傻子。
“我现在恢复了，这就够了。”
“可你本不痴傻！”这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却因为声音被死死的压在喉咙里，仅流露出一丝气音，显得分外痛苦。顾玠看着顾九，“你原本什么都不用承受，你可以好好的……小九，我不信你真的如此安稳，你知不知道……你的命灯熄灭了。”
此话一出，陆绯惊得捂住了嘴巴。若非重伤，命灯绝不会熄灭。可陆绯见到顾九的时候，她看上去明明毫发无损。
顾九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