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瑶指向洞窟右侧那处光线昏暗的角落。

　　“赵道友，你既无事，不若去那边看看。”

　　“是，孙姑娘。”

　　他拖着伤腿，一步步挪向那个角落。

　　走得近了，才发现那里并非简单的岩壁，而是依着山势开凿出的一个浅凹洞，之前因光线和角度问题，在外围看不真切。

　　凹洞不深，约莫一丈见方，里面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架残骸和碎石，看起来像是废弃的储物处，并无出奇。

　　赵凡在洞口停下，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用神识小心扫过，确认没有残留的禁制波动，随后，他才挪进去，用脚拨开地上的碎木和灰尘。

　　忽然，他脚下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蹲下身，忍着肋下和腿上的剧痛，用手拂开上面的积灰。

　　石板约莫二尺见方，边缘整齐，明显是人为铺设，他试着按压石板边缘，没有反应，又沿着石板缝隙摸索，在靠内侧的一个角落，摸到一处轻微的凹陷。

　　他指尖用力按下。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那块石板微微一动，竟向旁边滑开尺许，露出下方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有石阶向下延伸。

　　里面，一股更陈腐的气息从洞内涌出。

　　赵凡心中一跳，但他没有立刻下去，而是转头，看向灵泉边的孙瑶，提高了声音。

　　“孙姑娘，这边似乎有个向下的入口。”

　　孙瑶闻声立刻看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快步走来，看了一眼那洞口和向下延伸的石阶，又看了看赵凡。

　　孙瑶蹲下身，仔细查看洞口边缘和石阶，又用神识向下探查了一番，片刻后起身。

　　“下方有空间，气息沉闷但无活物波动，也无明显阵法痕迹，看来，这或许才是这位前辈平日静修或存放紧要物品之处。”

　　“你既发现了此地，便由你下去探查吧。我在上面守着，以防万一。”

　　赵凡听得出孙瑶话中的意思，可如今势比人强，赵凡也只能点头称是。

　　“在下明白。”

　　赵凡没有表现出任何异议，他小心地挪到洞口边，先用神识往下探了探。

　　石阶不长，约莫十几级，下面似乎是一个不大的空间。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全身疼痛，手脚并用地，一级一级，缓慢而艰难地向下爬去。

　　石阶尽头，是一间不大的石室，长宽约两丈，高不足一丈，显得有些低矮压抑。

　　石室中央有一张石桌，旁边一个石凳，都已布满灰尘，靠墙立着两个高大的石制的书架，上面摆放着不少东西，大多也蒙着厚厚的灰尘。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间简陋的书房。

　　赵凡扶着石桌站稳，喘息了几下，石室内空气虽然陈腐，但并无异味，也没有危险的气息。

　　书架上摆放的东西很杂，有竹简，有兽皮卷，有纸质书册，但更多的，是一枚枚形状各异的玉简。

　　许多竹简和书册因为年代久远，已经腐朽不堪，碰之即碎，倒是那些玉简，因材质特殊，大多保存尚可。

　　他定了定神，伸出手，小心地拂去那三枚淡青色玉简上的灰尘，取下一枚，贴在额头，将一缕神识沉入。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是一套颇为精妙的水系术法合集，名为《寒水三叠》，包含三种相辅相成的高阶水系术法，威力不小，但对灵根属性要求严格。

　　赵凡主修天元功，灵力并无特定属性偏向，这术法于他并不算太契合，但价值应该不低。

　　他放下这枚，又拿起旁边那枚淡青色玉简。这次记载的是一门风属性遁术《御风九步》。

　　这术法讲究步法变幻，借风而行，速度极快且灵活，但对肉身强度和灵力操控要求极高。

　　第三枚淡青色玉简，记载的则是一门偏门的敛息匿形之术，《龟息藏灵诀》。

　　他强压住立刻记下法诀的冲动，将三枚玉简原样放回。然后，他拿起了那枚颜色深紫的玉简。

　　神识沉入，开篇几个古朴大字映入识海。

　　《流影遁》。

　　赵凡呼吸微微一滞，这是一门遁术，而且看其描述，极为玄妙。

　　不同于《御风九步》的借风提速，这《流影遁》更强调虚实变化，身化流影，短距之内几如瞬移。

　　还能一定程度上穿过非实体的阻碍，如低阶阵法灵光、雾气烟障等。

　　法诀中同样指出，此术对灵力对经脉承受力以及神识强度要求都极为苛刻，且修炼过程伴有风险，但一旦修成，保命能力大增。

　　此等秘术，赵凡看的是心动不已，贪念瞬间涌上心头。

　　只是很快，赵凡又松开了玉简，他叹息着摇了摇头。

　　秘术虽好，但是以他如今情况，没有私藏的可能。

　　孙瑶不是傻子，她让自己下来，岂会全然不管？

　　她或许有某种方法能大致感知下面的情况，或者在入口处做了什么手脚。

　　一旦他私藏被她发现，以她那般冷酷理智的性格和远超自己的实力，顷刻间就能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自己重伤至此，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又快速查看了书架上其他玉简和书册，大多是一些修炼心得，游记杂闻，低阶术法等等。

　　唯有在石桌的一个抽屉里，他发现了几块品质不错、但灵气已逸散大半的空灵石，以及一小瓶早已失效的丹药。

　　再无其他有价值之物。

　　赵凡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四枚被他特意摆在显眼处的玉简，然后，他不再留恋，转身，沿着石阶，艰难地爬了上去。

　　看到赵凡冒头，孙瑶的目光立刻投了过来，清澈的眼中带着探询。

　　“如何？下面是什么？”

　　赵凡靠在洞口边，脸色比下去前更加苍白，喘息也更重，仿佛刚才一番探查耗费了他极大精力。

　　“回孙姑娘，下面是一间书房，有些书架，上面多是玉简和书册，不过许多都已腐朽。”

　　“在下巡查一番，找到了几枚似乎还算完好的玉简，不敢擅动，特来禀报。”

　　他说着，侧身让开洞口，示意孙瑶可以下去查看。

　　孙瑶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身形一动，已轻盈地跃下洞口，进入石室。

　　赵凡坐在洞口边，剧烈咳嗽了几声，暗中却全力运转天元功，吸收洞府内还算浓郁的灵气，同时竖起耳朵听着下面的动静。

　　下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拂去灰尘的窸窣声。

　　很快，孙瑶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下来吧。”

　　赵凡再次爬下石阶，进门就看到孙瑶正站在书架前，手中拿着那四枚被他特意摆出的玉简。

　　“只有这四枚尚可，记载了几门术法和遁术。”

　　孙瑶晃了晃手中的玉简，看向赵凡。

　　“按约定，这术法我们两人可以各自拓印一份，你先拓印吧。”

　　她说着，竟真地将四枚玉简递向赵凡。

　　赵凡心中警惕更甚，脸上却露出犹豫的神色。

　　“能入前辈洞府，全仗着孙道友，这几道术法，应当孙道友先行拓印，况且再下不懂这拓印之法，只要这原本便可。”

　　孙瑶有些奇怪的看了赵凡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随意的取出几块空白玉简，以灵力和神识之力，将术法内容刻印其上。

　　等到这些全做完之后，孙瑶直接将自己拓印好的玉简扔给赵凡。

　　“我帮你拓印好了，拿着吧。”

　　赵凡双手接过，触手冰凉，他强压心中疑虑，将玉简小心收入储物袋中。

　　“多谢孙姑娘。”

　　分配完成之后，两人一前一后爬出洞口，回到洞窟之中。

　　灵田内的灵药早已被孙瑶采摘一空，只剩下翻松的泥土。

　　赵凡看着那灵泉，缓步上前，想要饮上几口。

　　孙瑶看着赵凡，目光平静，又看了看那口灵泉。

　　“此灵泉虽好，但灵力精纯澎湃，你如今经脉受损严重，丹田枯竭，贸然饮用，恐虚不受补，反会加剧伤势，甚至冲垮身体。”

　　她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不如出去之后，在做计较。”

　　赵凡心中冷笑，虚不受补？怕是他喝了灵泉，恢复了些许力量，便不那么好掌控了吧。

　　心中虽知，他脸上却露出恍然和感激的神色。

　　“原来如此，是在下孟浪了，多谢孙姑娘提醒。”

　　他不再提灵泉之事，转而拖着腿，走向洞窟另一侧岩壁附近。

　　他假装继续探查，在进入一处房间之后，迅速从储物袋中抓出一把下品灵石，紧紧攥在手中，同时全力运转天元功。

　　灵石中冰凉精纯的灵气被强行抽取，顺着掌心劳宫穴涌入他干涸破损的经脉，带来阵阵尖锐的刺痛，但也迅速补充着他几近枯竭的丹田。

　　他闷哼一声，额角青筋跳动，却死死咬住牙，加快吸收速度，一把灵石很快化为齑粉，他又迅速取出第二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