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边的陆绯和秦溯自是不会在此刻出声打扰,陆绯却不能按耐住对真相的好奇。她眼神示意秦溯跟着他走到一边,等走到一个合适的距离以后,她忙问:“顾九的命灯是什么时候熄灭的?”
秦溯推测了一下顾瀚钰来找他们的时间,给了陆绯大概的范围。
陆绯一算,的确是在她们遇见之前。“可是我见到她的时候,根本没有发现她身上有任何致命伤,甚至连受伤的迹象也没有。”顾九的动作都很正常,如果有不自然的行为,陆绯确定逃不过她的眼睛。况且她们这几天靠的近,她也没有在她身上闻到任何血腥味。
秦溯也觉得奇怪,但是——
他猜陆绯应该不知道这件事。但是陆绯一看秦溯的表情就知道他有要说的东西,“你还知道什么?别藏了直接说吧!”
秦溯低头沉思了一会,“你应该知道,顾九从前也出现过命灯熄灭的情况。”
“为了顾安身受重伤,治好之后却变成了一个傻子。这件事大家都传遍了。”陆绯皱着眉说。
秦溯冷着脸,往依旧沉默的兄妹二人那瞟了一眼。“虽然情节大差不差,关键点却大相径庭。顾玠之前告诉过我——他在炼丹师救治顾九的时候强行闯了进去——当时的顾九身上什么伤都没有。”
“怎么可能!大家都是看着顾九一身血从禁地出来的!”陆绯下意识否定。这件事原本不该被传开的,正是因为顾九被送出来的模样太过惨烈,人们才会对这件事的原因印象深刻——这是陆绯听了这么多人嘴巴里的“真实情况”,最能确认的一个情节了。
“她从禁地出来的时候确实受了重伤。”
“那——”
“可是这伤自己好了。”
陆绯紧皱眉头,“什么叫伤自己好了?”
秦溯捏了捏眉心,“顾玠逼问了顾伯伯,顾伯伯一直守在顾九身边,他看完了全程……顾九身上的伤不管怎么服用丹药都没有用,所有人都以为顾九必死无疑的时候,她身上的伤开始自愈了——”
“停!”陆绯打断了秦溯的话,她是炼丹师,对这种鬼神类的说法最是讨厌,“伤口怎么可能自愈?一定是有外部的条件——”
秦溯静静地看着陆绯,陆绯咬了咬牙,“你接着说。”
“所有的伤口都是自己好的,连疤痕都没有留下。”秦溯转头看向顾九,陆绯也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件事太过离奇,大伯也严禁外传,外人只是以为顾九被治好了留下了后遗症,实际上我们连她为什么会好起来也说不清楚。”
陆绯依旧对这件事持怀疑态度,“就算事后不能询问顾九,总可以从顾安的嘴里问出些什么来……肯定是禁地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
“她咬死了她什么也不知道。”秦溯叹了一口气。
“什么叫她咬死了?”陆绯皱紧眉头,“难道这事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私闯禁地,甚至还连累了同族,这样大的过错,她一句‘她不知道’就可以揭过去?!”
秦溯迎着陆绯质问的眼神,反问:“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顾伯伯当时在闭关,顾家管事的人是顾舟。而顾舟要求这件事是顾家内部的事情,不让其他人插手过问。”
陆绯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然你以为,顾安为什么没有受到任何处罚。顾玠又为什么至今和顾舟一家关系疏远,一点好脸色也不愿意给,甚至在顾九被送到京城后,住到秦府去。”
陆绯的肩膀微微发抖,她看着顾九单薄的身影,咬紧了唇瓣,“顾九为什么会到禁地去……我不相信她会为了保护顾安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她不是识人不清的人。”
秦溯闻言沉默了一会,说:“顾安是这样说的。”
顾九甚至说清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的能力都没有,自然是只能由顾安随意编造。
顾玠拿不出证据,也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一出“姐妹情深”的戏码。
陆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小九,你到底……”
“哥哥。”顾九打断了顾玠的话。顾玠像是一个沉眠中的人突然被惊醒,脸上出现了瞬间的空白。顾九说:“我回来了……就像梦醒了一样,这就够了。”
顾玠沉默了一会,他不可能不想问清楚,可是他却张不开口。在他看清顾九脸上微弱的乞求后,更是彻底封死了他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想法。
“……好,回来就好。”顾玠感觉到自己喉咙的涩意,但他想当什么也没有。
秦溯和陆绯在两个人说话前靠近了些,自是听完了所有的内容。顾玠都不过多询问了,他们自然没有理由再多问。
几息沉默后,秦溯走到尸体后,从树干上拔出了自己的长枪,转头对着三人说道:“现在,我们该回去算算总账了。”
陆绯用余光瞥了一眼顾九的表情,还是那副冰块脸,看上去对这个话题不是很感兴趣。不过想想她刚刚对林阅说的话,对这件事好像又不是完全不在乎。
陆绯尚不能从顾九的表情里读出她的想法,不过,“算账啊……”陆绯发誓,她听见了自己加速的心跳声,“我确实有很大一笔账,要好好的和南宫家算一算。”
顾玠来得晚,并不知道陆绯和南宫家有什么过节。但是他知道,南宫家和顾九有过节,很大的过节。“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和大伯为你兜底。”顾玠轻声和顾九说。
顾九眨眨眼,嗯了一声。
秦溯倒是空闲了,毕竟他一没仇,二没给人报仇的身份,三没人需要借他来报仇,索性抱臂站在一边,无所事事的发呆——
然后看见了顾九手上的东西。
“停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了秦溯的身上,又顺着他疑惑的目光看向顾九——的手。“你手里的,是铭阵笔吗?”
陆绯听完松一口气,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顾玠的表情还停留在刚刚,想问又不能问的纠结中,此时听到秦溯的话,低头去看顾九的手,脑子突然被一个可能性炸晕了,“小九,为什么你会有……”
秦溯拧了拧眉心,吐槽道:“伴物啊,顾玠,你傻了吗。先前顾九手上、我们三个身上可都没有铭阵笔。”
他们三个没一个人是铭者,谁会带这个东西。而顾九之前更不可能有——铭阵笔可不便宜。
顾玠愣愣地看向顾九,顾九却扬起了嘴角,大大方方的把铭阵笔拿出来递到顾玠眼前,“是的,我找到伴物了,哥哥。”
顾玠抿了抿唇,眼眶微红,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伸手揽着顾九的肩膀把她抱在怀里。
只有找到了伴物,顾九才能在没有他庇护的时候,自己保护自己,堂堂正正的站在人前。
秦溯轻佻的吹了个口哨,和陆绯悄声说:“看来这一次,命灯虽然灭了,带来的却是好消息。”
陆绯伸出右手,举到秦溯眼前。黑色的锁链缠绕着纤细的手指,缝隙间隐隐能窥见银白色的细线。
“现在,你可以和我道贺了。”
秦溯挑了挑眉,又吹了一个口哨,“这是因祸得福?”
陆绯哼了一声,“我会好好感谢给我带来祸事的人的,你会看到一出好戏……不收你票钱。”
秦溯看出来了陆绯眼里的戾气,暂时还不想在这个时候和她拌嘴触霉头,“我拭目以待咯。”
动身前,还是顾玠拦住了顾九和陆绯,递过去两件斗篷。陆绯原不明白是什么,她左右看看自己,等看到底下一节雪白的小腿时,红着脸接过斗篷披在身上了。
她想安慰自己这没什么,但是一想到被顾玠看见了自己狼狈的样子,一时间窘迫的很。
回到南宫家,几人第一个准备去见的是顾翰钰。不巧,顾翰钰方才接到消息离开了南宫府,但不多时就会回来。几人便打算暂时分道扬镳,刚好各自休整一番。
顾九本打算去自己的住处,陆绯却把她拉住了。想来那地方从前就不是个好去处,就算现在南宫峰可能为了表面功夫装饰的精致,看见也叫人生烦,不如去她那,顺便陪着她好好的玩玩。

